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

第24章

大概是被车里浓重的车载香水冲昏了理智,易玖居然脱口而出:“那要不要把可爱带回家?” 从毓晗:天哪,小九打直球! 沈邵闻、连洲:…… 相对于从毓晗的兴奋,剩下两位只有一种无所适从之感。 要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挑个没人的地方说啊,他们又不是聋子,尊重一下旁观者行不行?! 易玖眨巴了一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完蛋了,她说了什么…… 比起其他人的差异,梁肆延挑眉,嘴角翘了翘:“本来就是要带回我家的。” 从毓晗: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打回去了! 她的眼里简直要咔咔放激光。 磕到了磕到了。 连洲除了无所适从之外更觉得稀奇,他记得他第一次上沈邵闻的车的时候也问过这话啊,当时梁肆延的反应是—— 轻嗤、冷笑、不屑,然后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连洲,弱智。” 普愿海地属京北郊区的郊区,汇湾新城,距离京北市中心有86公里,是新城中的中心湖泊。 海水清澈幽蓝,绵延着宽阔悠长的海岸线。 十一月微凉,在海边的温度更是降了几分。 下车的时候,海风吹得易玖头发狂飞,她裹紧了外套,想要把头发扎起来,正要低头找皮筋,梁肆延看出了她的意图。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喏。” 易玖抬头看着他,梁肆延没把眼神移到她脸上,他随意地瞟着四周,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心的举措。 冷白的手腕上,圈着一根黑色的皮筋,像套住困兽的黑色项圈。 也像被驯服的猛兽讨好主人。 主人? 易玖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谢谢。”易玖小心地扯下那根皮筋,确保自己的手指不会碰到他的手腕。 梁肆延纳闷,俯身看着她的脸:“刚刚还跟我可爱来可爱去的,现在怎么着啊,我是有病碰不得?” 易玖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 剩下三人惊恐地走过两人身边,往民宿走去。 连洲:“乖乖,没听说过梁肆延有病啊......” 沈邵闻:“看着也差不多了。” 从毓晗:“离远点吧还是。” 三人的声音顺着海风飘向后头,精准无误地落入易玖和梁肆延的耳畔。 梁肆延慢条斯理道:“瞧你干的好事。” 说完就往前走。 易玖看着他的背影,疑惑万分:“???” 什么东西啊。 夜里海风大,沈邵闻非要来一场海边烧烤,易玖不明白,这不都是夏天干的事情吗,为什么落到他们头上就要在深秋进行啊。 看见这几个男生大晚上还穿着短裤,易玖更不明白了,于是她把外套裹得更紧。 民宿外边的灯像小灯笼一样串起,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似有萤火点缀其上。 现在不是节假日,更逢深秋,来往人稀少。 整个海滩大有被他们五人承包之感。 “小九!”从毓晗给她开了瓶红酒。 易玖坐到她身边:“我不喝了吧,我不会喝酒。” 梁肆延斜斜地倚靠着桌子,大概是正在和江婉柔通话。 “没事,能出什么事啊。” “江太太,你就瞎操心吧。” “您这通电话再打下去我们就要回来了。” “我不靠谱?全世界谁还比我靠谱啊?” 梁肆延边说边走到易玖身边,拿过她的红酒:“没成年喝什么酒。” 易玖正要反驳,梁肆延又冲着电话那头说:“我当然是在跟她说话啊,我冲您说什么未成年啊,您想得真美。” 易玖觉得梁肆延这贱嘴迟早被人打。 江婉柔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梁肆延不耐地啧了声,把手机贴到易玖耳边:“我妈要跟你说。” 易玖哦了声,正要拿着那手机,却没想到梁肆延没准备放手。 她的掌心就贴着他的掌背。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梁肆延轻笑,声音荡漾。 从毓晗比易玖先听不下去,她翻了个白眼,走到连洲旁边等烧烤。 易玖觉得梁肆延最近嘴巴贱兮兮的很,她正要把手拿开,又不想遂了他的愿,索性贴得更紧,小小的手掌直接包裹着他的,然后自然地和江婉柔通电话。 夜里凉,连带着她的手也凉,掌心那片却是温热的,触及到的地方就是像是泡进了柔软无比的云朵里,又像被雪白的奶油灌浇在手背上。 梁肆延一愣。 原来犯贱有这么多好处啊。 学到了学到了。 江婉柔和易玖说不要让梁肆延喝酒,她说到一半梁泽就夺过手机,夸大其词地说梁肆延喝完酒会发酒疯,整个人可怕得很,让易玖看好他。 易玖赶紧点头,连声嗯嗯。 一通电话挂断,梁肆延好奇:“他们说什么了?” 易玖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让我照顾好你。” 梁肆延正想说这有什么好照顾的,却突然来了兴致:“那你准备怎么照顾?” “啊?”易玖疑惑,“你活着就算我照顾好了呀。” “......” 