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宇宙的旧时光

第十九章 重逢

  2025年7月19日周六   转眼今年已经过半了,得益于“元乡”第一阶段的良好表现,“元徙科技”也有了很大的发展变化,我们从22楼搬到了8楼,公司的总人数也增加到200多人,我们的测试室也不再是用会议室改造的了,而是有了个专门的地方,面积是之前的一倍大,可供8个人同时在里面测试,我们每个人也都有了独立的办公桌并配备了笔记本电脑,在家就可以随时与同事沟通,除了每周四下午还是会一起讨论、撰写本周的运营问题报告,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单独和晓光对接各自协助的板块。   自从确认了各区域的基础规划图后,四大板块的研发工作也正式展开了,因为有了第一阶段的开发经验,加上技术部人手的增加,工作进展得比较顺利,就我负责的大院区来说,6月底时大院儿八十年代的整体形态及各区域模组就已经全部搭好了,目前我每天都在和开发人员沟通、调整一些局部的细节问题。   尽管一切都在稳步推进,但我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感到纠结的地方,那就是2000年之后大院儿的样子,因为2000年初我就搬走了,之前和晓光沟通时我也只是按照前些年回去时的大概印象简单描述了下,大院儿后来有哪些具体的变化?今天的大院儿又是什么样子?我觉得最好还是再去实地确认下才好。   其实每隔几年我都会回大院儿转转,毕竟曾经在那里生活了20年,即便现在样子都变了,住的人也不认识了,但找找那年那月留下的痕迹,回忆下昔日在院中的欢声笑语,那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周末顾芳带航航去东大河玩了,我正好落实这个计划,打车从家出发,40分钟的车程,上午10点半左右,我就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大院儿门口。   大院儿的大门和上次来时没有太多变化,依然还是由几十根长长的淡绿色尖头铁栏杆组成,如果不是上次来时发现这里已经开了电子刷卡才能进的小门,我甚至不会觉得它和我小时候每日进出的那道门有何不同。   现在的大门是大大敞开的,像是在欢迎我的归来。   “同志,您去哪里?”不出所料,刚往里走了两步,右侧的传达室里就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记得上次来时就卡在这里差点没进去,我这次便提早做了点准备。   “您好,我以前是住在这个院里的,今天路过这边想来看看,我就在院儿里转转,不会呆很长时间,您看,这是我以前身份证的复印件,就住在542。”   “哦……”他走出传达室,接过手去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抬眼笑着说:“你们这些老住户可真是念旧啊,每个月都有几个回来看的,进去吧,别呆太久啊。”   “谢谢,谢谢您。”我收好证明,走进院里。   和之前来时一样,大院儿的整体布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四四方方的,“南楼”、“北楼”相对而立,只不过和市内很多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老楼一样,这两栋楼的外墙明显刷了一层新漆,显得红彤彤的,虽然看起来“新”了一些,却少了岁月浸染多年后所特有那种厚重与朴实的感觉,望着这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有些失望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陌生。   再往前走,就更不对劲儿了,如果说两个楼只是“化了妆”,那它们之间的大场子可以说是完全“整容”了,上次来时还在的锅炉房、两个水泥花坛及乒乓球案子已经全都消失了,场地上排列整齐的停放着十几辆私家车,除了每个单元门前尚留有几米宽走路的地方,院中所有能活动的空间几乎都被车占据了……   怎么变“停车场”了?记得上次来这里还只有几辆车,依然有人在乒乓球台那儿打得不亦乐乎,为什么现在全都大变样了呢?   后院儿没变吧?我惴惴不安地加快脚步,绕到南楼之后。   啊!果然都没了!看着耀眼的、泛着白光的大片水泥地,我的心几乎要沉到底了。上次来时这里尽管已经铺上水泥,没有杨树、没有“后山”甚至连两个自行车库都没有了,但至少还保留了各家阳台下的大片菜园区,当然也不知道还能否叫菜园儿,因为已经连成一片相互间没有了木栅栏,但是今天一看,竟然连这片绿色空间都消失了,整个后院除了靠院墙处种了一排叫不上名字的绿植,整体感觉光秃秃的,除了面积显得大了很多。