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徕,”她说,“我们回家吧。” 崇徕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宁可。她的脸在医院苍白的灯光下,几乎没有血色。 他点了点头。 --- 回家的路很漫长。 他们打了一辆车,坐在后排,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崇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宁可很安静,她只是靠着椅背,看着自己的手指。 车里只有电台播放的、一首听不懂的英文老歌。 ---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 宁可走进去,按下玄关的开关,一室的黑暗被驱散。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换上拖鞋。 崇徕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宁可像往常一样,走到厨房,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温水。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喝点水。” 崇徕没有接。 他忽然转身,冲到收纳柜前,从里面翻出他们所有的零食。薯片,巧克力,糖果。 他抱着一大堆包装袋,走到垃圾桶旁,把它们全部扔了进去。 宁可端着水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扔完所有零食,崇徕站直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拿出手机,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文字。 “先天性心脏病食谱。” “心脏病人注意事项。” “美国最好的心脏科医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崇徕。”宁可轻声叫他。 他像是没听见。 宁可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黑了下去。 “别看了。”她说。 崇徕抬头看着她,眼睛血红。 “医生说了,可以维持,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按时吃药,注意生活习惯,就不会有事。” “我知道。”宁可回答。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熬夜画画了。”崇徕抓住她的肩膀,“十一点,不,十点,你必须睡觉。” “好。” “饭菜我会做。你不能再吃外卖,不能吃任何辣的、油腻的东西。” “好。” “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能激动,不能太累。” “好。” 他说的每一句话,宁可都回答“好”。 崇徕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宁可没有去看他的手,她只是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崇徕的声音发抖。 宁可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崇徕,”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有点累了。” --- 新的生活开始了。 崇徕去药店买回了医生开的所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盒。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他都会准时地把药和一杯温水递到宁可面前,看着她吞下去。 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他给宁可买了一块智能手表,可以随时监测她的心率。他的手机APP和手表绑定,只要心率有任何异常波动,手机就会立刻报警。 宁可的画板被收了起来,放在了角落。 她的生活被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所取代。 晚上十点,崇徕会关掉客厅所有的灯,拉着她回卧室。 “该睡觉了。”他会这样说。 宁可顺从着所有的安排。 她不再提去海边看日出的事。 苏晓棠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她,话剧社拿到了学校最大的一笔社团活动资金。 宁可只是微笑着听着,说:“真好。”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崇徕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 “没什么。”宁可摇了摇头。 崇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APP界面上,代表心率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