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康弘之死 · 第十章日记

　　房东因为懒得和原田理人这个上了年纪又遭受丧子之痛的可怜人理论，竟然直接搬到国外去住了。　　感谢他们在离开前，没有给原田康弘的房间换把门锁。要不然崛越浩志和藤井诚一郎就进不来了。　　崛越浩志在藤井诚一郎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带他来到这个他心目中的圣地。　　大概在藤井诚一郎的心里跟爱因斯坦的故居一个级别？　　藤井诚一郎率先走进这间布置凌乱的房间，看他的样子，他很认同这种布局。　　“崛越，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 　　他手舞足蹈起来。　　“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他的房间就应该是这样的，他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凌乱的房间到处可见散乱的手稿，垃圾桶里是无数偏斜的思路...... 　　这里除了床，一切都不是多余的。我认为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甚至不需要床，他们只需要一扇木板，最多再加一张毯子。　　这样苦修的日子才能得到崇高的理性...... 　　他们像蝙蝠侠一样，在黑夜里工作，在白天休息......” 　　崛越浩志不得不打断藤井诚一郎狂热的描述。　　“你现在像一个狂热的使徒，想要将一切奉献给你的神明；而不是一个理智的学者，想要追求伟大的真理” 　　“好吧，我确实过于激动。但我只要一想到这里曾经诞生了伟大的宇宙真理，我就热血澎湃” 　　藤井诚一郎看了看崛越浩志冷漠的表情，只好抿了抿嘴唇，然后乖乖地闭上嘴巴。　　“我是请你来看看这里有什么我忽视掉的线索而不是让你来这里发表你对你的偶像的狂热告白的”，崛越浩志冷冷地斥责藤井诚一郎。　　虽然藤井诚一郎装出一副甘受批评的可怜样子，崛越浩志也不准备放纵这个狂热的私生饭。　　“我觉得你还是控制好你的情绪，免得破坏你偶像自杀的现场。我怀疑到时候你的偶像会天天缠着你，你想逃也逃不掉”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如果偶像可以来找我，我接受他的托梦，如果......” 　　藤井诚一郎看着崛越浩志越来越冷的表情，只好把他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崛越浩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双鞋套，把粉色的那双递给藤井诚一郎。　　“为什么你是蓝色的，我是粉色的？” 　　“情侣装打八折” 　　“所以为什么我是粉色的，你是蓝色的？”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那你不穿好了，反正把你偶像的房间搞脏的是你自己”，崛越浩志顺势收回鞋套。　　“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不过我是不会付钱的”，藤井诚一郎一把抢回鞋套，诚恳地说道。　　“你到现在都没还赚到一分钱吧？” 　　“没有......搞基础科学研究的不都是这样吗？要么累死，要么毒死，要么没钱。不过听说最近上面有吹加大基础科研投入的风……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的研究，毕竟我可是为了理想，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所以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赚到一分钱？” 　　“是的”，藤井诚一郎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家里还要给你打钱？” 　　“打钱是不可能打钱的，一辈子不可能打钱的......”，他嘀嘀咕咕地说着。　　“你说什么？” 　　“一个在中国很火的梗” 　　“梗？” 　　“所以你还要不要调查？”，藤井诚一郎恼羞成怒。　　崛越浩志不再去看藤井诚一郎，弯下腰来穿好鞋套。　　他再次来到这里，在看完了原田康弘厚厚的卷宗之后，再度来到这里。　　这里对他不再陌生，他不再是被这个冷漠的房间排斥的人。　　所以他顺从着自己的直觉，一路走到书桌旁，然后轻轻地坐在木凳上。　　他将自己代入到原田康弘的身体里。　　他好像穿过无数的光影，与那个坐在此处，孜孜不倦撰写着伟大真理的身影渐渐重合。　　在崛越浩志虚构的世界里。　　原田康弘，或者说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笔，在做完一天的研究之后，困倦地倒在木制的靠椅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掏出手机，然后给横田洋子发送拙劣的情话，希望她可以回心转意。　　当短信发送成功后呢？当短信发送成功后呢？接下来是什么？　　这个困倦的研究员就在宁静的夜晚里，回到他冰冷的床上躺下，然后等待又一个无趣的明天？　　不对！日记，日记！　　原田康弘在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之后，在给美丽的前妻发送了短信之后。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木椅上。　　刚刚完成了一点伟大工作的他，孤独地坐在这里。　　然后拿出他的日记，记下他那些毫无章法，充满混乱的念头。　　他在这本厚厚的日记本中，写下有关他工作进展的内容，他以自我鼓舞的方式肯定自己枯燥乏味的工作；以辛辣不留情面的言辞嘲讽自己工作中产生的各种荒谬想法和各种错误；以饱含理性的像刀锋一样文字，剃去他复杂而越来越淡漠的情愫。　　所以我应该拿到原田康弘的日记。　　这里应该藏有他众多不可言说的秘密，众多不为人知的情愫。　　那么作为一个内向的物理学家？这里还有一个青春少女频频探访。　　所以日记应该被放在床底下，这个最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每一个来访的人都会被满地的稿纸迷惑。　　他们会看到了一个疯狂研究员的魔窟，却不会发现与这些疯狂的稿纸同一水平位置上，藏在床底下的日记——那个原田康弘软弱和自负，快乐与悲伤的自我。　　崛越浩志睁开双眼，他觉得真相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崛越浩志转过头来却发现：藤井诚一郎在偶像的家里兜兜转转，灵动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　　但是他脚上粉色的鞋套和他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强烈的滑稽感...... 　　崛越浩志不由得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