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年：从地球到宇宙尽头 · 第7章规律脉冲

　　航行的第七十五天，倒计时归零。　　探索者号缓缓滑入比邻星b的预定轨道，距离地表八百公里。舷窗外，那颗淡红色的星球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蓝色的海洋、绿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在暗红色的恒星光芒下缓缓转动。它美得不像真实的，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轨道参数确认。”导航员的声音响起，“轨道高度八百一十二公里，周期一点九小时。所有系统正常。” 　　舰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三个月的航行，4.22光年的距离，终于到了。　　林远航没有鼓掌。他站在观察窗前，盯着下面那片最大的绿色大陆——那是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地方吗？还是别的地方？　　“林远航。”周海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准备启动全波段扫描。我要知道这颗星球上到底有什么。” 　　“是。” 　　林远航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操作扫描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大气成分、表面温度、辐射强度、地质活动……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和之前的遥感观测基本吻合。　　“大气：氧气21%，氮气78%，二氧化碳0.03%，与地球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他报出一串数字，“表面平均温度十五摄氏度，有液态水存在。” 　　舰桥里又是一阵欢呼。　　但林远航没有停下。他继续调整扫描参数，把范围缩小到那片大陆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片平原，从轨道图像上看，地势平坦，没有明显的山脉或河流。如果那里有什么东西，应该能看得清楚。　　图像慢慢放大。平原，平原，还是平原——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黑点。　　不是自然形成的黑点，而是规则的、几何形状的黑点——一个近乎完美的长方形。长方形边长比例精确，边线笔直，在周围不规则的地形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远航的呼吸停了一拍。　　“船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您过来看一下。” 　　周海峰走到他身后，盯着屏幕。　　“这是什么？” 　　“不知道。”林远航说，“但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周海峰沉默了几秒，然后下令：“继续放大。能放多大放多大。” 　　图像继续放大。那个长方形越来越清晰，边长大约五百米乘三百米，边缘极其笔直，像是用刀切出来的。长方形的内部，有一些更小的结构——规则的凸起、凹陷、线条，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建筑的遗迹。　　“这……”旁边一个技术员张大了嘴，“这是人造的？” 　　没有人回答他。　　舰桥里一片死寂。　　周海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向通信台。　　“有没有接收到任何信号？” 　　通信员摇摇头：“一直在监听，目前只有背景噪声。” 　　周海峰点点头，又看向林远航。　　“你继续分析图像。我去向地面报告。” 　　他转身离开。舰桥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航盯着屏幕上那个长方形，手心里全是汗。　　人造的。　　这颗星球上，曾经有人。或者现在还有人。　　那个长方形的建筑，是谁建的？建了多久了？为什么建在那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梦，那些声音，那个反复出现的“缇奥”，都和这个长方形有关。　　--- 　　扫描进行了三个小时。　　更多的细节浮现出来。那个长方形不是唯一的异常结构——在它周围几公里范围内，还有十几个较小的几何形状，有圆形的、六边形的、三角形的，排列得极其规律，像是某种建筑群。　　“这不是一个建筑。”王德明被叫来分析图像后，得出了结论，“这是一座城市。” 　　“城市？”有人惊呼。　　王德明指着屏幕上的那些形状：“你看这些结构的分布——有主干道，有街区，有中心广场。这是城市规划的典型特征。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轮廓还在。” 　　“多久了？”周海峰问。　　王德明沉默了几秒。　　“从风化程度看……至少几十万年。” 　　舰桥里又是一片死寂。　　几十万年。几十万年前，这里曾经有过文明。有过城市，有过街道，有过人。那些人长什么样？用什么工具？为什么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通信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通信员盯着屏幕，脸色变得惨白。　　“船长……”他的声音在发抖，“接收到一段信号。” 　　“什么信号？” 　　“规律的脉冲信号。间隔非常精确。” 　　周海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通信台前。屏幕上跳动着一行波形——嘟——嘟——嘟——嘟，每一声间隔完全相同，精确到微秒。　　“间隔多少？” 　　“零点四七秒。”通信员的声音更抖了，“误差小于万分之一秒。这……这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周海峰盯着那些波形，一言不发。　　林远航也盯着那些波形，心跳快得像打鼓。　　零点四七秒。规律的脉冲。来自那颗几十万年前就存在城市的行星。　　他想起了那些梦。想起了那个声音。想起了“缇奥”。　　那不是梦。那是信号。　　有人在发信号。发了很久。等他们来听。　　“能定位来源吗？”周海峰终于开口。　　“正在定位……”通信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定位完成。信号源位于……”他顿住了。　　“位于哪里？” 　　通信员抬起头，脸色惨白。　　“那个长方形的建筑。中心位置。”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探索者号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复杂的情绪中。　　兴奋，恐惧，困惑，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有人激动得走来走去，有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发呆，有人一遍遍地重放那段脉冲，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林远航没有参与这些。他把自己关在休息舱里，一遍遍地回想那些梦。　　红色的荒原。巨大的岩石。发光的符号。那个声音说：缇奥，欢迎。　　欢迎。　　现在他们收到了信号。规律脉冲，来自那个长方形的建筑。　　这会是巧合吗？　　不可能是。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　　**“航行的第七十五天，进入比邻星b轨道。发现地表有规则建筑群，至少几十万年历史。接收到规律脉冲信号，间隔0.47秒，信号源位于建筑群中心。这不是梦，是真实的信号。有人在等我们。”**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舷窗外的那个星球。　　它在那里，静静地转着。蓝色的海洋，绿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美得像一幅画。但此刻在林远航眼里，它已经不再是一颗普通的行星了。　　它是“缇奥”。　　那个梦里反复出现的名字，那个信号里藏着的秘密，那个几十万年前就存在的文明。　　它在那里，等着他们。　　--- 　　晚上，秘密小组再次开会。　　七个人挤在储物舱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你们都听到了。”林远航说，“那段信号是真的。” 　　林小溪点点头，声音很轻：“比我梦里的清晰多了。” 　　陈末说：“零点四七秒的间隔。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王德明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么精确的规律，肯定是人为设计的。至于为什么是0.47，只有发信号的人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恒问。　　林远航沉默了几秒。　　“继续分析信号。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同时准备登陆。” 　　“登陆？”方琳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建筑……里面有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林远航看着她。　　“会。”他说，“肯定有危险。但我们走了4.22光年，不是为了在轨道上转一圈就回去的。” 　　没有人说话。　　“第一批登陆队，还是我、陈末、王德明。”林远航继续说，“林小溪留在轨道上，负责通信和监测。其他人待命。如果我们出事……”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出事，你们把所有的数据带回地球。告诉人类，这里曾经有文明，几十万年前就有。他们留下了信号，我们收到了。” 　　储物舱里很安静。只有飞船引擎的低鸣声，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过了很久，李成才开口：“林副船长，你说……他们还在吗？” 　　林远航看向舷窗外那颗淡红色的星球。　　“不知道。”他说，“但很快就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