再向上望,各家的阳台也都已经包了窗,再不见那一个个露天的“小房子”了,真真无语!   “杀!”、“出界了!”、“哈哈哈……”,前方不远处一个爸爸正带着孩子打羽毛球,那爸爸高大壮硕,只穿着白色跨栏背心,小孩儿看起来不到十岁,长得虎头虎脑的。   看来这是把后院改成活动场地了,挺好,再也不用担心羽毛球会挂到树上或飞到房檐窗檐上去,还得找杆子给够下来了。   我径直向前走去,想把这里粗粗绕一圈儿就回去,经过他们打球的地方,正好在“我家”阳台下,我抬眼望向那已包得四方整齐的白框黑窗,脑中闪现的却是当年的自己,多少次站在那儿仰视空中盘旋的鸽群,多少次趴于台檐儿上看着远方的夕阳缓缓落下,还有躲在阳台的栏杆旁拉开爸爸做的弹弓瞄向对面枝杈上的鸟雀,中秋之夜一家人阳台赏月时的其乐融融……都已是过眼云烟,恍如隔世。   “您也住南楼吗?”一个浑厚的声音把我从昔日的美好中拉了出来,目光落下,眼前竟是这位一边奔跑接球一边向我打着招呼的爸爸。   “不是,您好,我是以前住在这个院儿里,今天路过回来看看。”   “原来您是老住户啊,您是哪年住在这里啊?”他继续边打边问。   “80年到2000年,比较早了。”   “是吗”,这位爸爸突然眼睛一亮,停下脚步,冲儿子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走近我面前,“我八几年也住院儿里啊,咱们说不定认识呢。”   我望着他,比我高半个头,皮肤有点黑,宽大的面庞上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一瞬间竟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我姓夏,叫夏元生,您认识吗?”   “夏元生!是你啊,我是冯腾啊!”他立时惊喜地喊了起来,双眼瞪得更大了。   “你是腾腾?!真的是你啊!”我也一时语塞了,没想到眼前这个高大黝黑的中年男子竟然就是我“失联”三十多年的童年玩伴腾腾,我们竟然还能再见到,而且还是在院儿里,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们相互望着对方早已满是沧桑的面庞,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脑中瞬时涌入了太多儿时的画面,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最终,我俩都张开双臂,在对方肩头简单地拥抱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静,腾腾把儿子叫过来,说:“这是我儿子,小名超超,刚五岁,这是夏叔叔,你爸爸小时候的好朋友,叫叔叔。”   “叔叔好。”   “你好啊,和爸爸真像,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腾腾先把孩子送回了家,又跑下来陪我继续在院儿里转。   “元生,你后来看了《火箭金刚的秘密》了吗?”没想到我们正式开聊后他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看了啊,我后来还买了火箭金刚的玩具呢,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其实这个事儿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儿,每次想起你我就会想到这个事,当初答应你了却没有兑现,我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当面向你说声抱歉了。”   “没事,别放在心上,你当时肯定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想到你那时会搬家啊。”   “是,那时候正好赶上八十年代出国潮,我爸妈想出国去我大伯那里,就把工作辞了,房子也退给单位了,把我放到了奶奶家,就是那两周的事儿,他们让我不要和院儿里的小朋友们说,所以没和你们道别我就搬走了。”   “原来是这样,我们当时确实都很吃惊,不过你现在为什么又住回来了?”   “我上到高中也去我爸妈那儿了,大学在国外读的,但我不太喜欢国外的生活,所以毕业后就回国了,我是学财贸的,回来后就一直在企业里做销售。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就是当年走的太匆忙了,后来不管去到哪儿,我都再没有感受到像咱们院儿那样温馨自在像一个大家庭的感觉了,所以挣了点儿钱后,我就盘算着买套大院儿的房子,把小时候的美好回忆再续上,07年的时候,咱们院儿的房子市场化可以外卖了,那时房价还不是太高,我就买了一套,北楼253,本来我想买以前住的三单元的,但当时没房源,之后我就在这里一住就到现在了,我结婚比较晚,前几年才有了小孩儿。”   “原来你在这里住这么久了啊,我其实每隔几年也会回来看看,但咱都没碰上过。”我惋惜地说。   “是,其实咱们院儿的老人儿很少了,我住进来的时候,你、军军、盛华还有其他人早就都搬走了,只有传达室王奶奶、我家以前楼上的周叔叔,还有南楼的何爷爷几个老住户还在,不过这些年他们也都陆续搬走或过世了,现在院儿里基本都是后搬来的,天南海北的都有,大家都不是太熟了。”   “是啊,咱们院儿确实变化太大了,我上次来还有很多以前的印记,今天再看几乎都没了。”   “前年阜安路街道做了一次整体的规划,拆除、翻新了不少老建筑,咱们院儿整治还算小的,你还记得咱们上的‘阜新一小’吗?都已经没有了。”   “啊!”一听到腾腾这句话,我脑子顿时“嗡”了一声,那可是带给我童年太多美好记忆的一个地方了,每天早上从大院儿背着小书包走10分钟到位于阜安路西二条内的阜新一小,中午排好路队再走回家吃饭,下午如是,整整六年,那整洁如新的教学楼、那宽广平坦的大操场、那光彩熠熠的领操台,还有周一一大早的升旗仪式、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都要下楼去做的课间操、一年一度的红五月歌咏比赛、全校运动会、六一联欢会……就这样都没了吗?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实我上一次去小学已经是十几年前了,这些年我每次回院儿时都没有顺便去看看,总觉得它会永远在那里,随时可以去,谁承想还是被时光老人开了玩笑。   “这真是没想到,咱们小学都那么多年了,就这么拆掉不合适吧。”我愤愤然地说道。   “其实也规划了很久,几年前阜新一小就改名‘星河小学’了,专门培养艺术方向的学生,只招住校生,现在算是整体搬迁到别的区去了。”   “哎,可惜我之前没太关注,要不早就回去看看了。”听到这些情况,我越发感到懊恼。   “没办法,这就是时光啊,一过就再也回不去啦。”腾腾也哀叹了一声。   “可以回!”,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因为他的话让我瞬间想起了‘元乡’及今天来的目的,失望中又好像燃起了点希望,我略带兴奋地对腾腾说:“你知道‘元乡’吗?一个元空间产品,那是我们公司开发的。”   “好像听说过,前几个月挺火的一个产品吧,许晨做过广告,我没有用过。”   “是啊,‘元乡’就是专门用来怀旧的,在里面可以玩儿到很多咱们小时候玩儿的游戏,还能还原那时的环境风貌。”   “听起来很不错,不过只是玩儿小时候的游戏吗?和不认识的网友?”腾腾问道。   “不是的,咱们可以把军军、盛华他们都约上,一起重现小时候的场景,其实我在产品里都给你们发信息了,但你们应该是都还没注册。”   “真的能实现吗?那我要试试了,军军我有他联系方式,刚搬来时传达室王奶奶给我的,他在机关工作,我们早前还约过饭,不过这几年没怎么联系了。”   “这样,咱们先建个群吧,你联系联系,有一个拉一个,等人都差不多了咱们再约到‘元乡’里见。”我建议道。   “没问题,我先去联系军军,看看他还能不能找到其他人,争取把咱们那些小伙伴都给拉进来。”   我和腾腾随即打开手机,建了个群,起名“梦回大院”,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我们都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一张张多年未见的可爱面庞一定都会在里面出现的。   腾腾又陪我在院儿里逛了许久,从南楼到北楼,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到一处,他都会向我详细介绍这里的变化,也引出了我们很多共同的回忆,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珍宝,果然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啊。   中午,腾腾又要请我吃饭,我觉得今天已经够打扰他了,而且我也准备尽快把上午的收获给整理出来,就和他相约等把院儿里的小伙伴们都联络上了大家再一起聚,他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之后我就先回去了,有了腾腾上午的帮助,我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完成了大院儿2000年之后不同年段的基础规划图,详细备注了院儿里各区域的变迁历史,在绘图的过程中,我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大院区”上线后我们再次在院儿里嬉闹玩耍的画面,真令人心驰神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