梁肆延没话说。 一行人烧烤吃到一半,从毓晗和连洲回了民宿。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神神秘秘地走出来。 “哎呀卧槽,从毓晗你不看路啊?” “你骂我干嘛,我怎么你了啊?” “你丫踩我鞋了啊!” “我就天天踩你鞋是吧?” “那事实就是如此啊。” 易玖被这动静吸引,她回头闻声望去,却在回头的那一刹那,坐在她身边的梁肆延突然两手捂住她的眼睛。 眼前突然暗下来,易玖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勾着那腕表。她轻声问:“是要给我过生日吗?” 易玖猜得出来。 “嗯。”易玖觉得梁肆延好像离她很近,他说嗯时的鼻息都尽数扑在她的耳垂处,手肘擦着她的肩膀而过,衣服布料摩擦发出声响。 “生日而已,没关系的。” “有关系。”他接过话,声音磁性低沉,混着涛涛海浪,在易玖心里打出波澜。 梁肆延的掌心没有全然贴着她的眼睛,她睫毛微微颤动的时候就像柔软的鹅毛,扫过掌心,也扫过他的心。 “蹬蹬!”从毓晗把蛋糕摆好,梁肆延的手从她眼前挪开。 易玖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她低头看着蛋糕,那是一个三磅的摩卡蛋糕,比利时黑巧点缀在奶油上。 “谢谢你,从从!”易玖笑着说,嘴角漾起笑意。 从毓晗:“是梁肆延提醒我的。” 易玖又回头看着他:“谢谢你,梁肆延。” 梁肆延这时候倒是淡定的很:“大恩不言谢,就突然想起来的。” 易玖笑着,很诚恳地说:“那也谢谢你。” 看着梁肆延耳廓泛上一点红,连洲在易玖看不见的地方和沈邵闻交换了个眼神。 这时候居然开始装起来了。 插曲过后,欢声笑语继续。 临近十二点,几个人还都不困,直接在海滩上席地而坐打起了牌。 易玖原本坐在从毓晗旁边,看几个人玩跑得快,期间蒋晗给她打了电话,易玖走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她盘腿坐在沙滩上,低头用树枝画着毫无逻辑的线条。 “妈妈。” “小九,还有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蒋晗笑着说。 易玖嗯了声。 “小九,你是在外面吗?” “我和朋友们在海滩玩。” “现在这个季节,海边很冷吧,要多穿一点。” “嗯,我知道的。” 蒋晗原本是准备十二点整和她时候生日快乐的,却在临了时被护士叫去。 易玖听到了那模糊的声音,她主动说:“妈妈,你去照顾外婆吧,不用刻意等到十二点的。”她没那么追求仪式感。 蒋晗说:“好,我们小九,十七岁快乐。” 易玖:“谢谢妈妈。” 她挂断电话,下巴撑在膝盖上,看着海面发呆。礁石被海浪拍击着,长年累月的潮涨潮退间,似是磨成了光滑的黑玉。 “明天才是你生日?”一道低低的声音落下来。 易玖没抬头就知道是梁肆延,他在自己身边顺势坐下。 “嗯。”易玖说,“是十九号凌晨出生的,但是登记的时候登记错了。不过也不是大事,对外就一直说十八号了。” 梁肆延仰着身子,想起上次自己说名字登记错时,她说“你也登记错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单手手肘撑着上半身,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嗯。” “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易玖不解:“啊?” 梁肆延下巴朝海的方向扬着:“普愿海,普度众生,愿望成真。” 原来这就是普愿海名字的由来。 “啊,那是不是还要投硬币什么的,像许愿池那样?”易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看向梁肆延。 却不想,梁肆延一直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热烈相撞,空气里,分子猛烈撞击混合,蹭出别样氛围与火花。 梁肆延仍是那样没骨头似的闲散坐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凝着她的脸:“投进海里,不如投给我。” 没得到易玖的回应,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傻了?” 易玖摇摇头:“在想愿望。” 梁肆延挑眉,长长地啊了声:“还有一分钟,想得出来吗?” 易玖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他腕上的表,在那秒针指向0的时候,把硬币塞进他的掌心。 “好了。”她说。 “愿望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梁肆延看着她:“在这里,愿望是要说出来的。” “这里?” 梁肆延坐起来,两厢距离不断拉近,近到易玖都可以看清他黑色眸中自己的憧憧倒影。 她转头看了一眼从毓晗三人,他们还在那里打着牌,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梁肆延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在这里。”