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刚到。 赵云霜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锻造室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许巍还想说点什么,希望通过三寸不烂之舌将对方说服。 然而,赵云霜根本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玉手拂过火鸾甲丸和长枪,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许巍见她没了踪影,转身给手下吩咐了几句,将锻造室内的大木箱收进须弥指环中,然后就孤身一人跑回旁边不远的临时住处。 暮色渐沉,小院内,苏婉儿刚刚紧咬牙关,走完了一遍桩。 那非人的剧痛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浑身骨骼仿佛寸寸碎裂又被强行粘合。 此刻她面色惨白如纸,虚脱地瘫坐在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只能勉强运转着微弱的内力,进行大周天调息,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砰! 院门被撞开,苏婉儿悚然一惊,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猛地从地上弹起! 见是许巍,却神色匆匆的冲进来,她以为有强敌在后追逐。 踉跄间,她反手拔出短剑,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警惕。 “婉儿!快!收拾要紧东西,立刻走!”许巍气息微喘。 “有强敌?!”苏婉儿心头一紧,短剑横在胸前,目光扫向许巍身后。 许巍语速飞快,“小皇帝的大军马上就要来袭,到时候我们趁着混乱逃出城去!” 苏婉儿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小铁匠,我军尚未战败,永安城高墙厚,怎就要逃?” “是龟背山的事,被赵云霜那女人发现了!” “......” 苏婉儿顿时无语,但也只好转身收拾贴身之物。 正值此时。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声,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外响起: “呵,真没想到。许将军白日里督造军械、劳苦功高,这夜幕初临,竟还有闲暇在此处‘金屋藏娇’?好兴致啊。” 苏婉儿见听闻,几把飞刀速握在手,运起内力,杀意起。 许巍一愣,旋即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示意苏婉儿勿要冲动。 他缓缓走出屋去,掏出甲丸,看着站在庭院的赵云霜,低沉道: “赵将军,意欲何为?” 苏婉儿听闻,也冲了出来,并肩站在许巍旁,意在共进退。 赵云霜见二人情形,先是一愣,而后嗤笑: “倒是个痴情种,不过...谁说我要抓你们?” 许巍惊诧:“你不怪我匿名诬陷真武门?” “我真武门又没吃亏,卢家死了个天才嫡子,我真武门只是损坏了几栋建筑。” 赵云霜非但不追究,反而眼露兴奋之意: “不过那卢鸿轩,却被我爷爷、我二爷爷、我三爷爷合力打残了!” 许巍心底吐槽:你特么到底几个爷爷? “你做了我们真武门这一辈的年轻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为什么要怪?如果你能通过比武,光明正大把卢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卢子君杀了,我们真武门还会把你当成座上宾!” 许巍见赵云霜并无恶意,顿时变了语气: “那赵将军在锻造室内,那样说话?是想要什么好处?” 赵云霜英眉一蹙,“谁叫你克扣我啷个多的材料?而且你确实是偷学了我真武门的锻造秘法,还用我的材料锻造真武甲,作为真武门真传弟子,怎可视而不见?” 许巍抱拳,“既然如此,以后赵将军的道兵修复锻造之事,就交给下官了,还请赵将军替下官保密。” 言罢,他转身入屋,取来一件道兵软甲,双手奉了过去。 “赵将军,知者有份!” 