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顾鸢独坐在案头翻看手边的书。 东篱进来添灯油,留意到她眼里红血丝,劝慰:“郡主,天色已不早了,不如先歇息吧,这些书,明日再看也来得及。” 白日里裴卿尘的那番话,让顾鸢心里像有小猫挠似的。 若她不弄个明白,寝食难安。 摇摇头:“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东篱不知道顾鸢想从书里找出什么,只知道灯火昏暗定会伤眼。 只好又拿了数十根蜡烛过来,都点燃,将屋子里照得如白日般明亮。 她帮不上顾鸢的忙,就守在一旁,及时添茶倒水。 守着顾鸢翻了一夜的书。 第二日,赤乌缓缓从东边升起。 顾鸢疲惫地放下书,揉揉酸胀的双眼。 一夜未眠,她声音已嘶哑得不成样。 刚唤了声“东篱”,自己就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 东篱急忙端了热茶过来:“郡主喝口茶润润嗓子。” 东篱陪着顾鸢翻了一夜的书,没比顾鸢好到哪里去。 顾鸢接过茶盏呷一口,待喉中干渴之意缓解:“你先下去吧,守着我一夜没睡,辛苦了,让采菊进来伺候。” 东篱怕采菊任由着她不爱惜自己身体。 摇头不听:“郡主您也累了一整晚,您不睡奴婢也不睡。” 她性子一向沉稳,又对顾鸢唯命是从。 这还是她头一次违抗顾鸢命令。 顾鸢知晓她是担心自己身体,佯装不悦地板起脸,冷着声音威胁:“既然我使唤不动你,那晚些我便回禀了娘,让她再寻一听话的丫鬟来。” 一听顾鸢要赶自己走,东篱熬了一夜本就难看的脸,顿时血色全无。 “咚”一声直直跪到顾鸢面前,哭着求饶:“奴婢再也不敢了,还请郡主不要赶奴婢走。” 磕头如捣蒜。 顾鸢于心不忍,叹息一声,扶住她双臂将人拉了起来。 “胆子这么小,还敢忤逆我。”虽是责怪,语气里却夹杂着心疼:“好了,我吓唬你的,先下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 “那郡主呢?”东篱可没忘记自己职责。 见她吓哭了都还不忘关心自己,顾鸢又好气又好笑,心中还有着浓浓的感动。 柔和了语气:“我也睡一会,一夜未眠,真是吃不消。” “那奴婢伺候郡主歇息。”东篱破涕为笑。 ** 这一觉,顾鸢睡得很安稳,直到申时初,才伸着懒腰醒来。 采菊一早就备好了晚饭,只等顾鸢醒来食用。 顾鸢坐在贵妃榻上,用小饭几摆着饭菜,优雅地吃着。 一顿饭吃完,顾鸢漱了口,穿上鞋到院子里消食。 如今已进入五月,天气渐热。 西边天空上残留一抹晚霞,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闷热。 顾鸢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在秋千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最终下定决心。 ——明日她要进宫。 翌日,顾鸢穿戴整齐,乘坐马车往皇宫而去。 进了宫,她先是分别去给太后、皇后请安,最后才去东宫找裴卿尘。 裴卿尘还在朝上,东宫伺候的人不敢怠慢,便让她进去偏殿等候。 顾鸢在偏殿中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裴卿尘方才回来。 “阿鸢,让你久等了。”裴卿尘阔步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吩咐宫女备些御膳房新做的点心上来。 顾鸢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时辰,等的都快睡着了。 慢吞吞地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刚想从金漆原木椅上起身,就被裴卿尘招手拦下。 “你我不必如此见外。” 顾鸢真就不客气地坐着没动。 她呷一口热茶醒神。 缓了缓后,说明来意:“有些话想问表哥,还请表哥如实回答。” 裴卿尘猜到她想问些什么,屏退殿中伺候的人,又让李川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连东篱与采菊,也被打发了下去。 待殿中只剩下他和顾鸢,裴卿尘走至顾鸢身旁坐下,徐徐吹着杯中热气:“阿鸢想问什么便问吧。” “有三个问题。”顾鸢如是说。 裴卿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顾鸢:“一,表哥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二,那苏禾无权无势,怎撼动得了我? 三,爹娘还有兄长绝不可能看着我去送死,前世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顾鸢前天夜里翻了一整夜的书,就是想从那些记录奇闻轶事的书上,找出关于“重生”的秘密。 可重生一事实在太过诡异,她找了一整夜,也不曾找到前人有关“重生”的记录。 所以就只能从裴卿尘口中得知。 裴卿尘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阿鸢,你问的三个问题,我都能回答你,只是答案,可能不会是你想要的。” “表哥只管回答便是,我自有判断。”顾鸢坚持。 裴卿尘则继续:“第一个问题,我是为了你。” 说到此,裴卿尘又停顿了下。 泼墨似的黑瞳深不见底:“你身份尊贵,本该是九天翱翔的凤,却被小人所害堕入尘埃。我不甘,所以和老天爷打了个赌,赌我能逆天改命。” 这个赌太豪赌了。 若输了,他也会死无葬生之地。 顾鸢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裴卿尘自嘲似的勾了下唇:“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回来得太晚了。” “不晚。”顾鸢摇头,打断他的自我责怪:“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说着,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 蹙眉:“表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苏禾?” 依裴卿尘所说,她的一切不幸,都源于苏禾。 既然他是为了救自己而回来,那按照他的脾气,回来当日就该找苏禾报仇。 可为何却什么都不做? 这说不通。 其实裴卿尘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杀了苏禾。 但高僧曾说过:“因缘际会,有因才有果。” 若他直接杀了苏禾,又会产生新的因果。 而这新的因果,又不知会对顾鸢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已失去过顾鸢一次,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裴卿尘如实说:“我怕我直接杀了她,你也活不了。” 这话如一拳重击打在顾鸢心上。 顾鸢心立刻砰砰乱跳起来。 她却没功夫深思。 胡乱压下心底那莫名的情绪,仓促换了话题:“那第二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