他补充,“在梁肆延这里,愿望是要说出口才会成真的。” 鼻息相交,他高挺的鼻子好像都快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耳边是呼呼风声,还有海浪翻滚的声音,潮水涌上沙滩,又逐次退下,如此重复着,亦像她这颗飘零的心。 血液逆行,神经绷断,心跳滞缓。 “小十,你有什么愿望,爷都帮你实现。”他说。 每一个字,都像准确的和弦,踩在易玖心跳如擂的胸口。因为这句话而产生的关于暧昧的小小幼苗在她心底播种,而后肆意生长开来。 扑通扑通,咚咚作响。 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着。 水色旖旎的大海、轻轻絮语的海风、融融清辉的月光,还有眼前这个放达恣意的少年,无一不在蛊惑着她的心绪,拨动着她的神经。 她说:“愿家人康健,愿我手写我心,愿你我岁岁长相见。” 她的眼睛水灵,衬着盈盈亮光,因而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很认真。于梁肆延而言,也很灼人。 可是大概是这目光越扰人心魄,他越是要长久地看着她。 长久僵持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率都要不齐了。 还是梁肆延先败下阵来。 他费力压下心底难抑的欲望,最后说:“收了你的硬币,那就都会实现的。” 会实现的。 这是梁肆延,给易玖的承诺。 其实易玖想解释,这个你我指的并不具象化意义上的易玖与梁肆延,但她还是没有解释。 就让眼前的少年误会吧。 她喜欢,并享受这种误会带来的绵长暧昧。 第31章 肆意【加了一点点内容】 “哎, 要我说啊,还得是夏天来这里玩更爽。”几个人打打闹闹到凌晨一点多,从毓晗拉着易玖坐在一旁的秋千上。 两人同住一间房间, 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后, 从毓晗睡不着, 非拉着易玖出来,美其名曰享受秋天凌晨的海风和海景。 易玖:“这里平时有很多人来吗?” “夏天放暑假的时候人最多了,还可以开游艇和小船, 冲浪海钓。” 易玖点点头, 附和:“那很好哎。” 从毓晗笑眯眯地凑近她:“你刚刚和梁肆延说什么了呀?” 易玖没想到话题会跳到这里,对上从毓晗那八卦的眼神,她慌乱地撇开眼:“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结巴?” “我没有结巴。”易玖强装镇定, 一本正经。 从毓晗也不再逗她,她脚踩着柔软的沙子,慢悠悠地说:“不过呀, 梁肆延的女朋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过?为什么要用这个转折词? 而且,她们刚刚没说到这个啊,怎么就开始掰扯梁肆延女朋友这件事了。 易玖心里实在好奇从毓晗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问。 从毓晗又神神秘秘地看着她:“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她非常好奇,但是话到嘴边就是:“不好奇。” “好的我知道你很好奇。” “......” “梁肆延跟我哥阅片量无数,我哥每次看到都要分享给他, 我都不明白, 自己管自己看不好吗, 男生之间真是奇奇怪怪的。”易玖还没明白这因果关系, 从毓晗又说, “由此可以得见, 这俩货□□一定非常强, 这不是一般人能满足的哦。” 易玖眨巴着眼睛,快速反应过来,她突然想到那天去找梁肆延的时候,他□□着上身,室内昏黄的落地灯光照映在他紧致的肩膀上,再往下是...... 百度说了,灰色最能显...... 他那天穿的好像就是灰色。 是吗,好像也不是。 啊啊啊啊她记不得了。 百度都能把感冒说成癌症,可是这个倒是真的。 啊,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啊。 易玖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 从毓晗奇奇怪怪地看着她:“你——”她一顿,笑得贼兮兮的,“哈,小九,你在想什么!” 易玖脸颊持续发烫,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啊! “从从,背后议论人不好。”易玖挣扎着说。 从毓晗:“这就我们俩,没别人。” 她抓住易玖的手:“你是不是喜欢梁肆延?” 一针见血。 黑夜已经无法掩盖易玖的脸红了。 “好吧,我是有一点喜欢他。” “一点?” “......很。”她纠正。 从毓晗又问:“你喜欢他哪里?” 易玖想了想:“本来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后来......” “后来呢?” “后来觉得他人也挺好的。” 对上从毓晗那双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易玖说完这话又赶紧捂住她的嘴,“从从,你要帮我保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