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女

第三章 消失的村庄

　　“阿爷，妈妈长什么样子啊？” 　　“去，去把牛牛喂饱。阿爷就告诉你。”李老爷子刮着天真小女孩的鼻子，满心宠溺地吻着她的小脸蛋。 　　“小牛牛你吃呀！吃呀！雁儿还要听爷爷讲妈妈呢！”小清雁一摇一摆的“嗝嗝”去喂小牛牛。边喂边自言自语，仿佛小牛能听懂她的话。 　　8岁的小清雁还不及小牛的肚子高。她又瘦又小，粉嘟嘟的小脸绽放着春天般的笑容。像所有童年的孩子一样，她渴望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渴望听爷爷讲妈妈。 　　“雁儿，你听好了哦！阿爷可要讲了。”每一次开讲，这个老头子就假装严肃起来，其实，他的目的就是希望听到小清雁“咯咯”地笑。路过的人也习惯了这个小姑娘和爷爷之间的幽默，也经常驻足倾听。 　　“雁儿的妈妈是个漂亮，善良的大姑娘。阿爷可喜欢她了。她孝顺老人，帮助邻里。家里家外全靠她，没有谁像她那么忙，她总是停不下来。” 　　“她最疼的人当然是雁儿了。”老头讲讲突然停下用头顶着孙女的小脑袋，把出神的小雁儿吓了一大跳，她微低下羞涩的小脸。 　　“那么，后来呢？”雁儿见阿爷停下了，这次换他出神了。雁儿调皮的用一根草去摆弄他的胡子。“继续讲啊！阿爷。” 　　“后来……后来……”李老头子顿了顿。 　　邻居们也都皱起了眉，陷入了沉思。他们以为李老头子会如实说，这多伤小清雁的心呀！在印象里，她的妈妈是多么完美。 　　“后来，妈妈出去找钱了。她说要给小雁儿一个好环境。”李老头子扭过头提高声音说，周围的人也你看我我看你的“嗯嗯”的点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的妈妈小珠已经走了，再不会回来了。是她爸爸辜负了她，这个村子留不住她。。。 　　“妈妈明天就回来了把……”小清雁绽出莲花般调皮的笑脸。 　　“那么，爸爸呢？”她似乎越发起了兴致。 　　“你爸爸？……” 　　“他死了……”李老头子难过起来，闭上眼睛留下了眼泪。 　　“阿爷……”小清雁小小的手神过劳给爷爷擦泪。 　　“爸爸去了天堂，也去找钱了。阿爷不哭。”她安慰。 　　“雁儿真乖，对，他去了天堂，找他的钱去了。”他宠溺的把小孙女拥入怀中。这个小孙儿比他还坚强，比他还看得开。 　　对于爸爸，雁儿没有记忆。 　　妈妈是她美好的回忆，而爸爸在她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完全不存在。 　　只是，她认为爸爸不再是那么重要。因为提到爸爸，阿爷会难过的，而每次谈到妈妈，阿爷就高兴，并且，小雁儿也喜欢那种幸福的感觉…… 　　大朵的云儿，在蔚蓝的天空你追我赶。永远是不老的游戏。 　　河儿欢快而又幸福唱着顺耳的歌谣。小牛听得甩尾巴，也一边低着头吃给它带来生命力的草，那是一种美味，更是一种享受。 　　小雁儿正躺在它旁边的草上，周围的草高出她的整个身体，小牛牛吃完就把她拱在一边吃她压在身下的好草。气的小清雁噘着嘴朝它大叫。。。小牛听不进去，照样吃草，照样听小溪唱的歌，照样甩尾巴。 　　有时，它把小雁儿弄哭了：“阿爷，呜呜…阿爷…牛牛欺负我。” 　　这时候，小牛见小主人被弄哭了，两只大眼睛咕噜直转，朝四周望望，生怕被李老头知道，又要被抽。它会慢悠悠的过去用嘴拱小清雁揉眼睛的小手，用舌头舔着她的小脸，弄的小雁儿先是一愣，然后“咯咯”笑着。 　　这清脆的笑声常常惊醒大山里的仙女儿们。 　　在小雁儿和小牛玩的正开心时，周围突然起了大雾。然后从大雾中走出来好多漂亮的姐姐。 　　“公主……”其中一个突然上前失声叫她，伸出两手要抱她。 　　这一叫，吓的小雁儿躲在小牛牛的后面。许久不敢伸出头来。很恐惧地看着她们。 　　“雁儿，过来……你来我这里。”其中的一个仙女，朝刚才的仙女挤了眼，摆手让她退后。 　　除了阿爷，没有人这么亲昵的叫她。给小清雁的感觉，她很亲切，很和蔼。