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许泠把教材放在桌子上,发出老大一声动静,他拉开椅子,行云流水般地坐了下去,而后不由分说地,抽走了谢泽悦手里的手机。 “……“ 鸦雀无声。 谢泽悦这才慢慢抬起头。 漆黑的眼眸,扫过坐在身边的许泠。 “我谢哥他都敢惹?” “牛逼,谢泽悦,年级大佬,他是还不认识吧?” 全班人都注意着那一块儿的动静,一时之间教室里十分安静,难以置信。 他单手撑在许泠椅子上,逼近了,对着他,挺拔的鼻尖儿几乎碰到他耳垂,压低了磁性的嗓音,“还我。” 许泠偏头看他,清亮的眼眸的嗓音镇定,轻轻的,一点儿也听不出害怕:“我不还,你打算怎么办?” 谢泽悦撑在他桌子上,挨近了,黑色T恤,靠近的时候眼眸也是一样的黑,有锋利的危险,头偏过去,看见许泠耳后那枚细小的红痣。 就这么看了半响,忽而后退。 他眼角微微上挑:“哦,你在关心我?” 许泠一哂。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说完,托腮看他,眼眸挺亮,左手抬起来,白皙手指微微一错开。 ——给他比了个心。 谢泽悦:“......” 操。 他喉结滑动一下,移开眼睛。 他是魔鬼吗。 第3章 “哎我去,你们什么情况啊这,”蒋延惊呼:“有点情况是不是——许同学,你不是男的么?” “怎么。”许泠坐在位置上,闲闲地转了下笔,下颌搭在掌心的白色毛衣袖上,撑着脸,问:“意思是,男生就不能喜欢另一个男生?” “这倒不是,”蒋延顿住,仔细观察他,又去看谢泽悦,看他的表情,说:“不过你长得好看,应该是老谢喜欢的类型。“ “......” 谢泽悦重新垂下眼,他颀长的身子斜斜地靠在墙侧,慢条斯理地把笔放下,他盯着许泠,直勾勾的,哼笑,慢悠悠道:“好玩么?这么撩人?” 许泠微亮的眼眸转向他,微微地一笑:“那你被撩到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额前乌黑的刘海遮住一点眉,眼皮单薄又白净,语气是很无辜的,但莫名的勾火。 谢泽悦没应声,黑眸盯着他看了会儿,瞳色微深。 停顿片刻,他又移开眼睛。 “这还不在一起?” 蒋延暧昧地拖长了调子,说:“老谢,你牛逼,男的女的都爱你那张脸啊!” “......”谢泽悦看着蒋延,说:“能不说话吗?” 旁边有人跟着笑道: “蒋延,你是不是太好骗了?他俩刚刚那样,不打起来算不错的。” 蒋延反应过来,胳膊肘在桌子上撞了一下许泠,语调是恍然大悟的:“哥,会玩儿啊。” 许泠没应声,白皙的侧脸埋在羽绒的衣领里,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谢泽悦没应声,低眸,看他一眼,瘦长的手指扯了一下T恤的领子,无端有点燥热,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许泠看着他的背影,偏头。 大课间,班里闹哄哄的。 没多久,课代表抱着一叠卷子进来了,往讲台上放好,分了几叠给第一排的人:“测验卷子批完了,帮忙发一下啦,谢谢。” 测验是上周末考的,数学,按着他们的进度还不能按着最终的考试题出,知识点还有一点点没有讲完。答题卡都无,答案就写在卷子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测验。 “你们小测过?” “嗯,上周考的,刚刚改完。”蒋延看见了自己手里的卷子,说:“卧槽,我错这么多?” 许泠看了眼他的,觉得好笑,说:“这题不挺简单的?” 蒋延:“行行好,您能代入一下咱普通人的视角吗。” 许泠看着他的卷子,无意似的问:“谢泽悦的呢?” “什么?”蒋延转头看他。 许泠靠在座椅上,低眸,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我是说,我同桌成绩怎么样?” “老谢啊,还不是男神级别的——去年拿了最高奖学金,今年没了奖学金,但还是碾压我们这群人的啊,估摸着申请个top50校没什么问题。” 许泠:“......哦?” ——那怎么够呢,现在top50校,以前该是top10的水平吧。 测验的卷子很快发了下来。 A-level考试不像高考那样看总分数,而是等级制。 等级按着分数范围划分,每一个分数段划分一个等级,A*是最高等级,其次是A,B,C,D,E。卷子里面简单的题目很弱智,但难题也不少,而难题正是划分A和A*的关键。 一张卷子飘了过来,伴随着前桌的声音:“老谢......咦,他去哪里了?” 他接过来,顺带眼了眼,说:“我帮他拿,谢谢。” 