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夏水向森流

第二章 寻爱宣言与初次相约

  「人家要把这东西染成绿的!」   森同学高抬着手臂,一脸得意地指向了她那头金色的长发。   现在是午休时间,也是我和森同学因为感冒发热而双双请假的一天。因为害怕传染病会影响其他人,再加上课程对我们来说并不难,所以老师就给我们批了假。   由于我们早上都有好好地吃了药的缘故,现在已然是散步也没问题的状态了。   ……不过她能一边散着步一边用那么重的鼻音说这种话,真是太不注意形象了吧。   「……不要随口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总感觉在中国的某部电视剧里听到过类似的啊。」   「哼哼~单纯的作为美少女角色实在是太无趣了!单调!」   「所以你打算绿了自己?」   「才不要呢!只是要让头发变绿,人家才不会变绿的说?」   「嗯嗯,都差不多。不过小金毛你为什么要把毛染绿?那个毛色可不吉利。」   「听着像是在称呼狗?!」   「错觉错觉。最喜欢你了。」   「唔哼哼~…………身为潮流大师,千穗理有一种预感,绿发一定会成为未来的主流选择!」   「嗯嗯,我听说在欧美有很多人喜欢一个会飞的东西,也可谓是一股潮流啊。」   「那是什么?是鸟?是飞机?」   「是超人。你也可以追逐他的潮流,把内裤外穿,这比绿头发更引人注目。」   「可是不穿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那你平时的那些是?」   「那是人家偷的小春江的。」   「不要随随便便把这种话题引到某个没有出场的角色啊!要是等濑户出场的时候,大家满脑子都想的是她的衣物疑似被偷过可怎么办啊!」   「现实里哪有观众呀!水水可不要把作品和现实混淆了!」   「既然你知道这是现实,那请问现实里哪个女子高中生会顶着一头绿毛啊笨蛋!」   「诶?!原来是在这等着的吗?故意诱导人家的发言,卑鄙!…那人家怎么才可以染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要征求我的同意,但如果能让她放弃那种迷之念头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稍微指挥她一下的。   「等什么时候天上会掉免费的午餐了再说吧。」   正当我说话之时,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了奇怪的破风声。我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书包倏然从上方袭来,以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气势直砸我的头顶!   哼……我是谁?你以为这种东西能砸得到——   「——嘎!」   「什、怎么了?!水水!你没事吧!」   虽然没有成功闪避书包,但好在没有很疼,这么看来书包里应该是没有多少东西的样子。   「喂!!上面的!!你们这群家伙在乱扔什么东西啊!」   森同学见我没有大碍,抬头就顺手指向了楼上,向不知哪层的罪魁祸首大声指责着。她这幅恼火的模样还挺少见的。   当然这种事情多半是没人会探出头来承认的,所以不管森同学再怎么怒吼,在对方听来也只不过是狺狺狂吠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好像是扬灵学园?我们就只是路过一下而已至于吗?日本学校之间的竞争有这么激烈吗?   平白无故被砸了一下,谁心情能好呢?我略微有些烦躁,顺手就把这个书包观察了一番。   咦?这是什么?   姓名牌上写着……【夏叶和枝】?   这不是前几天我遇到的那位店员小姐吗?她原来是扬灵学园的学生吗……不对不对,我应该想的是为什么这个书包会砸下来才是!   …………但姑且还是给她发一条消息吧,告诉她她的书包在我这里,有空过来拿一下。   在随手将书包交给森同学接手后,我便快速地发消息告知了她。当然,我只是跟她说捡到了一个书包而已,我并不打算跟她兴师问罪,反正也没伤到我。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书包到底为什么会掉到这里来啊?   ☆☆☆☆☆   过了很久之后夏叶小姐才回了我的消息,真奇怪,现在明明是午休时间来着。   她是偷偷跑到了一个角落里才打开手机吗?她们学校会严管手机的吗?   不过这点小问题都无所谓了,关键是她发送回来的消息是——   【夏場:真的很抱歉,给您带来麻烦了。不过谢谢您的好意,但书包不用还给我了,您随便找个垃圾桶丢掉就是】   【沝:里面似乎还有东西,真的不要紧吗?】   