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站在树下。 金色的花开得正盛,花瓣一片一片飘落,变成种子,铺满了地。 数不清有多少。 “先送哪批?”林曦问。 零想了想。 “远的先送。”她说,“近的慢慢来。” 她蹲下来,捡起一把种子。 那些种子在她手心里发着光,温温的,暖暖的,像活着一样。 “我去东边。”她说。 江敛也蹲下来,捡起一把。 “我去西边。” 林小念捡起一把。 “我去南边。” 寂捡起一把。 “我去北边。” 林曦笑了。 “那我去上面。” 她指着天空。 那里,是那些还没出生的宇宙。 最远的。 最难送的。 但总得有人去。 “我陪你。”林远山走过来。 林曦看着他。 “爸——” 林远山笑了。 “这辈子没陪你走过路。”他说,“这回补上。” 林曦的眼泪流下来。 “好。” 阿彩蹲下来,摸着那些种子。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那些种子在她手心里,轻轻颤动,像在唱歌。 “我送那些爱唱歌的。”她说。 老周也蹲下来。 “我送那些爱打铁的。” 阿弃也蹲下来。 “我送那些爱画圆的。” 他们一人捡起一把种子。 站起来。 看着零。 “出发?”阿彩问。 零点头。 “出发。” 他们走了。 一个一个,走向不同的方向。 阿彩一边走一边唱,那些种子在她手心里跟着节奏轻轻跳。 老周走得稳,一步一步,像打铁一样稳。 阿弃走得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那些种子——它们在发光,像他画过的那些圆。 林曦和林远山走得最远,一直往上,往那些还没出生的宇宙去。 寂走得快,一会儿就不见了。 林小念和江敛一起走,手牵着手。 零走在最后。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 她回头。 那棵树还在。 花开得正盛。 树下,只剩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龄。 他坐在树下,看着她。 笑了。 “不认得我?”他问。 零摇头。 老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是第一个。”他说,“第一个注释。” 零愣住了。 “你——不是在归处吗?” 第一个注释笑了。 “归处是家。”他说,“但家也可以出来走走。” 他看着那些种子。 “送了多少年了?” 零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忘了。” 第一个注释点头。 “忘了好。”他说,“忘了,就不累了。” 他看着零。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零摇头。 第一个注释指着那棵树。 “这棵树,”他说,“是我种的。” 零愣住了。 “你种的?” “嗯。”第一个注释说,“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人记得。” 他看着那棵树。 “那时候,还没有归处。还没有七层世界。还没有你们。” 他顿了顿。 “只有我一个人。和这棵树。” 零站在那里,听着。 “我等了很久很久。”第一个注释说,“等到树开花,等到花瓣变成种子,等到有人来送。” 他看着零。 “等到你。” 零的眼泪流下来。 “我——是你等的人?” 第一个注释点头。 “是。”他说,“我等的人,是会一直送下去的人。” 他指着那些种子。 “你会一直送吗?” 零点头。 “会。” “送到什么时候?” 零想了想。 “送到——”她说,“送到没人需要的时候。” 第一个注释笑了。 “那你会送很久很久。” 他转身,走向那棵树。 走到树下,他停下来。 回头。 “零。”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一直送。” 然后他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来过。 零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 那些种子还在发光。 在等。 等她送。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去送下一批。 去等下一次花开。 去—— 一直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