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若宇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因为他在笑,笑的有些悲怆,笑的有些凄苦,不说仙凡两隔,就连凡人和修道者之间的鸿沟都那么巨大,那么让人绝望。 植魂失败,又损失了一缕灵魂。 再失败几次,裘若宇知道,自己会没命,凡人的命是很贱,但背负血海深仇的他没有退路。 是复仇的心还不够坚决! 裘若宇轻松得出了这个答案。 如果复仇的心够坚决,裘若宇会完全舍弃一切,只为复仇成功。 所以裘若宇下定了决心,选择了一条没人会选择的路。 献祭自己的灵魂,完全接纳那本秘籍所推开的新的世界。 在此之前,将那仙羽美人的消息,散播出去。 怎么散播呢?是透漏给好面子的儒雅书生呢?还是好色的油头粉面呢? 按理说,应该透漏给好色之人,但这好色之人未必能将消息散播出去,所以应该透漏给假正经,好面子的儒雅书生,万象门的守一真人。 他定然不会将秘密私藏。 笑容依旧是笑容,但悲怆凄苦已经被邪恶代替。 ………… “你怎么看?”胡莱问向身边。 “凡人,无力,无奈,无助。如此选择,也是迫不得已!”沧浪回道。 “怎么选择无所谓,选择之后,背负所有的因果也就行了。我倒是很在意,这裘若宇得到的秘籍和那铃铛……” “那只是外物,是工具,是手段!” “不,我的意思是,咱们转魂司治下的各个世界竟然还流传着这样的秘法。这是不是说明还有别的势力在研究灵魂。” “奇美娲之流?” “对!” “现在看来,隐藏的很好!” “但终究露出马脚,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里。” “干预么?我去会一会这个裘若宇?” “不必!咱们慢慢看。”胡莱还是抱着尽量不干预的态度,“以你这些时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你现在能处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层次。” “和瓶中界大同小异,不敢说比渡勒仙羽强,但不会差!” “那就好,那就好!” ………… “尊上,接到消息……” “什么?怎么会?这算是什么消息?来源查实了么?” “是一个小宗门流传出来的。” “这小宗门有什么背景么?” “没有!” “那应该不会是故布迷阵了,但这消息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啊!” “啊?” “你想啊,这老妖婆若是依旧年轻靓丽,活力无限,再活个千年,其他人还有出头之日么?” “莫不是回光返照,最近各方得来的消息,都是在说这溪秀宗无以为继……” “还不好琢磨,有些晦暗!” “那我们如何应对!” “无论这背后主谋之人有什么伎俩,不过是想通过我们将消息放出去。” “那我们反其道而行,捂着?” “不用,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来头再大又能大到哪去,选择我们就是要确保这消息能畅通无阻的散播出去。” “该如何做,请尊上示下。” “别着急,如果你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你想要将消息散播出去,你会怎么选择呢?” “如果是我,我会将消息给缭云派。毕竟……” 守一真人摇摇头:“明面上来看,缭云派的那位好色,但要确保消息散播出去,他就不会给缭云派。” “这是为什么?” “你见过哪个色鬼起了色心还要大张旗鼓,三五成群,吆喝引伴的?” “哦,尊上英明,属下未曾想到这一层。但为什么不给镇军山和铜香坊呢?” “镇军山只关心地盘,明面上和溪秀宗交好,所以不一定能传播出去。铜香坊只关心赚钱,无论消息是否属实,他们都不会得罪人,所以他们最先告知的不是别人,而是溪秀宗!” “我以为镇军山会主动告诉溪秀宗呢。” “明面上交好,并不代表真的好。现在处的好并不代表没有撕破脸的那一刻。” “那这散播消息的人?不是一般人啊!” “也许只是我们多想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考量。” “那我们怎么办?” 守一真人细细思索了一番,心中似乎有了主意,此刻却问向身边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照尊上的分析,不论散播消息的人打的什么小九九,这消息本身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对其他各大门派也很重要……” “所以你会怎么选择?”守一真人笑问。渡勒仙羽遇到的问题各大门派多多少少都会有,只不过没有溪秀宗那么迫切而已,要想宗派屹立不倒,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将消息卖给铜香坊!先得些好处。” “你最近和铜香坊走得很近啊!”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和铜香坊商议一些买卖,所以沾染了些铜臭气息……” “没说你不好,就这么做吧。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他人面前,要自信!” “弟子谨遵教诲。” ………… “坊主,万象门高价卖给咱么一个消息,说是独门消息,只卖给咱们一家!” “高价?