赵云霜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却没有去接过软甲,“你那仿制的甲丸,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了。” “为何?”许巍询问。 “不管是真武门,还是神武门,都将全力追查凶手。我真武门要收回甲丸,而神武门卢家就...” 后面的话语,赵云霜就没有再说。追查凶手这事,许巍也心知肚明。 “那赵将军这边,需要卑职做什么?” “我没什么需要的,嗯...就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行!” 许巍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这赵云霜看着英姿飒爽、冰霜凌人的模样,却是一个腹黑的女人,居然拿着把柄,想要自己听命于她? “将军,我战力稀疏,又无背景,要我何用?还不如一只阿猫阿狗来得暖心。”许巍自嘲道。 “阿猫阿狗可不会锻造道兵,也不会修行武道。我用你,自会有给你发挥的机会。”赵云霜脚尖一点,凌空一丈,居高临下,问道: “如何?是否愿意?” 在这个节骨眼,许巍也只能单膝跪下,抱拳恭敬行礼: “末将许巍,从此以赵云霜将军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嗯...” 赵云霜点点头,很满意此结果,大步走向许巍,居然当着苏婉儿的面,看着苏婉儿的双眼,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许巍的头顶。 “乖!” 许巍脸上浮现人畜无害的笑容,内心却在咬牙切齿。 可是这笑容的姿态,也只有一旁的苏婉儿能看懂了。 苏婉儿无力反抗,却又不忍心许巍委曲求全如此受辱,只能侧过脸,偷偷垂泪。 待赵云霜踏云而去。 许巍收起笑容,“这女人年纪轻轻,心机却如此深沉,怕是志不在冲阵杀敌、建功立业,而是另有所图啊!” 苏婉儿叹口气,低声道:“要不等会儿趁着混乱,我们逃吧,去西边大秦帝国境地,或者北蛮之地,要不就往东出海去?” 流浪天下确实是一个办法,可一旦暴露,怕是两大宗门数不尽的追杀。 许巍轻拭苏婉儿脸颊上的泪珠,靠近其耳边安慰道: “不用!只需听命此女一年,我便能将其降服,待攻守之势异也,我让她给你做丫鬟,如何?” 噗哧! 苏婉儿笑出声,“那敢情好呀!” ...... 而此时,永安城外,旌旗漫天。 前来镇压燕王的大军,将永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六十万大军,在与燕王前锋部队鏖战后,如今只剩下了四十余万人马。 而燕王的两万前锋部队差点全军覆没,唯有次子朱煦仗着强悍实力,潜入地下暗河,而后秘密逃进了永安城。 如今永安城内,燕军不到八万人,而且燕王也在其中,按理说敌军大帅应该围而不攻。 因为不到月余,燕军就会士气低下,再数月,待城中缺粮,燕王只能投降,不战而谋城,何乐不为? 但不知为何,敌军主帅耿鼎文却一来就命大军强攻、猛攻、死攻,而且四面蚁附。 两军交战,一触即发,瞬间血流成河。 不到三日,城墙上尸体都堆不下了,只好推到城下,然后一把火烧了,以免引起瘟疫。 而锻造营也进入暴风骤雨式的锻造状态,甚至已经开始出现累死人的情况。 第一天,上千的破损大刀送入锻造修复,第二天五千,第三天近万。 还有盾牌、长矛、甲胄..... 许巍作为这几百铁匠的首领,以超强的体质和力量,凭借一人之力,承受着大军一成以上的武器修复任务。 虽然都是普通的装备锻造,但依然—— 痛并快乐着! 其实许巍觉得自己还行,还能再承受点压力,如果时间再给充裕一点,再把敌人的武器也送来给自己来修复,那就更好了。 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锻造。 毕竟如今也算是体质、力量超凡的男人。 但是,那些普通铁匠可受不了啊! 自从出现累死人的情况,作为老大的许巍只好将他们分为三班倒。 至少让这些铁匠睡两三个时辰。 不然全累死了,自己成为光管司令,到时候连给熔炉加精炭的人、去兵营搬破损武器的人、给自己端茶递水的人都没了,还当个锤子的典匠将军。 如此,第六日。 看来城外的投石器造好了,大量的武者从天而降。 其中有三名武者直接砸入锻造区内。 看着四周浓郁的铁腥味,以及熊熊熔炉,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何地? “嘿嘿,伙计们,建功立业滴时候到咧!把这些怂工匠都收拾咧,把炉子都给额砸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