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年：从地球到宇宙尽头

第27章 陷阱

　　切断自动导航后的第四个小时，一切正常。 　　林远航站在舰桥里，盯着手动控制台上的数据。王德明每隔一小时就核对一次坐标，林小溪负责监控所有系统的运行状态。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但至少表面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当前位置确认。”王德明报出一串数字，“与原定航线偏差0.03度，属于正常误差范围。” 　　周海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远航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恒的星空。那颗越来越亮的太阳在前方偏右的方向，那是他们应该去的方向。但现在，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方向，不是他们最终会去的方向。 　　第五个小时，问题出现了。 　　“船长！”林小溪的声音突然响起，尖锐得像一把刀，“引擎输出异常！” 　　周海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的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显示，主引擎的推力正在缓慢下降，而辅助引擎却在自动启动。 　　“怎么回事？”周海峰问。 　　“不知道！”林小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系统显示是自动平衡程序在运行，但——但我没有下达指令！” 　　王德明冲过来，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那个程序。”他说，“它在控制引擎。” 　　“切断电源！”周海峰下令。 　　王德明冲向手动阀门，握住那个红色的开关，用尽全力往下压。阀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还是不动。 　　“卡死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远航冲过去帮忙。两个人一起压，那个阀门像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主引擎推力下降到百分之七十！”林小溪喊道，“辅助引擎推力上升到百分之三十！” 　　“航向呢？”周海峰问。 　　林小溪盯着导航屏幕，声音开始发抖。 　　“航向正在……正在偏转。偏左……零点五度……一度……两度……” 　　林远航抬起头，看向舷窗外。 　　那颗越来越亮的太阳，正在缓缓移出视野。飞船正在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第八颗星星的方向。 　　--- 　　第七个小时，探索者号已经完全偏离了原定航线。 　　新的航向直指银河系中心方向，那个未知的区域。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手动控制被锁死，自动程序完全接管了飞船。他们现在只是一群乘客，被一艘失控的飞船载着，飞向某个他们不想去的地方。 　　紧急会议在舰桥召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王德明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工具，试图绕过那个被锁死的系统。林小溪不停地敲击键盘，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干预的漏洞。陈末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窗外那个越来越陌生的方向。 　　周海峰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谁能告诉我，我们现在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 　　林远航看着窗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那个程序，那个从出发那一刻就植入他们体内的程序，现在终于完全苏醒了。它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等他们带着比邻星b的秘密，然后把他们引向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儿？ 　　“王工，”他转身问，“那个程序的最终目标坐标，能算出来吗？” 　　王德明抬起头，满脸是汗。 　　“正在算。但需要时间。它隐藏得太深了，我只能通过它的指令序列反向推导。”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天。” 　　周海峰沉默了几秒。 　　“那就继续算。我们所有人都等着。” 　　--- 　　第九个小时，王德明终于算出了那个坐标。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怎么了？”周海峰问。 　　王德明没有说话，只是把屏幕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是一串数字——空间坐标。林远航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换着。当他终于明白那个坐标代表什么时，他的呼吸停了。 　　那个坐标，离这里很远。比他们从地球到比邻星的距离还远十倍。但更可怕的是它的位置—— 　　它在那片异常区域的中心。 　　那片他们好不容易绕开的区域。 　　那片杀了周海峰的区域。 　　“它……”陈末的声音发颤，“它要把我们带回去？” 　　没有人回答。 　　林远航盯着那个坐标，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程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绕开。它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们以为安全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接管飞船，把他们带回那个地方。 　　这不是导航系统错误。 　　这是陷阱。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好的陷阱。 　　--- 　　第十二个小时，探索者号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窗外的星星开始变得稀疏，远处的银河越来越暗淡，仿佛他们正在飞向宇宙的边缘。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盯着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诡异的星空。 　　突然，飞船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引擎的震动，而是从外部传来的，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林小溪指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飞船正前方三百万公里处，出现了一片……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区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无”——没有星星，没有光线，没有任何东西。像一块被挖掉的画面。 　　林远航盯着那片区域，脑子里闪过那个黑色晶体里的画面。 　　那团没有形状的阴影。 　　它们就是这样出现的。 　　“减速！”周海峰吼道，“全功率反向推进！” 　　“没用！”王德明的声音绝望，“系统被锁死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飞船继续向前，向那片虚无的区域靠近。 　　三百万公里。两百万公里。一百万公里。 　　五十万公里。 　　二十万公里。 　　十万公里。 　　林远航盯着窗外，手心全是汗。那片虚无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个正在张开的巨口。 　　五万公里。 　　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一千公里。 　　然后—— 　　白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