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零开始的异度人生 · 第2章如果遇见梦里的女孩

　　起床，特别是早起，是一天中最困难的事情。　　它强迫人在身体机能尚未完全苏醒的状态下，用意志力克服心理上对舒适区的留恋，并立即切换到一种高能耗的清醒模式。　　换句话说，能够常年坚持早起的人，大概率是拥有某种精神洁癖的变态，或者注定会成功的怪物。　　神谷悠显然属于后者。　　在闹钟响起后的第三分钟，他就已经脱离了被子的束缚，换好了制服。　　这也是他为了成为人生赢家而努力的一部分。　　拉开房门，四月清晨的寒意顺着走廊如潮水般蔓延过来，神谷悠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摸索着按下了走廊灯的开关。　　黑泽家的房子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一户建，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偶尔会发出极为细微的吱呀声，墙皮上有些地方剥落，露出了下面的水泥灰，连灯的开关也有些卡顿。　　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神谷悠掬起一捧冰水泼在脸上，再拍拍脸颊，把最后一丝睡意拍散。　　“呼……”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清秀的脸庞上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沾着水珠的刘海下，那双眼睛里的困倦正在迅速消退。　　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卫生间门口。　　下一秒，神谷悠感到后背一沉，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额头重重地抵在他的两块肩胛骨中间。　　“好困……你吵醒我了……” 　　镜子里多出了一个脑袋，黑泽千夏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平日里柔顺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几缕不安分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虽然闭着眼睛，但是那股「我不想起床」的怨念几乎实体化了。　　神谷悠的父母因工作调动常驻海外，把他托付给黑泽家照顾，由于千夏的父母也经常需要出差或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别把体重全压在我身上。” 　　神谷悠面无表情，试图抖动肩膀把这只人形考拉甩下去。　　纹丝不动。　　这时候就要用那一招。　　“你胖了吧？” 　　“哈——？” 　　效果拔群。　　原本还在迷离状态的千夏猛地睁开眼，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到他的肩膀上，从镜子里对他怒目而视。　　神谷悠趁机拿起牙刷和杯子，肩膀一塌，从千夏的压制中逃脱。　　“我去楼下刷牙，吃完早餐记得帮我把杯子带上去。” 　　“谁胖了啊！神谷悠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在一楼的厨房里，神谷悠开始了他的一天。　　熟练地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培根和牛奶。平底锅在燃气灶上逐渐升温，发出轻微的嗡鸣。　　‘滋啦——’ 　　培根接触热油的声音是清晨最动听的序曲，神谷悠一边翻动着铲子，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转亮，原本墨色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远处高耸的建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大约六点钟，千夏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先前的起床气似乎已经被牙膏沫冲走了。　　“早上好~今天早餐吃什么？培根煎蛋？” 　　“你这不是闻出来了吗？” 　　神谷悠没有回头，将刚好煎至双面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顺手撒上一点胡椒粉。　　“动作很熟练嘛。” 　　“毕竟如果要被富婆包养的话，练好一手厨艺是理所应当的，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素养」” 　　“……你还在做那个被包养的白日梦啊。” 　　千夏翻了个白眼，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前，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神谷悠忙碌的背影。　　“话说，你今天也要提早出门吗？” 　　“嗯。” 　　神谷悠将热牛奶推到自己的座位前。　　“早点到学校可以提升在巡查老师和风纪委员里的风评，有助于推荐资格。而且想玩的游戏昨晚也通关了，无事可做。” 　　倒也没撒谎，只是隐瞒了90%的真相而已。　　要是告诉同居的青梅竹马，自己早起是为了去寻找梦中出现的美少女，那不仅会被当成变态，搞不好还会被送去脑科检查。　　神谷悠把她的牛奶杯放在桌上，力道稍微重了点，几滴白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诶——我的牛奶撒了！”千夏立刻直起腰，指着那几滴牛奶控诉道。　　“那这杯满的跟你换。” 　　神谷悠自然地把两个杯子对调。　　“嘿嘿，谢谢~”千夏的眼睛瞬间笑弯成两轮月牙，捧起热牛奶小口抿着，舌尖舔去嘴角的奶渍，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很好，转移话题成功。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餐桌上的气氛恢复了平静。　　“在学校还习惯吗？”神谷悠决定先发制人，彻底堵死刚才的话题。　　“还好吧？毕竟本小姐天生丽质，性格又好，想不受欢迎都难！”千夏嚼着培根，含糊不清地自吹自擂，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倒也是实话。如果不开口说话，黑泽千夏确实是个标准的美少女。　　“社团的训练呢？偷懒可不行。” 　　作为归宅部的神谷悠，毫无自觉地摆出了一副老父亲的说教口吻。　　“啰嗦！弓道部允许参观，你自己来看不就知道了！” 　　千夏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苦吃，“倒是你，真的不考虑加入什么社团吗？就算是想被包养，也得有点特长吧？” 　　“你现在吃的是谁做的早餐？” 　　“……当我没说。” 　　神谷悠夹起一片培根送入口中。　　焦脆的边缘，软嫩的肉质，加到好处的咸鲜味。　　一如既往的美味……不如说，真的会有不美味的煎肉吗？　　得想办法让小林老师请他吃烤肉对比一下才行。　　坚定的肉食主义者·神谷悠如此想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六点四十。　　不好，时间要不够了！　　肉食，真是个消磨意志的危险家伙！　　“我吃完了。” 　　不那么坚定的肉食主义者·神谷悠三两下把剩下的早餐塞进嘴里，放下筷子起身。　　“好快！你是吸尘器吗？”千夏惊讶地看着空荡荡的盘子。　　“说我精心制作的早餐是灰尘也太失礼了……是你吃太慢而已，我先走了。” 　　再说这种不过脑子的话，小心下次让你做早餐哦？　　“这种事怎么都好吧？啊，一路走好——” 　　身后传来少女漫不经心的声音，以及继续咀嚼食物的动静。　　六点四十五分，神谷悠推开家门。　　空气中残留着樱花的余香，微凉的风抚过脸颊。虽然街边的树枝上只剩下零星的粉色花瓣，但那种独属于东京春天的气息依然浓郁。　　他顺着既定的路线，快步穿过安静的住宅区，然后一头扎进了如同地狱般的品川站。　　哪怕是这么早的时间点，黑压压的人群依然像丧尸围城一样。　　神谷悠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拼了命地在被挤成肉饼之前，从山手线的车厢中逃离。　　直到他站在原宿站前那个本该只有光影斑驳的路口。　　她就站在那里。　　神谷悠的瞳孔剧烈收缩。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