许泠看了下他的卷子,错的挺少。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许泠眼尖地看得出来他估摸是考前抓瞎,一口气肝完很多页教材的那种,纯属大学期末考的学习状态——前面某一个知识点估计是没来得及“预习”,同一个知识点,连错了三道题。 又翻过来看了下背面那一页。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最难的题他全都写出来了。 “......” 似乎有倏然的风掠过。 许泠未来得及反应,余光里出现一个男生T恤的下摆,黑色。 瘦白的小臂支撑在他桌上,白皙,看得见淡青的血管,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抽走了他的试卷。 “有事?” 略低的嗓音。 许泠靠在座位上,视线上移,撞上他的眼睛。 漆黑,深深的似有什么情绪掠过。 许泠来不及继续欣赏,有点惋惜,往后一靠,两只手揣进羽绒服的衣兜里,白皙的脸转过去,清亮的眼眸凝望他,说:“谢同学,你的字很好看。” 谢泽悦闻言,稍稍一顿。 他靠着许泠的桌子,刚从球场回来,T恤有湿汗,他食指中指夹着薄薄的卷子,翻开,扫了一眼,一偏头,眼角稍稍挑起。 “谢谢,借过。” 他说,坐在了许泠身旁的位置,看了下卷子,眉毛短暂地微蹙。 一共错了三道题。 都是同一个知识点的题目,没复习到。 “这里没预习?”许泠轻轻一笑,白皙食指扣着桌面的卷子。 预习。 谢泽悦听见这两个字,不紧不慢地看他,深邃的视线里透着一点意外。 “同学,你平时是不是都没怎么学?”许泠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白皙的手指翻了下书页,说:“这是第六章 的知识点,我翻了一遍书,就记住了。” 谢泽悦:“......” 许泠不紧不慢地,从笔袋里拿了支黑笔,拔开笔帽,握着,一只手抽过他的卷子,白皙的手指在卷子上动了几下,把错的第一道题过程写了下来。 字迹有种冷冷的清秀,和他人一样,干净。 “很难么?” 许泠把卷子还给他,说:“这种题目,我同桌不应该小学三年级就会写了么。” 谢泽悦没应声,黑眸投来深邃的目光,盯着他看。 随之,他的目光扫过许泠别在胸口的铭牌: 许泠。 谢泽悦移开眼睛,拿回自己的卷子,拔开笔帽,低头改错题,耳廓发热。 指骨却发出不明的咔嚓声。 ——他俩容易打起来,可能是真的。 下课的时候,许泠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这是我们校内做题平台,账号密码在这张卡上,许同学回去了扫码下个app,里面有个题库,多写写是有帮助的。” 许泠接过卡片,说了句谢谢。 扫码。 app安装成功。 学校斥巨资买来的刷题平台不知道能值几个价——万恶的资本主义,许泠看了眼,它就是个类似高考考生常用的那类刷题app——xx搜题的翻版。只不过,因为题目是照着A-level原题出的,题目本身价就贵很多。 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位置空着,谢泽悦不知又跑哪去了。 许泠微微皱眉。 他又研究了一下那个app。 蒋延看着许泠,抬起眉毛,说:“兄弟,这上面题目,你要是全刷完了保准门门满分。” “为什么要刷?” 许泠歪了下脑袋,似不理解,说:“我不刷也可以满分。” 蒋延:“……“ 靠。 令人火大! “这是,”许泠看着屏幕上,个人主页处有一个小小的排名,目前是3903:“排名?” “这个啊,是根据每个人在app上做题的状态综合起来弄的。大佬,你多少?” “三千多,倒数了吧?” “刚注册都这样,”蒋延笑着摸摸后脑,见他谦虚起来居然不好意思了:“得多刷几套题目,正确率和刷题数量上去了,排名就上去了。” “还看正确率的?” “嗯,总之,一直刷题没用的,正确率低排名不升反降,算法是怎么样的我们都不晓得,但根据大家的研究,这玩意儿排名还要参考做题时间、是否最优解一类的。还是比较接近真实能力的吧。” 许泠靠在座椅上,白皙的手指有刷了一下app,眼睛也没抬地问:“那你排多少名?” “害,问这就没意思了。”蒋延挠挠头,说。 他刚说完,就看见许泠点开了那个排名的小图标。 许泠进入一个页面,页面里有几个简约朴素的表格,左边一排表格,是日排名,右边一排表格,是周排名。 底下还有一栏,是综合总排名。 随即,他注意到了底下的总排名,第一的位置。 能注意到这种东西,纯属是因为——第一那人的昵称看起来太闷骚了,以至于许泠有种熟悉的感觉,一瞬间联想到了这位认识不久的、可爱的前任。 