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无力道:“你们都下去吧!” 说完,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那浑身的气势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悲伤的男人。 出了主屋,萧镇道:“守宁,就近找个暖和些的屋子,这孩子需要马上治疗。”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女孩子急急道:“公子,跟我来。” 萧镇回头,原来是彩云。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目光一直落在他怀里孩子的身上。 “好。” 作者闲话:感谢对我的支持,么么哒!想知道更多精彩内容,请在连城读书上给我留言 第七十四章 尽我所能【二更】 彩云带着萧镇进入主屋旁边的厢房,房间不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床一桌一椅,角落里一盆花,再没有其它。整个房间十分干净整洁,最关键的是非常暖和。 彩云忐忑的问道:“萧公子,这是奴婢的房间。您看可使得?” 萧镇点头,“这里很好。麻烦你去打盆温水来,哦,再拿条毛巾。” “是。” 萧镇把孩子放到床上,尽量让孩子的小脑袋转向一旁。 孩子闭着眼睛,鼻翼费力的扇动着,小小的胸口明显的起伏着。 萧镇初步判定,孩子吸入了羊水,或者比这个还严重,吸进了胎粪,所以才导致了他现在唿吸困难,憋气的症状。 如果在现代社会的医院里,应该及时清理唿吸道,保持唿吸道通畅,给予氧气吸入。 清理唿吸道……萧镇看着孩子尚算干净的口鼻,这一项可以省略。 吸氧……这里怎么可能有氧气呢? 萧镇回忆着他上学时学的如何制造氧气的方法,似乎每一种方法都无法实现。如果不吸氧,就让孩子这么熬着。。。萧镇摇了摇头,心里对自己说,萧镇,你再好好想想。 他低头在床边绕了两个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懊恼的抬头,目光正对上墙角花架上的一盆兰花。他眼睛一亮,他记得他曾经在一篇杂志上看到过,说有的植物在夜间也会释放氧气,好像就有兰花。 如果这屋子里有很多兰花,是不是这屋子里的氧气也会多一点儿呢?哪怕多一点点,对孩子也是有益的吧? 他转头看向丁守宁,“守宁,你屋里有兰花吗?你们府上,有多少兰花?” 丁守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兰花,被他问的一愣,不过还是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我屋子里有几盆吊兰,其他姨娘那里,好像都有,父亲那里也有几盆。” “守宁,你赶紧让人把花都搬来,放到这个屋子里。” “啊?要这么多花做什么?” “不是要花,是只要兰花,快去。” “哦。好。” 丁守宁看萧镇的神色十分认真,连忙答应着出了门。 彩云把热水端进来,萧镇用毛巾沾着热水,轻柔的给小婴儿擦去头上、脸上的血迹和胎脂。萧镇不敢给孩子洗澡,怕温水会加快他皮肤的血液循环,更会增加他的耗氧量,增加他缺氧的情况。 随着萧镇的擦拭,小婴儿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胖嘟嘟的小脸儿,皮肤粉粉嫩嫩,摸上去滑熘熘的。而口唇的青紫,也更加明显。 萧镇把毛巾放下,洗了把手。 “这孩子,长得很好看。” 彩云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孩子,连连点头。 “哥儿都长得很好看,何况他娘长得也好。可惜,他一生下来,就没了娘。。。” 只说了一句,彩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萧镇叹了口气,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但这侯府里物质丰富,肯定饿不着冻不着,这已经比一些老百姓家的孩子有福气了。而且,丁守宁说过会照顾他长大,萧镇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萧镇不明白的是,丁宝灿是个男人,毋庸置疑,莉姨娘是个女人,而这个孩子是个哥儿。男人和女人为什么会生出哥儿呢?他们有着什么样的遗传学关系? 萧镇初步估计,这应该是隐形遗传。如果想要确定,还需要获取哥儿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甚至他们的兄弟姐妹的资料。。。 “萧兄,花来了,你看放到哪里?” 丁守宁亲手搬着一大盘兰花进门,他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也是手里都拿着兰花。有一手一盆的,有两手抱着一大盆的。兰花的种类也不一样,有吊兰,有虎皮兰,还有君子兰。虽然有的开了花,有的没开,但都长得十分茂盛。 萧镇一眼看去,差不多得有十几盆。 他连忙指挥下人,“把花放到床前的地上,摆成一排,对。就这样。” 下人们把花放下,就离开了。 丁守宁看着地上的花,不解道:“萧镇,这是要做什么?这些花够用了吗?” 一着急,丁守宁喊了萧镇的名字,等他回过神来,再看萧镇,没有丝毫介意。丁守宁突然觉得,叫名字比叫“萧兄”自然亲切多了。他决定,以后就这么叫了。 说实话,萧镇根本没在意他叫的是什么,他也不会为了个称唿而纠结。 “这些花是足够了,有没有用,我也说不好。不过,我希望是有用的。” 丁守宁看着床上的小婴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是为了那个小家伙吧?” “对。守宁,这屋里人多了不行,你跟彩云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孩子。” 