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 第四十六章再见初恋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一周，可能是因为世界杯开幕后精彩场次不断，也可能是由于脑子里总在想自己和小路“再见面”时的情境，基本上这些天来我都没睡上一个好觉，就这样到了周日下午三点我们约见的时间｡　　晚上熬夜看球起床没多久的我，匆匆垫吧了几块儿饼干就套好装备准备“赴约”，幸好这是在元空间里，如果是现实中的会面，小路肯定会笑话我的“熊猫眼”｡　　“元乡”升级为“元城”后，在今年对登录前的“捏脸”环节进行了全面的技术提升，接入了智能AI绘制系统，现在你只要自拍一张照片上传到后台，系统便会生成你的虚拟形象，并根据你要登录的时间自动调整成不同岁数的样貌，相似度几乎能达到90%以上，再也不用自己“手动作业”了，方便了很多，当然你也可以直接上传一张自己对应到登录年代的当年的照片，这样生成的形象会更接近｡　　我将昨天准备好的一张2013年春节拍的照片上传后，系统很快便“捏”出了我的样子，连当时身上穿的黑色皮衣都还原了出来，这应该是我最接近约定时间点的形象了｡　　选择好时间:2012年12月21日星期五，地点:“彩馆”，点击“确认”，瞬间我便到了“彩馆”外的广场上｡　　这是一个有点阴天的下午，可能是因为晚上没有演出，广场上人不多，而且大部分头上都没有ID，与我上次来这里时相比，现在广场的中央多出了一个水泥台子，上面立了一个很大的双面“演示屏”，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商家广告及“彩馆”即将举办的精彩演出预告，当然，它们的内容都很符合此刻的年代特征，并不会觉得“穿帮”｡　　果然是由“乡”入“城”了，我想着，朝大屏的方向走去，这边的人看起来好像多些，也许小路会在其中｡　　“小元，夏哥，是你吗?”还没等我走到大屏前，就听到侧后方传来了清晰而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一个身着蓝色大衣､戴着白帽子的女孩儿在不远处向我招手，她头顶上的ID是“小雨”，没错，就是她! 　　“小路!”我边喊边向她走去，很快就到了她的身边，眼前的女孩儿并没有我记忆中的小路那么瘦，身材好像也更修长，白帽下一头乌亮的披肩发，清秀的面庞化着淡妆，正微笑地望着我｡　　“好久不见，小路，比以前更漂亮了｡”我笑着说｡　　“哈哈哈，我2012年就是这个样子，这是你2012年的样子吗?和我印象里的完全没有变化啊，我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啊，幸好咱们是约在元空间里，要是直接在线下见，那可真是没脸看了，老头子了｡” 　　“这样挺好，大家都保留最好的印象，我觉得这个产品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大家重新以当初的面貌见面，不会感觉到时间的变化，毕竟每个人都会老的｡”小路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　　“你刚到吧，这块儿你感觉到熟悉了吗?这里是参照‘红星展馆’建的｡” 　　“我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刚才在广场上转了转，确实感觉好像来过，你这么一说就对上了，那时候‘红星’可真没少去｡” 　　“是啊”，我刚想说还记得那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的演唱会吗，又觉得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妥，就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怎么样?忙吗?” 　　“还好，我在这边不怎么坐班，业务联系好了才会去工作室，就是离孩子有点远，好在经常会回去｡” 　　“孩子多大了?上学了吗?” 　　“嗯，五年级了，小男孩儿，特别调皮，天天和同学在外面野｡” 　　“那比我们家的大一岁，野点儿好，我们家航航就是太不喜欢出门，一下学就连进元空间里，根本叫不动｡” 　　“是，现在很多孩子都这样，所以我们还挺鼓励小孩儿到外头耍的，多接触大自然，他爸爸喜欢摄影，有空就会带他去周围拍，你去过大理吗?那边太美了!” 　　“还没有，有机会一定去看看”，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如果当初小路嫁的是我，可能也会培养出一个像航航一样的“小宅男”吧｡　　“咱们边走边聊吧，这广场还挺大的｡”我建议道，两个人就这么杵着干聊实在有点尬｡　　“好啊｡” 　　我们沿着广场外围漫无目标地溜达着，就像以前在“红星”门口等候进场之前一样，但当初那两个在一起就会兴奋､欢快甚至很容易陷入激动情绪的“小情侣”似乎早已过检入场了，如今的小路已不再是爱哭爱笑､会举着荧光棒追着我屁股打的“小鹿”了，而我也更像是二十年前那对儿“小情侣”的家长，在广场上偶遇到另一位家长，大家一起聊着各种家长里短，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散场后的儿女｡　　“其实我2024年就离婚了｡”在交流了不少“育儿经”和“养生经”后，我终于把这个憋在心里很久自认为很“重磅”的消息说了出来｡　　“噢，是吗，也正常，现在离婚的多了｡”小路听到后显得非常平静，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让我不禁有些失望｡　　“是，其实一个人挺好的，我以后也不打算找了，两个人在一起太累｡”我说道｡　　“那还是要看相互能不能理解､适应，其实吧，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挺难和别人长期相处的，当然这和你人没关系啊，主要是性格原因吧｡” 　　“怎么说?”小路此时的“实话实说”让我有点意外｡　　“你人挺好的，但就是太自我，很难听进去别人的话，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就比如说你叫我‘小路’这个事吧，其实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叫我‘小路’，都叫‘小雨’，我最早和你说过很多次，但你总是说这是小事儿，‘小路’叫起来更顺嘴儿，更亲切什么的，后来慢慢我也就懒得说了，但其实我心里是不喜欢这个称呼的，反正你坚持的事儿，你总能找到理由，除非对你特别包容的人，一般人很难忍受的｡”小路一口气说了很多，她此时的神态和语气又让我想起当初我俩“争论”时的情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我有些无奈地说，与以前每次我都会“据理反击”不同，小路今天的话竟让我感到格外的有理，想想自己那些年在恋爱和婚姻生活中的一次次“自我中心派”，后来在工作上的“不走正路”，以及每次和别人争论时都会被评价为“固执己见”……这么多年下来，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否认的了｡　　“其实你每次开导别人时都挺好的，说的很有道理，很善解人意，但就是一到别人说你的时候，你就……可能还是太自信了吧，觉得自己什么都对，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以后就打算自己过了吗?”