昵称只有一个字: X. 这人不知占据了排行榜多少天了,头像上一圈儿闪闪的金光和小皇冠。 许泠点开他的头像。 在私聊框打了个招呼,语气很友好:“hi,同学,可以加个好友么?” 那边还没回复。 不过,许泠也没指望他会回复。 许泠又熟悉了一下这个app。 设计者应当是用了心的,功能包括不仅限于刷题、搜题、报名参加需要昂贵花费的一对一网课、甚至是在平台上交友、发动态。看上去是一个正经学习类app。 他又点回那个排名表。 他轻笑。 要说它正经......前提条件是,忽略这些五花八门的昵称。 排名表上的昵称,各有各的骚气,比如说日排前几的昵称: “wsc我老公” “无1无靠” “185,20,数理超好,在线找1” “xzy就是坠吊的” ...... 许泠目光落在那句“wsc”上微微一顿,他道:“这人谁?wsc他老公?” 蒋延微微一窒。 他看了眼许泠:“是我。” 许泠看着他。 蒋延:“这都瞎搞的,你看后面几个无1无靠的,都是瞎扯呢,直男,玩儿梗。” 许泠:“......” 许泠看着那堆五花八门的昵称,偏头,靠在座椅上伸长了腿,点回了自己的个人主页。他编辑了一下自己的昵称,修改“许泠”为“xzy老攻”,华丽丽地加入了xx老攻这类昵称的大家庭。 随后,他点进了一个小图标:擂台赛。 进去时,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欢迎进入游戏,请邀请一位在线用户进入比赛!” 他随机邀请了一个,跟他对着比的是日榜里第一那位。 选择题。 全是选择题。 这些东西可能难得到高中生,但对他来说,的确都很简单。 十分钟后,他把题目刷完后,无聊地放下手机。 随即,看见班上右上角有个同学摔了手机。 “卧槽,”教室里发出一声惊叹:“xzy老攻是谁啊我去,牛逼,是人吗不会是系统机器人吧?” “十分钟五十道题,这特么是系统刷题机器吧?”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谁?” “xzy?”他同桌疑惑地问:“你是说谢泽悦...老公?” 全班一片寂静。 谢泽悦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进门时,全班人看着他,有人小声抹眼泪: “居然有人以为老谢是0?” “......” 谢泽悦不说话,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瘦长手指点进那个刷题app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xzy老攻: -“hi,同学,可以加个好友么?” 他下意识看向许泠的位置,黑瞳深处闪过不知名意味。 感觉到浓稠深邃的视线远远看了过来,许泠低头,白皙侧脸染上一点很浅的轻笑。 谢泽悦随即关了手机,走过去,停在许泠桌子前。 许泠把耳机摘下来,看他,说:“嗯?” 一抬眼,视线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谢泽悦打开了手机,当着他的面在聊天框输入: -“你是xl?” 许泠的手机亮了起来。 谢泽悦瞥一眼,却只看到他的手机上飘着一条微信推送的广告。视线又移开,盯着那个昵称看了会儿,挑眉,关掉手机屏幕,“借过。” 许泠把椅子往前移,留了道空隙。 又上了一节课。 许泠许久没经历高中生活,仍在适应期,好在身边有个他从前不曾了解过的小谢同学。 他就觉得有趣。 ——就是,这位小谢,看起来桃花太多了点。 “谢泽悦。”一个女生的声音,披着长发的妹子,坐在了许泠前面的位置,转身,把作业本放在了斜对角的桌上,趴着,问:“这题怎么写啊?” 谢泽悦看她一眼。 蒋延刚打完水,一转身,发觉自己位置上坐了个齐刘海妹子,正是学习委员。 再看看女孩儿问问题的对象——蒋延登时明白了,走过去笑了起来,暧昧地低笑起来:“学委,还是这么用功啊?一来就问老谢问题了,嗯?” 旁边有人跟着笑:“喔唷,这个看脸的社会哦,怎么都没人问我啊。老谢,这一天天的,第几个女孩子找你了?” “说什么啊......” 女孩儿语气是恼的,但耳廓侧脸的红晕还是暴露了什么心思。 许泠看看自己身旁那位,低眸,他手指在草稿上动了几下,也不知打不打算讲题,忽而很轻地笑了,说:“你问我吧,我也会,比他讲得还好,怎样?” 女生一怔,看向这位初来乍到的转学生。 他眉宇很干净,但和谢泽悦是全然不同的气质,假若把谢泽悦比作黑夜,那许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