你买了么?” “买了!” “什么消息?” “老妖婆,似乎得了什么秘法,青春永驻了!” “这要什么高价?也没说什么秘法?等等,你说是谁?” “溪秀宗的太上长老,渡勒仙羽!” “是她?花了多钱?” 比出一个手势,铜香坊的坊主一思量,这价格不高不低,不会让人觉得占了便宜,但也绝不会让人肉不疼。 “万象门这是要做什么?” “属下也有些纳闷,这个烫手山芋不好接啊!” “万象门已经知道了,还说是独家消息,那也就是说,如今缭云派和镇军山并不知道此事!” “他们是想让咱们把消息捅出去?” “守一真人难道有什么大手笔?”坊主踱着步,肚子上的赘肉随着步伐晃动,竟然十分有韵律。 “就算是大手笔也不会针对到咱们啊!” “确实不会针对到咱们,这事情要用心,查清楚,万象门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是,属下这就加派人手。” “你买了这个消息之后,万象门可有什么说法?” “他们说这个消息是从一个小宗门内放出来的,但属下查了查这个小宗门,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只是说辞很邪门。” “怎么个说法?” “渡勒仙羽得到一种秘法,采集少**元,便可恢复青春。溪秀宗今年甄选入门弟子,第一条就必须是完璧之人,以往并未有此一节。” “真有些邪乎啊!” “坊主,我们查清楚了再做处置么?” “不必了,查是要查,但是赚钱讲究时机,等我们查清楚,这消息就不值钱了。” “那我们?卖给溪秀宗?” “卖她们干什么?他们自家还不知道自家事?如今这事万象门已经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就算免费送给溪秀宗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那?” “过水面会吃吧?” “会!会!这是看家本领。” “转手卖给镇军山和缭云派,先卖镇军山,再卖缭云派!”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真明白了?” “先卖镇军山,他们会把消息递给溪秀宗,溪秀宗和缭云派得知此事在同一时间。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隔岸观火,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有长进!” “谢掌门夸奖。” …… 镇军山高价买了消息,虽然感觉肉疼,但却觉得很值,渡勒仙羽若是真有什么长生秘法,镇军山定然会比其他宗门先得到。 若是没有秘法,那么便可以此为借口发难,咬铜香坊一口,两者势力接壤之处的地界,可是镇军山垂涎已久的,到时候拉着溪秀宗,南北夹击,他铜香坊以为割下我镇军山一块肉,这么容易就能咽下去? 他姥姥来说情也不行! 缭云派的蔚云仙大发雷霆,五大宗门,他们竟然是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溪秀宗自家的事,人家都得到反馈了,而缭云派才知道! 蔚云仙,大骂猪头般的属下,也不能让他咽下这口恶气。 长生秘法,青春永驻。 他蔚云仙自号为仙,就是自命不凡能常驻青春,几百岁的老头子了依旧以油头粉面示人,任何保养之道他都视之如命,就连采纳阴元这等阴损邪恶之事都做了,哪怕落下了个色中饿鬼的臭名。 但这渡勒仙羽,竟然早他一步,获得这等秘法,果真是天道不公,有人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人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论如何,蔚云仙都要得到这个永驻青春的秘法。 这是他命中最强烈的执念。 此刻虽然风雨欲来,但所有人都在等,等溪秀宗,等渡勒仙羽…… 自家事当然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然后人家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 所以,溪秀宗该有什么反应呢?渡勒仙羽该有什么反应呢? 作为当事人,作为溪秀宗的最高权力掌控人,渡勒仙羽的音容笑貌再次展现在四大宗门主事面前。 有的宗门是一方玉晶镜,有的宗门是一滩水洼,有的宗门是一墙影壁,还有的宗门是一道虚影。 渡勒仙羽笑成了花,只不过这花是由皱纹组成的,浑浊的眼神还有那掉了牙的嘴实在让人联想不到青春永驻这个概念。 若是将这笑容给那起了色心动了色胆的人看到,定然是去势之至宝,清心之圣药。 看到这笑容起不了绮念是正常,若是以后还能起这绮念那就得是天赋异禀了。 渡勒仙羽似乎很骄傲,很高兴,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竟然还有这么多大人物关心其容颜,关心其青春。 哪怕因这曾存现殁的容颜,这青春动了邪念,渡勒仙羽也会来者不拒。 因为那是对美丽最高的奖赏。 而渡勒仙羽着实需要这等奖赏,来填补自己的寂寥。 但这骄傲和高兴似乎有些用力过猛,让人不得不心存疑虑。 于此同时,渡勒仙羽再一次强调,她会亲自带着门人登门,是为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