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晴天 · 第十八章最后的晴天

　　阁楼里，气氛紧绷。　　这是首演前的最后一天彩排。苏晓棠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在场地里来回踱步，手里挥舞着卷成一卷的剧本。　　“灯光！陈默，三号灯光慢了半秒！男女主角拥抱的瞬间，光就要立刻柔和下来，懂吗？立刻！” 　　角落里，负责操控灯光的陈默猛地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控制器上敲得飞快。　　“林菲菲！你哭早了！眼泪憋回去！你的情绪要跟着男主的台词走，他没说出那句‘我找到你了’之前，你脸上只能有迷茫！” 　　舞台中央，妆容精致的林菲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只有在喊到男女主角时，苏晓棠的语气会不自觉地拐个弯。　　“宁可，崇徕，你们俩，再来一遍。注意，这里是久别重逢，不是老夫老妻逛菜市场，感情再饱满一点！” 　　宁可和崇徕站在舞台中央，重新对视。　　崇徕念出台词：“我找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不高，他看着宁可的眼睛。　　宁可迎着他的目光，眼眶慢慢变红。　　“咔！完美！”苏晓棠一拍大腿，“休息十五分钟！保持住这个状态！” 　　所有人瞬间松懈下来。　　苏晓棠跑到宁可身边，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我的宝，这一个对视，拉丝效果都快赶上芝士焗饭了。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把我们这当公费恋爱场所了？” 　　宁可的脸红了，她推开苏晓棠，快步走向窗边的休息区。　　她的保温杯和早餐，已经照例放在了小凳子上。她拿起那个还温热的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　　她才咬了一口，崇徕就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她，只是在她身边站定，将一小盒牛奶放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吃完。喝掉。”他丢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宁可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小声地笑了。　　彩排继续。　　下午的最后一次联排，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剧情推向高潮，宁可饰演的女主角在舞台上奔跑，追寻着即将消失的爱人。　　那是一段需要极大体力和情绪爆发的戏。　　宁可赤着脚，在木质的地板上奔跑，呼喊着台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在最后一个转身的动作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动作很轻微，但崇徕看到了。　　他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停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正在高潮的剧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大神？”苏晓棠一脸茫然，“正到情绪点了，干嘛喊停？” 　　崇徕没有解释，他径直穿过舞台，走到宁可面前，盯着她的脸。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　　“休息。”他对苏晓棠宣布。　　“不是，崇徕，马上就要演出了，这最后一遍……”苏晓棠还想争取。　　“我说，休息。”崇徕的声音冷了下来。　　宁可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可以继续的。” 　　崇徕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他拿起之前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自己的黑色连帽衫，重新给她穿上，拉起帽子，盖住她半张脸。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舞台，一直带到窗边的椅子上，按着她坐下。　　“坐着，不许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还处在震惊中的苏晓棠说：“今天到此为止。” 　　说完，他便靠在宁可旁边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林菲菲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没有翻白眼，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对陈默说：“这家伙，管得还真宽。” 　　最终，彩排只能提前结束。　　阁楼很快空了下来。　　“你别这么霸道，大家都在为明天努力呢。”宁可拉下帽子，小声抗议。　　崇徕睁开眼，看着她。　　“明天，”他慢慢地说，“如果你倒在台上，一切都没有意义。” 　　宁可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送你回去。”崇徕站直身体。　　“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崇徕看着宁可，忽然开口：“明天之后，去做个检查。” 　　宁可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全身检查。”崇徕盯着她，“我陪你去。” 　　宁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她说，“不过，要等我们演出大获全胜之后。” 　　她说完，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崇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