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在场众骑士皆惊。 堂堂至高王,居然罔顾身为王的威严,也要开口哀求于自己的臣子? 玛格杜姆却像是已经料到了对方所想: “当然。” “泰蕾莎那孩子,今早去你家城堡探望艾莉莎去了。” “嗯,我知道。” “我想请你联系罗素他们,将那孩子,给扣下来。” 一众骑士俱是报以诡异的眼神。 却又在转瞬明白了王之所想,并且生出了类似留个种的心思。 “如果事情真如灵能噩兆般所显现的那样......再无任何挽回之余地,那么,我恳求你,我命令你,我的骑士,玛格杜姆,将泰蕾莎视作你的孩子一样,全力将他们,一起带出这座,行将沦为地狱之地。” 不少骑士已经心有戚戚焉般的发出叹息。 至高王陛下......这已然与交代遗志何异啊。 但同样的,他们也明白,这也无疑也是自己的王,在向他们这群骑士,表达了身为王的意志。 无论如何,届时,这位至高王陛下,都将与他们众骑士一起,与他们脚下的家园...... 共存亡。 同时相应的,这也相当于一条赦令。 有了这条由至高王的命令。 至少玛格杜姆,罗素姐弟及其阿萨罗斯家族,届时的任何转移逃生之举。 亦将被视作正义。 而非怯懦逃兵之举。 帝国,亦将在审查之后,给予其赦免。 而无论是格里菲斯王还是在场诸骑士,他们无论平日里对玛格杜姆有何种不满。 他们却都无不坚信。 如果眼下还有谁有机会,能够在接下来这场行将到来的浩劫中活下去,并最终坚持到帝国援军的抵达,从这地狱中杀出去。 那么一定有他。 也一定是他。 那个当初从亚空间杀回来的男人。 玛格杜姆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友人: “是!陛下!” 旋即就在骑士们愕然的目光中起身,大步踏上王座,轻轻蹲下,然后与格里菲斯那张相较于铁王座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躯重重拥抱了一记,并于他耳边郑重的付诸承诺道: “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有着上下之别的君臣。 而是如同四十年前那般,一同曾经追随于太阳王,那闪光的马卡里乌斯遗志的友人一样。 “去吧,玛格杜姆。” “我的兄弟......” “我的挚友。” 说着这位至高王环视全场: “还有我的骑士们,侍从们。” “都退下吧。” “备战去吧。” “陛下......”有些骑士与侍从不由有些担心这位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至高王却是洒脱的摆了摆手: “下去吧,我只是......有些乏了。” 说着他笑了笑,像是在自从坐上这机械王座后,生平第一次于自己的臣子们面前,袒露出自己的柔弱一面: “在这黑暗降临的前夕,就让我,就容我......独自休息一会儿吧......就一会会儿。” “陛下......珍重。”玛格杜姆第一个转身离去。 “陛下保重。” 随着王庭泱泱的一众骑士们与所有侍从们尽皆退下。 那空荡而又冰冷的铁王座上,就只剩下至高王那寥寥而单薄的身影。 他于其上独自发了会儿呆。 就像是回忆往日与麾下众骑士们共同作战,那如黄金般璀璨的余晖那样。 随后他拔下了王座后的神经接口,起身。 朝着至高城堡背后那幽深的长廊,萎顿的行去。 一边走着,口中喃喃自语着: “我已践行......对帝皇之忠诚。” “我已践行......对挚友之情谊。” “我已践行......对子嗣之怜爱。” “我已践行......对骑士之誓约。” “却唯独......亏欠了自己的子民。” “所以......哪怕就此万劫不复,亦让我格里菲斯......” “试图为你们,去寻觅......哪怕一丝的希望与转机吧。” 说着,这位至高王自顾自的从宝库的藏品角落中,拾起了一瓶布满尘埃,却依旧显得绿惨惨的药剂瓶。 这曾是一名灵能巫师为了报答格里菲斯赦免之恩,赠与他们先祖的。 据说其来自一个已经消亡的导航者家族。 有穿透风暴,洞悉亚空间光景之能。 而代价,则是猛毒流于全身,最终溃烂而亡。 所以一直被历代至高王束之高阁。 不到生死存亡之危难,绝不会想着去动用这种一看就邪门的要命玩意儿。 可此时此刻,似乎已然就是来到了格里菲斯生死存亡的命定之时。 而已然心存决死之信念的他,想在这最后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为自己过往,那总是被最后考虑到乃至被忽视的子民们。 做出一件,身为一位至高王,所力所能及的事情。 哪怕,仅仅是甄别此次灵能噩兆所预示的混沌侵蚀登录点,是否就是在萨凡纳,是他们的家园。 如果侥幸不是,那么他,就可以避免签发那张,注定生灵涂炭的猩红动员令。 哪怕仅仅是降低一个动员级别,也将少枉死无数生灵。 就见这位已然毫不犹豫咽下这份苦涩药剂的王。 原本还只是有些泛红血丝的眼白,就如同快速枯萎的果实似的长出恶心的黑斑。星星点点的蜘蛛痣,也自脖颈上爬出朝着白皙的肌肤蔓延。 如同烙印。 可即便是付出透支生命的代价。 命运却依旧像是跟他开着最恶劣的玩笑似的。 “哒”的一声脆响。 已然能够看到那股滚滚而来的黑潮,朝着自己所在方向淹没而来的格里菲斯,流露出一抹苦涩而绝望的笑。 那名巫师没有欺骗先祖。 那一刻,他真的通过那瓶被诅咒的邪恶灵能药剂,透过亚空间那五彩斑斓的迷雾,仿佛洞悉了亚空间风暴背后的光景。 可这份预见,却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抹希冀。 到头来,付出了生命代价。 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无法改变。 甚至,有可能加速了这场浩劫的降临。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就在宛如深处一道黑洞中心的他,通过灵能药剂穿透亚空间风暴看到那道黑色潮水的瞬间。 原本似乎还在亚空间中寻觅着什么的对方,也看到了他。 并加速涌来。 他本想以透支自己生命的代价来寻求一丝转机。 结果......却似乎反而为混沌的侵入做了嫁衣。 甚至,可能葬送了玛格杜姆所争取的备战时间。 如此巨大的打击,就宛如此刻正于黑色圣堂中的罗素,所抡动的那只撞钟击锤一样,是如此的沉重而致命。 “希望已死。” “希望已死啊.......”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已然像是病来如山倒的至高王就这样强忍着周身开始弥漫的剧痛,却又癫狂大笑着。 就这么像一位疯王似的,披头散发的,一瘸一拐的,向着自己的大厅王座,艰难返程。 到了最后,已中恶毒的他,近乎是爬也似的,爬回了那尊过往高大的铁王座上,将自己脖颈后的神经接口,给链接了回去。 这才通过王座上的传讯装置唤来了传讯官。 将手中那份,代表着毁灭的一纸猩红动员令,将那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的王令,掷在了大厅冰冷的地板上,满是虚弱而空洞的吩咐道: “执行去吧......” 他格里菲斯......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一切。 在自己已如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彻底燃尽之前。 “铛.......” “铛.......” “铛.......” 最后一记来自黑色圣堂的钟声。 亦在落日余晖降下之前。 回荡起来。 圣洁的余音。 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