要是妈妈就好了。 　　“嗯？小牛牛，你干嘛？”小清雁还是不动声色躲在小牛牛身后。 　　而小牛牛却似有灵性的用嘴挤着小清雁，把她推到仙女们面前。 　　“嗨！小清雁，你不想知道一下你的妈妈吗？”这个仙女叫她到跟前，她却一直后退。 　　不过这一句话，却，几乎起了作用。 　　“真的？你知道妈妈？她在哪里？”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刚才的陌生，兴奋地摇着她的手撒娇地问。 　　“呵呵……”她们全笑了。 　　“呵呵，雁儿。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十分端庄高贵的女人终于开口说话，其他人都为她开路。 　　“是……”她才想开口，空中突然，响起了巨雷。向她身上劈去，她手一举，把巨雷甩了老远。 　　“玉帝……你……”她皱起了眉头，无奈地落下了泪。 　　“圣母？”小清雁突然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什么？“女人十分惊异。 　　“你好厉害啊！我常常做梦梦见有一个仙女姐姐，她会仙术，可以打退妖魔，她和小清雁玩，给小雁儿戴花环，让雁儿当公主，给雁儿一切。“她甜美的回忆并讲叙着她的梦，那个一直重复着的梦。 　　“可那只是梦。她叫雁儿叫她圣母妈妈。” 　　“所以，你就是圣母吗？摁？”她十分好奇地望着她。 　　“对，我是圣母。你梦中的圣母妈妈。”王母抚摸着小清雁的脑袋，笑怜地轻声道。 　　“你知道她们是谁吗？” 　　“不知道。好像见过，可是我记不得了。”小雁儿莫名地摸着黑亮滑溜的小辫子，好像在尽力回忆着想记起来。 　　“好，我告诉你。”她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玉帝，这不会影响她的。请你允许好吗？她用腹语传音向玉皇大帝请示。 　　瞬间，灿烂重归天际，雷声渐渐变小。白云一朵接一朵，继续嬉戏。 　　她连续绽放开笑容。周围才成形的花却奇迹般的提前开放。 　　“哇，好漂亮啊！”小雁儿像个小孩子，本来她就是个小孩子。看到那么多鲜花，她兴奋地左顾顾，右盼盼。 　　“呵呵！雁儿，她们分别是……” 　　“您还是让我们自己介绍吧！我叫妙香。小雁儿，你好！”妙香调皮的从背后出来，把小雁儿吓一跳。 　　“我叫韵香。” 　　“韵香？”小清雁似有记忆，但又摇摇头。 　　“对呀！”她顺便把一朵小野菊插在小雁儿头上。 　　“我是巧婵。公主……”巧婵好像又忘记王母的命令，想蹲下跪雁儿。被王母拉走。 　　“我是秋翼，她是莫龄。” 　　“来小雁儿，巧婵姐姐说你很漂亮，像个公主呢！”莫龄把一个花冠戴在她头上。 　　“是，是。”被秋翼扯了一下，巧婵才忙附和。 　　这一天，小雁儿玩的挺开心。这以后，每次回家，小牛牛都记得很清楚，它饱的不能再饱了。 　　这一切，或许，她还知道…… 　　但，通灵的小牛牛却全都知道。 　　用你的死来做我的嫁衣 　　“雁儿，你可要听好了，阿爷可要讲了哦！” 　　大朵的云，在宽敞爽朗的天空你追我赶。永远玩着不老的游戏。 　　“呵呵、嗝嗝”这清脆的笑声回荡着，迂折着。 　　周围突然大雾四起，天空骤变，彻响着巨雷朝她劈去…… 　　“哈哈！呵呵！来呀！来呀！你来追我呀！” 　　“别跑！别跑！你跑哪里去了？出来呀！出来嘛！我可看见你了……”雾越来越大，雷还在响着，那声音让人心烦。真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天气？ 　　“来呀！来追我呀！……”这声音从前面树林传来回荡，曲折着。让人有点害怕！ 　　可好奇心驱使着她前进，是谁呢？ 　　对，看清了。差一点，就差一点。 　　再近一点，那是谁呢？她的衣服似乎与我又如此的异样。紫蓝色纱衣，在雾中微耀出宝石光芒，也许由于雾气的原因，那光有点……让人发抖……渐强渐弱，有一股冷气让全身冷嗖嗖的。 　　“你好，你是……”已经到了她近旁。 　　