小路关心地问｡　　“应该是吧，我觉得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一个人没那么孤单了，互联网､元空间､机器人，可玩儿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没时间只和另一个人长厢厮守了，而且我觉得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靠缘分的，没必要单纯为了找个人陪而找，总之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也许只有两人的世界交集大的才会在一起吧｡”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的有些道理，我身边也有的朋友是一家人各玩各的，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那种，但是他们也不会离，毕竟以后老了还要互相照顾｡”小路说道｡　　“老了有机器人照顾啊，不行再找个保姆，再不行肯定会有那种‘宅男养老院’什么的，大家都有共同的喜好，一定很好玩儿｡” 　　“机器人?机器人能代替亲人吗?肯定还是有个人在身边比较好｡”小路的语气似乎有点隐隐的不悦了｡　　“反正一个人虽然没人照顾，但也不用照顾别人，各有利弊吧｡”我说｡　　“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啊｡”小路瞪了我一眼，撇了撇嘴，像是有点欲言又止，可能在她眼里，我那“固执己见”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咱们到大屏那边的台子上坐会儿吧｡”为了尽快让气氛缓和，我建议道，小路并没有反对｡　　当我们坐到大屏下的台子上时，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台子四周的装饰灯也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令大屏在广场中更显耀目，一阵阵动感音乐从我们身后的屏中传来，眼前广场上的人也似乎多了不少，此情此景，让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2004年的那个平安夜｡　　“你还记得那年的平安夜吧，好像昨天一样，没想到都过这么多年了｡”我悠悠说道｡　　“我倒没觉得很近，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了吧，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时的我都不是我，好像另外一个人一样，可能还是因为当时太小了吧｡”小路淡淡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还在为我俩刚才的对话生气｡　　“主要是咱们那时候都还是小孩儿，想事做事都比较直接，其实也挺好的，人就是在最简单的时候越容易感到快乐，对了，你还记得你当初在那个圣诞树上挂的许愿卡上写的是什么吗?” 　　“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天天快乐什么的吧｡”小路说｡　　“你写的是‘希望以后每年的今夜都能像现在一样快乐!’，我都记着呢｡” 　　“是吗，唉，我那时候真是太幼稚了｡”小路说这话时终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哪是幼稚，你那时候肯定会觉得以后一切都很美好才会这样写的，其实你现在基本上已经实现心愿了，多好｡”我说道｡　　“不一样，那时候我想象的快乐和现在的这种快乐不是一回事，那时候更追求精神上的东西，更偏所谓浪漫的那种感觉吧，现在会比较实际了，可能这就是人家所说的长大了吧，成熟了，就好像做梦一样，你会在梦中感受到快乐，却不可能永远活在梦里｡”小路很有感触地说｡　　“其实咱们现在不就在梦里吗?”，我笑着说，“你看这地方，这天空，这大屏，还有周围的人，这些不都是虚幻的吗?甚至连咱们两个人也不是真实的样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和你这样再见面，如果是在现实生活里，我肯定不会来的，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小路说这话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好像当年常会害羞的她｡　　“所以说梦也是可以被造出来的，也许以后还真的有人能一辈子活在梦里呢，不过那样也许人类就该怀疑自己的真实性了，还有自己的经历，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虚拟出来的，都混在一块儿了，想想也挺可怕的｡”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是爱想这些没边儿没影儿的事啊，别忘了，今天可是‘世界末日’!对了，说说你在元空间里开的店吧，怎么样，生意好吗?”相比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去和虚无缥缈的未来，小路显然更关心现在发生的事情｡　　“还不错啊，其实你也可以尝试尝试在元空间里拓展业务……” 　　我一下子洞悉了小路的兴趣点，便顺着这个话题一直聊了下去，从元空间营销相比传统电商网站的优势，到元空间中目标用户的捕捉和锁定，再到在元空间里开店如何“选址”及推广，尽我所知的都分享给了她，毕竟，我是真心希望她在事业和生活上都能越来越好的｡　　“不愧是专业人士啊，今天受教了，感谢感谢!”一番“授课”结束后，小路开心地说｡　　“哪里，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别客气｡”我也像以前上班时面对客户时那样熟练而客套地回应道，内心却是五味杂陈，真没想到，我俩这么多年后的这次“重逢”聊得最深入的话题竟然是这个｡　　“好啦，我晚上还有点事，要不咱们今天就先这样?”又聊了一会儿后，小路看了看“腕带”，礼貌地说｡　　“好，今天聊得很开心，元空间这块儿，你以后有任何不了解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一定帮忙｡” 　　“除了这块儿就不能联系了吗?咱们可是老朋友啦，有时间多交流，你一个人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都不年轻了，对了，回头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保健的秘方，我认识一些大理的朋友，他们很懂这块儿｡”小路起身说道，语气十分真诚｡　　“谢谢，你也一样，咱们都好好的｡”我也站起来，内心很是感动，本想和她来个拥抱告别，但最后还是只伸出了手，虽然今天的见面并非想象中的样子，但是能和这样一个曾经互为知己的人再次联系上，并彼此送上祝福，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很美好的事情了，也弥补了这许多年的一个遗憾｡　　分别时，我们没有好好说再见，是因为我们终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