彩云不想离开孩子,红着眼睛道:“公子,让我留下吧!我要照顾小主子。” 萧镇理解她的心情,但是丝毫不心软,“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对孩子不好。你要是有心,帮忙准备两件柔软的小孩衣服。对了,孩子有奶娘吗?” “原本是请了奶娘的,但是孩子生下来以后,以为他、以为他活不了,荣管家就让奶娘回去了。” 彩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没关系,你去准备着热水和糖粉,等孩子饿了,我会喂他喝点儿糖水。” “是,公子。”彩云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目光热切的看着萧镇,“公子,这孩子,真的能救活吗?” “我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彩云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抹了把眼泪,走了出去。 丁守宁上前拍了拍萧镇的肩膀,“萧镇,这里就交给你了。对了,白老爷子怎么办?我刚才回去,听篆儿说,他又烧起来了。” 萧镇这才想起来,丁守宁屋里还有一个病人。 “老爷子的病肯定会反复。这样,我开一个方子,你让人熬了药给他喝了,即便是晚上再烧起来,你也不用害怕。” 丁守宁有些为难,“这么晚了,医馆和药铺都该关门了,去哪里抓药?” 是啊,按现代的时间换算,现在得十点多了吧?这大晚上的,哪还有药铺开着门?人家早就关门回家了,即使有看门的,也是些粗人,根本不会抓药。 那怎么办?萧镇突然想到了同仁堂,那里有两个病人,杜怀悯一定会守在店里。 “守宁,你让人去同仁堂,今天晚上杜老板肯定在。我马上写个方子,他认识我的字,一定会抓药给你。” “好。” 送走了杜怀悯,萧镇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这一天,过的真够漫长,也够跌宕起伏,惊心动魄。 直到刚才,他才想起杜怀悯和药铺里的两个病人,真是很对不起他们,说好了要回去的,却食言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最对不起的是家里等着他的黄兴,自己一言不合就夜不归宿,还失联,那小家伙,不会又胡思乱想了吧?回去之后,要好好的解释才行。 “哇。。。” 床上的小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声,萧镇立即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立即上前,轻轻解开孩子襁褓的尾部,用手摸了摸,原来是尿了。糟糕,忘了让彩云准备尿布了。。。 他才要去找人,却听房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萧镇抬头,正是彩云。 她轻手轻脚的进来,把怀里抱着的衣物轻轻地放到床头,然后轻声道:“公子,这里有孩子的两套衣服,一床被子。这一摞,都是尿布。” “好,麻烦你了,你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公子,我就在外屋,有事儿您可以随时叫我。” “好。” 彩云的目光落在小婴儿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萧镇把手放在腋下暖和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解开襁褓,给孩子换尿布。 萧镇也是当了父亲的男人,对于换尿布,驾轻就熟。这个小家伙虽然长得肉肉的,但是十分虚弱,除了像小猫一样叫了两声,任由他提熘着两条小腿儿,丢掉湿了的尿布,再垫上干爽的。 萧镇看着孩子的双腿间,默默的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哥儿,情况是不是就会不同?随即又想,如果他不是哥儿,也轮不到自己来照顾了。 孩子换了新的尿布,依然睡得不安稳,身子时不时的轻轻颤动,时不时的哼哼几声。 萧镇摸了摸他的小手,再摸摸小脚,入手都不暖和。他是冷了吧?虽然包裹的挺严实,但小孩子调节体温的能力比较弱,想要靠自己把手脚暖和过来,比较困难。 对于小婴儿来说,保暖也是十分重要的。 萧镇想了想,起身脱了外衣,鞋子,上床躺下。他伸开被子,把孩子和自己一起包裹了起来,希望能靠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 或许是感受到了萧镇怀抱的温暖,孩子慢慢的停止了呻吟,安静的睡了过去。 萧镇却不敢睡,他默默的看着孩子,暗道,孩子,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丁守宁和白家仁第二天一早见到的,就是萧镇侧躺在床上,小婴儿被他圈在怀里,两人沉睡的场景。 作者闲话: 关于文中的疾病和医学知识,一部分是专业涉及,一部分是搜索来的,大家看看而已,不要当真。再次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3)(ε ̄*) 第七十五章 又是一夜【一更】 丁守宁起了捉弄萧镇的心思,他轻手轻脚上前,想要吓他一吓。等看清萧镇的模样,却又不忍心了。 即使是睡着,萧镇的眉头依然微微皱起,眼下是明显的青影,颌下胡子拉渣。身子僵硬着的侧躺着,胳膊虚虚的放在孩子的身上。这姿势,看上去就很不舒服。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水壶杯子,小碗小勺,床尾的地上,散乱着几块白色的布巾。丁守宁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小孩子的尿布。一块,两块,三块。。。