她已经“嗝嗝”笑，半弓着腰朝树前面看，好像是那里传来的。 　　对，那里还不时传来“来呀！来找我啊！”我已深深感觉到她身体发出的香气，让人有点难受。 　　雁儿从小有点厌烦这种味道。 　　记得阿爷家门前的百年巨松前的古兰花就是这个味道。 　　平时雁儿都不给它浇水的，那味让她恨透它。 　　“好晕，这是……”阿爷拿走。快把它拿走。它的味道雁儿不喜欢，迷迷糊糊只感觉自己倒退了几步，却被树枝绊倒。被什么石头撞了一下，不知缘由，失去了知觉…… 　　“你到底是……”顿时，巨雷晌彻，我渐渐清醒过来，很吃力地爬了起来。 　　男子瞬间被照亮却只见得一脸冷酷。对，看清了，好熟悉。……为什么我会对他又充满了异样的深情 　　与他对目而视，我又见到那熟悉的眼神。离他越来越近，他脚不着地的向我飘来，飘近！！含情脉脉！！ 　　那张绝世的容颜真是罕见！那双水汪汪的充满深情的眼睛不觉让我动容。 　　鼻子酸酸的。突然，刚才还从声音听得，因此猜测出女子肯定楚楚动人的。 　　可是，在雷电交加中露出一张魔鬼面庞时，满身的黒阴围绕，眼睛黑的深的可以淹没一切，手中不觉透出一把亮晃晃的利剑，慢慢，慢慢向那男子逼近，也向这边飘来。 　　我眼神开始变得诡异，我开始害怕……“不，不……不要……”她渐渐加快步伐，一个飞跃，双手很有力的，随着她那同样不着地的脚随着雷声……刹那间，男子一个转身反手敏捷的给了对方一刀，只听得女子手中的利剑哐的掉了下来。 　　“啊……”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当我痛苦地低头看着疼痛处时，我正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剑，血鲜红的从手中流出，浑身完全没了力气。 　　在瞬间，我和女子既同时倒下。她的胸前也在流血，她的痛苦，不比我轻。 　　“你不能死，不能，为我活……”男子闻声回过头，没有等我完全倒下去，他已经迅速地出现在我后面，一把把我拥在怀里。 　　而后，那女子像泄了气的气球飘出，倒退，坠落回她起初站的地方。 　　“莫慈，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别怕，有我在，别怕……”男子声音哽咽着，一个劲的在耳边呼唤我，却又好像是对另一个人。 　　我不是莫慈呀！“你告诉我……我们认识对不对？”我无力的好半天才挤出这句话，有种心痛的感觉，却说不出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不懂，从来没有见过啊！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呀！ 　　“我是隐幽，你不是在等我吗？雁儿……你不是在等我吗？”“你不是在找我吗？不是在寻找黑夜到白昼的路吗？可是，在路上遇到了我，为什么不坚强地牵着我的手，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呢？” 　　阿爷，雁儿到底是谁？莫慈？还有，还有那个可怕的女人，那个要杀他的时候，雁儿的心似乎都纠葛在了一起？ 　　隐幽？他又是谁？ 　　啊！好疼，在回忆中死去吧！ 　　似乎、、、好熟悉，对他，已经深深的，抛出了生命的爱上了。 　　可，他到底是谁呢？ 　　阿爷，雁儿好累啊！好累！ 　　“雁儿，你可要听好了，阿爷可要讲了哦！” 　　是你吗？阿爷！阿爷！是你吗？ 　　“阿爷，你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嘛？雁儿谁都不认识，见了许多奇怪的陌生人，快要死去了。”阿爷，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直笑，白花花的胡子抓在手中，一副乐呵呵的摸样。不同的是，与往常不同的是。阿爷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白的显眼的天使的衣服，头上多了道光环。