“别让我留下一片空白。” 崇徕没有回答。 宁可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停止颤抖。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了她。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那堆摔碎的碗的碎片前,蹲了下来。 他开始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锋利的瓷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一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渗了出来。他没有停顿,只是把那块带血的碎片和别的碎片一起放进手心,继续捡下一块。 宁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房子里,除了他捡起碎片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把所有碎片都捡干净,倒进垃圾桶,然后去洗手,用创可贴包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宁可面前。 “明天九点,去医院。”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 --- 方文远医生的诊室。 崇徕坐在医生对面,摊开一个笔记本。 “方医生,”崇徕的声音很平稳,“我们决定要这个孩子。我需要知道所有最坏的情况,以及对应的预案。” 方文远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的宁可,推了推眼镜。 “崇徕,我必须再说一次。从医生的角度,我强烈建议终止妊娠。宁可的心脏,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负荷。” “她已经决定了。”崇徕打断了他,“我需要数据。” 方文远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了。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孕中期开始,她的血容量会增加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她的心脏泵血负担会增加一倍。心衰随时可能发生。” 崇徕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孕晚期,子宫压迫,呼吸会越来越困难。任何一次情绪激动,一次小小的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 “生产是最大的关卡。剖腹产手术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创伤。产后大出血、羊水栓塞、急性心力衰竭……任何一种,死亡率都极高。” 方文远每说一句,崇徕手里的笔就停顿一下。 “我需要一个监测清单。”崇徕说,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每天需要测量的指标,以及每个指标的警戒值。” 方文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悯。 “我会给你开一个单子。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每天至少测量四次。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送医院。” “明白了。”崇徕合上笔记本。 从头到尾,宁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听着,手始终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 崇徕辞掉了那份高薪但高压的工作,换成了一个可以在家办公的职位。 客厅的墙上,挂上了一块巨大的白板。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时间表。 「7:00起床,测血压、心率」 「7:30早餐:无盐牛奶燕麦,水煮蛋一个」 「10:00加餐:苹果半个」 「12:00午休,测血氧」 …… 他买回了家用的制氧机,放在床头。又买了一个更专业的胎心监测仪。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严格执行这张时间表,以及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不再对宁可发火,也不再和她争吵。 他只是执行。 喂她吃药,监督她吃饭,提醒她休息。 他的话很少,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或者落在那些监测仪器的屏幕上。 --- 一天晚上,宁可坐在沙发上画画。 崇徕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以为她又在画风景。 但他看到,画纸上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襁褓里,睡得很香。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宁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崇徕,”她说,“我给她想好名字了。” 崇徕没有说话。 “叫‘芋’,好不好?”宁可的声音很轻,“芋头的芋。一个很普通,很温暖的名字。”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也是我们相遇的‘遇’。” 崇徕看着画纸上那个安睡的婴儿,看着宁可的眼睛。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转过身,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