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贪求

大洪水-16

  周息三人赶到卫生所的时候,彪子正在暗处放哨。   穿过血印满布的走廊,在尽头窄缝里打开沉重的大门,几人小心穿过,进入下方的防空洞。   彪子将门关好,确定不会漏出一丝光线,才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打开,看着三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点点头:“好样的。”   昏暗的狭小空间里,是潮湿的青苔霉菌味。   以及——血腥味。   周息视线移动到彪子另一条垂下的半条手臂上,那里滴滴答答地正向下滴着血。   手掌逆转,猩红色浮现。   可这一次的逆转却格外缓慢,像是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一样。   彪子嘿嘿一笑,对着周息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说罢便扯下手臂上用来止血的布条,连声却制止了他。   “里面都有谁?”   彪子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还活着的都在里面了。”   十八小队最先发现不对劲,直面黑爷,只有一人活下来,可情况也不好,一直发热止不住血。   十四小队对上象爷,情况也不容乐观,活着集合的两人,其中一个因为失血过多在赶往卫生所的途中牺牲。   陈麟断了一条腿,阚泽被豹子咬在左肩,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能出去放哨接人的竟只有断了半条左臂的彪子。   聂四海听了彪子的汇报,良久之后才骂了一句。   连声沉默着将彪子的衣服拉下,让他将整个左臂都缩进衣服里,留着空而晃荡的袖子。   周息出口询问:“为什么要遮?我能救他们。”   聂四海:“你救不了。”   “也没法救。”   周息没说话,望着连声。   “周息,你很厉害,你能救得了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连声顿了顿,继续道:“可你怎么救世界呢?”   “周息,我们无法否认灾难来临之际,人类的伟大,信念永垂不朽;也不能忽视肉心之下的贪欲和罪恶,在这个时代之下,一块面包都有可能成为刀剑相向的理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今天救得了一人,明天就有无数人必须去救,甚至那些水猴子也在等待你的拯救;后日你便要将世界逆转到灾难来临之前了。”   ——周息,这些事你本不该管的。   你本就不属于这个混乱的世界。   周息顿住,这些是她从未想过的。   连声将周息拉入怀中:“不要心怀愧疚,你已经很棒了。”   “法阵的逆转需要足够的鲜血,我们只是没有那个能力。”   周息心里难受的厉害,终于还是点点头。   周息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看到了所有的幸存者。   呻吟声不绝于耳。   备受煎熬。   她甚至没在里面待上一分钟就跑出去。   她躲在角落,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很久之后,追赶上来的连声听见黑暗中有声音传出:“长无,我知道你在。”   连声一瞬间就知道了周息想要做什么,他跑过去抱住周息。   “不要。”   “没规矩。”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连声听了那声清冷至极的声音,攥紧手中牵着的手,入目的依旧是一双茶褐色眸子。   满头青丝散下,披在后背。   “瞧给你的小男友吓得。”   长无的声音再次响起,连声这才发现声音是从身后传出来的。   他转过身,将周息紧紧护在身后。   少女一身青色长裙,白发披散,随意用一根木质挽起一半。   同周息一般无二的面庞,却更显清冷。   可偏偏戴着一副红如鲜血的耳坠,显得整个人如妖似魅。   透明的身影发着白色光辉,似九天之上的神女。   周息拍了拍连声紧攥的手,以示安抚,向前一步,直入主题:“怎么救世界?”   长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纤细的手指捂着嘴,笑起来,一颦一笑尽是恰到好处的懒散松弛。   许是周息的神色太过认真,长无笑了许久之后才停下来,看起来颇为认真地回答:“吾说过,三回九转阵可逆世间万物。”   周息做不到。   于是周息换了一个问法:“怎么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周息,你该知道我们本是一人的。”长无啧了一声:“你这问题问得实在愚蠢。”   周息继续换个问法:“你能拯救世界吗?”   “这个业务吾可不熟练,不过毁灭世界吾倒是擅长。”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周息利落牵着连声离开。   长无也不生气,反正还有求她的时候。   等着呗。   长无摇头轻笑,这小家伙……   同她当年一点都不像。   那都多少年前了?长无懒得去想,懒得去数。   周息脑袋里面转一圈,没走几步又牵着连声的手回来:“你骗人!”   “你明明说那什么阵能逆天下万物,怎么不能拯救世界?”   长无没想到周息突然回来,脸上发呆的表情立马僵住,形象受了很大影响。   她咬牙切齿:“周息,吾不是你妈,你想去当救世英雄就自己去做。”   “三回九转阵你不是不会用,反正死不了,你尽管去割肉放血,救天下人。”   “有人生就会有人死。”   “周息,别怪吾没告诉你,这世间万事不是一个时间逆转就能解决的,你以为救一个人容易?你以为吾为什么在这?!”   周息满载长无之怒火,带着连声重新离开。   可那间屋中周息又着实呆不下去。   周息坐在门口想了半夜。   最后下定决心,她攥着连声的手:“连声,我想上去。”   “好,我和你一起。”   聂四海的声音也响起来:“我也去。”   他守了半夜,就怕两人偷偷走了。   连声想也没想就拒绝:“你留下,这里彪子一人照看不过来。”   聂四海看着两人没分开过的手,一脸的我不相信。   彪子晃着空空的袖子出来,聂四海看着需要扮成伤员的彪子。   终是妥协,声音沉闷:“万事小心,祝平安。”   于是第二日众人反应过来时,连声和周息早已离去多时。   “胡闹!他们两个是在……找死!”   说话的是十八队的幸存者——1803,林业。   陈麟背靠墙壁,盯着彪子空荡荡的袖子:“要是他们两个也没法子,我们就趁早自己挖个坑躺进去,走得体面。”   被赋予众望的两人,这时正开着车,在城市的路道中横冲直撞。   车后是密密麻麻的水猴子。   一个又一个的小糖丸扔下去,砰砰砰的爆炸声音响起。   两人不怕动静大,就怕那些东西听不见动静。   终于一声象鸣震天动地。   开车的连声将油门踩到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