这又是到了另一个时空。 　　阿爷你为什么不说话？雁儿害怕，你说话，与雾缭绕的如此怪异，阿爷似乎变了个人，雁儿陌生害怕的人。 　　“阿爷，莫慈是谁？”我脑中突然闪出这个名字。同时，很小心的走向阿爷，因为阿爷不再安全，我心有余悸了…… 　　他不说话，同时只是笑，可这一次，在我脱口而出“莫慈”的刹那，那眼神中跳动着的慈爱变成了泪花。隐约中旁边顿时浮现出“古兰花”，阿爷家门前的百年巨松前的古兰花，散发怪味的古兰花。 　　它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头晕，眼花。严肃的阿爷这时脸孔近乎扭曲，难受的向我伸出手来，“阿爷”，同时“古兰花”向我飘来，阿爷不见了…… 　　心痛，无力，跪下。“阿爷……”走开，走开。阿爷，拿走，拿走，快把它拿走，雁儿好难受，快要死了。 　　“莫慈，不要害怕！有我在，别怕。”脑中一片黑白，又进入了这个时空。想试图睁开眼睛，却，眼皮厚重，如似千斤，痛苦的泪水还是被声音震撼而出：有你，我不怕“真的，有你在……我不怕。” 　　瞬间，黑暗中闪过这样亮丽的图画：亮白的月光下，女子穿着紫罗兰纱衣，绿珠簪闪出通灵的异光，让人心旷神怡。她不在哀怨的捧着“三色草”（即蓝、白、绿三色而组合）在嗅、哭泣、难受。 　　男子就像天使，可却又瞧不见脸，他从后面蒙住女子眼睛：“莫慈，别怕，有我在，别怕。”是他，他是谁呢？那女子……啊！！！好晕啊！头痛的厉害。 　　这样想时，又一图画到来：另一角落，一慈目的老妇人在泣涕，华而不贵，贵而不骄。非同一般，让人亲切。她在看着他们。不出声，向往而又怜爱的注视着。 　　“呜呜……”“阿爷……” 　　“别怕，阿爷在呢！”睁开眼，看见阿爷活生生的怜爱抚摸着我的额头。“做了噩梦了，都日上三杆，阿爷都给古兰花浇过水了，看你还不醒，真有点担心。” 　　显然，阿爷是怕我有意外，从小就怕我不小心离开他。他的眼睛湿湿的。 　　“阿爷羞羞，嗝嗝”小手抓在阿爷脸上，调皮的捏捏，露出太阳般的笑，响出银铃般的声音。 　　“干嘛给那花浇水呢？阿爷，雁儿讨厌那味道。”我露出不满，翘起嘴呆看着窗外的它。 　　“哦？可雁儿说拿走，阿爷就拿走了呀！” 　　“我说过吗？”我十分惊诧，瞪大眼睛问！ 　　“嗯！原本我还想它在屋里，想来也奇哦！把它拿走，你才醒！真调皮！逗阿爷呢吧？” 　　“我……梦中的种种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好在那是梦。李老爷子当下是有点奇了怪了，可是，没有在意。或许，是巧合？呵呵…… 　　三年后，雁儿8岁了。 　　那一日，妈妈回来了，对，是珠儿，是雁儿的妈妈，她回来了…… 　　那一日，太阳很好。李老爷子，早早的就给古兰花浇了水，按理说它应像往常粉嫩粉嫩的，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在风儿拂过时。 　　最后，用了一种手段，珠儿顺利而冒险的带走了雁儿。 　　从此，那个村庄就被人淡忘了。因为时至今日，人们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 　　几天后，人们发现李老爷子死在那盆古兰花旁。整个人很安详，可古兰花满身都是血色，虽说是疑为它开花时的颜色，可人们不禁毛骨悚然，毕竟那兰花旁的地上有一张纸条：用你的死来做我的嫁衣。 　　仿佛这10个字让古兰花看起来更加狰狞，夜晚时，没有人敢接近，甚至从李老家门前过。 　　没有了雁儿的铃笑和那可爱的老头，谁都怕了这个地方。偶尔，晚上，没有办法，男人们出来解手，依然听见从那盆花盆里传出雁儿的笑来，第二天，他们的家人便在花盆旁边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几百年后，村庄也就不存在了，而且永远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