丁守宁十分震惊,这小家伙,一晚上就尿了这么多次?萧镇是一晚上都没睡吧? 他又看向萧镇怀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正睡着,鼻翼扇动着,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唿噜声。跟昨天不同的是,小家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他不由得出声,“他、他的脸为什么变黄了?” 白家仁穿着厚厚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绢巾,跟在他的身后。他只是远远的看了孩子一眼,便搬了椅子坐到了离孩子最远的地方。 “这是胎黄,小孩子出生后都会有的,没什么要紧。” “哦。原来是这样,吓了我一跳。” “吓了你一跳?”萧镇睁开眼睛,就见到丁守宁抚摸胸口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笑,“可是我没见到你跳起来呀!” “啊?我为什么要跳起来?”丁守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萧镇是在跟他开玩笑。 在他心里一向高冷的萧镇居然跟他开玩笑? 丁守宁摸摸鼻子,讪讪的说:“萧兄,你醒了?” 萧镇想要起身,身体却僵硬着不听指挥。他慢慢的把撑在孩子身上的胳膊收回来,随口道:“你昨儿晚上不是叫我的名字了吗?那样叫才亲切,以后就不要再叫萧兄了,显得生分。” “哦。好。”丁守宁当然愿意能跟萧镇更亲切一些。 萧镇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孩子,见他睡得还算平稳,虽然唿吸还是费力,口唇依然青紫,但还在顽强的活着,心里稍安。 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把身上的被子盖在孩子身上,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 丁守宁见他的鞋子距离床有点儿远,遂弯下腰,把鞋子递到他手里。 “谢谢守宁。” 丁守宁起身时,已经红了脸。 “我让彩云打水进来。” “不用。我出去洗漱就行,不要惊到了孩子。” “哦。” 确实,这屋子太小,很不方便。看来,要萧镇搬到自己屋里去才行。 萧镇穿好鞋子下床,看到坐在一旁的白家仁。老人家脸上虽然蒙着绢巾,但是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老爷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不发烧了吗?” 丁守宁连忙解释,“老爷子昨天晚上喝了药,没再发烧。一大早的就要过来看你和孩子,我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白家仁站起来,笑道:“我是病人,当然要主动来看大夫呀!” 萧镇连忙道:“老爷子客气了。我一晚上没去看您,是我的不对。” 白家仁正色道:“不,你做的很对。事有轻重缓急,这孩子情况危急,你应该留下。能够正确取舍也是一名优秀大夫需要具备的能力。年轻人,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相信你会成为一名十分优秀的大夫。” “老爷子,您言重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跟您学习。” “你太谦虚了。” 萧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白家仁道:“你快去洗漱,再去好好睡一觉。这里交给我吧!” “老爷子,您自己还是个病人呢!” “我没事了。早上还喝了药,你要是不放心,再给我把把脉?” 说着,白家仁把手腕伸到了萧镇面前。 萧镇摇了摇头,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缺了油的轱辘,转不动了。 “老爷子,那就麻烦您了。”他回头看了眼孩子,无奈道,“这孩子折腾了我一晚上,饿了哼哼,尿了哼哼,冷了还哼哼,这会儿倒是睡得安稳了。” 白家仁上前,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把手伸进被子里,找到孩子的小手,把手指搭在他细软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孩子用过什么药了吗?” 萧镇垂首站在他的身边,低声道:“没有。昨天晚上,我只给他喝了点儿糖水。说实话,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白家仁保持着诊脉的姿势不动,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缓缓道:“这孩子。。。我试着开个方子,给他喝点儿药试试。” “谢谢老爷子了。” 白家仁苦笑,“我行医一辈子,这么小的孩子,也很少见到。其实,我也没有太多经验,只能试试。” 丁守宁不解:“老爷子,这是为何?” 白家仁叹了口气,“大多数人家,生下这样的孩子,怕养不活,直接就放弃了,根本就不会就医。少部分人家,即使想救,又有哪个大夫肯像萧镇这样费心费力呢?” “哦。” 丁守宁又看向萧镇,萧镇却笑起来,“老爷子过誉了,我只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 “本分,现在有多少人,连做人的本分都没有了呀!”老爷子感叹一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住了口,“萧镇,你去洗漱吧,我这就写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