【夏場:嗯,没关系的。你不放心的话就请帮我检查一下吧】   「?」   我以一副疑惑的表情看向了森同学。   森同学也不甘示弱,用更加可爱的表情回望着我的眼睛。   「嗯……既然她说不要了,那我们就丢掉?」   「你们日本人这么有钱吗,书包掉了就直接换的吗……」   「喂喂喂!才不是呢!不要对我们有那种浪费资源的坏印象啊!」   「嗯嗯。」   我无心跟她继续扯皮,自顾自地打开了书包进行查看。   虽然她说是要直接丢掉,但万一里面还有什么她忘记拿走的贵重物品呢?姑且还是帮她稍微检查一下好了,要是漏掉了可就糟糕了。   「噫~请问这边这位正在偷翻JK书包的变态痴汉水水同学,你有发现什么遗留的贵重物品吗?」   才不是偷翻呢。   「嗯……果然只是一些草稿纸…便当盒…书本——等等,便当盒?……而且这里面满满当当的?」   「诶?」   听到我的话,森同学也将脑袋凑了过来,看着我从书包中拿出的饭盒,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天上掉免费的午餐了诶?」   这家伙居然还在惦记着染头发?我想她的跳跃性思维距离拿到奥运跳远冠军就只差真的参加一次了。   「……随你怎么染好了!」   ☆☆☆☆☆   在遭遇爆头风波之后,我和森同学很快便绕回了家,而现在的我正在家里做着番茄牛腩。   上次在我和夏叶小姐互换了LINE之后,我们大概是聊了一点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也从而得知了她是一放学就会前往那个便利店打工。   虽然她说是让我丢掉那个书包,但那真的好吗?   说实话,被丢出书包这种事,怎么想也只会是霸凌事件吧?总不可能是因为便当做得太难吃了,尔后愤而弃之吧?   ……她的便当里只有淋了一点酱油的米饭和腌菜,确实不太好吃,但能带这种便当的家境,应该也不会允许她丢掉书包就是了。   好,番茄牛腩差不多炖好了,我也该出门了。   我将做好的菜盛入夏叶小姐的饭盒里,在好好地装到书包里后,便带上伞出门了。   这个时间,夏叶小姐应该已经放学了,我打算去她打工的便利店里将她的东西还给她,顺便让她好好吃一点东西。毕竟中午没吃到便当,放了学又直接去打工,她应该也饿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跟她聊聊。   曾经我也有一位朋友遭受过这样的事情,但那时我不在他的身边。虽然由我这个相识未深的人去做这件事可能有点奇怪,但果然我还是无法做到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   ☆☆夏叶和枝☆☆   「唉……」   我叹了一口气。   便利店门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一会儿等我结束打工回家的时候,被淋成一只落汤鸡的结局估计是无可避免了,我没带伞。   啊……肚子好空……还要淋雨……回了家也没有暖气……我要开始委屈了……   我是个平时都很正常,但一旦饿了就会变得很委屈的人,委屈起来就会感觉连空气都在和我作对。   好,预备——   「欢迎光临~」   连委屈都被打断了……好委屈……但还是要工作呢。   嗯?不过仔细一看,这不是水君吗?   ☆☆☆☆☆   「当我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时,是他的妹妹发给我的。她告诉我,他选择了结束自己。」   「这样啊……」   我听着水君讲的故事,虽然心中多少有些怀疑其真实性的想法,但还是被我自己否定了,随后情绪便也陷入了悲伤之中。   水君的那位朋友因为遭到霸凌,最终选择了极端的道路。我的悲伤倒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去,而是因为我发现了自己与他的相似之处为免太多了……那么我呢?我能坚持得住吗?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我的未来。   我的人生就像是一根秒针,看似无时不刻都在前进,但实则根本不会有丝毫改变。   不过话说回来,水君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呢?是怕我吃饭的时候太无聊吗?不太可能吧?   哦对了,顺带一提,水君的手艺真的是相当不错。托他的福,久违地吃到了美味呢……   这一顿饭,我认为极大地增长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给我送回来了东西和在我正饿时的雪中送炭,是超级加分项!   虽然在中途有些很吓人的故事,但总的来讲我有点小幸福的感觉!   ……抱歉抱歉,因为肚子饿了,所以情绪稍微有一些波动,我会注意一下的。   「那么,夏叶小姐。」水君突然开口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正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果然是察觉到了我的遭遇,才特地过来聊天的吧。   ……那是什么啊,那个温暖而又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见。现在总感觉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有一点想开口跟他倾诉自己所遭受过的东西。当然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不过说到底,我的经历也算不得什么,哪怕开口了也只会得到「好低水准的苦难」这样的反应。   绝对不可能会向别人倾诉的。真蠢啊,水君,你连这都不懂吗?   「我为他感到可惜。」   「不是这句话吧?是其他的想法哦。」   水君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但是我并不希望告诉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太多关于我的事情。   【轰隆!】   一道亮光从外面一闪而过,随即我便听到了啪嗒啪嗒拍在门外顶棚上的雨,以及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这个势头的话……回去之后大概要感冒了……有点麻烦。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如果是下这么大的雨的话,就一般不会来客人了,这种时候我就可以趴在柜台上小憩一会儿。   但水君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刚那道雷声的影响,并没有因此而顿住:   「你认为自己坚强厉害到可以独自承担这一切吗?我的朋友也是这么想的,而他最终所选择的呢?」   我知道,我明白,他说得没错,这是正论攻击。但是很抱歉哦,我就是很坚强很厉害,不是什么自以为是,不然才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呢。更何况,我不认为说出来就会有什么用处,那不过是徒增麻烦罢了。   不过,既然他都帮我把书包送回来了,我至少理应让他知道那件事的原因。   「就是有些人觉得孤零零的我看起来很碍眼,很好欺负,然后就恶作剧把我的书包丢了出去而已。并没有到危险的程度。」   知道这点小事就得了。可以结束了吗?   「这已经超过恶作剧的范畴了吧?还有那群人是小学生吗!幼稚得愚蠢!」   是啊,那群家伙是很幼稚,但那又如何呢?这当然不只是恶作剧的范畴,但也算是我的日常了。   太大的霸凌并不存在,我从未担忧过自身的人身安全。不过那种程度的小事倒是保持着两个学期每日不间断的记录。   你又知道什么呢?你的身边不缺朋友,也不缺漂亮的异性,你应该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吧。对你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不是样样都会发生的。   好了,就这样吧。   我不喜欢跟别人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我身上就没什么好事。而如果跟别人倾诉自己的悲惨人生的话,那岂不是在祈求他人的可怜与同情?我才不要被可怜。   该让他走了,马上就要下班了,我可不希望被他看到我淋雨的模样。因为那样的话就像是在催促他「快来帮我打伞」一样,糟糕透顶。   ☆☆于德水☆☆   眼前的女生实在是严防死守,寸步不让。我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夏叶,我来接班了。」   「好的佐前辈。」   嗯?他们是换班了?夏叶小姐要回家了?   跟着要回家的人什么的,有点像变态的行为……那看起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   虽然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都是真的。   便利店的那位佐小姐看到夏叶小姐没带伞,再加上刚刚看到了我在和她聊天的缘故,就擅自决定了让我送她一程。   所以,我在跟夏叶小姐合打一把伞。   和一个刚刚聊崩了的人走在同一朵伞下,真是诡异……不,真是奇妙的感觉。   好在,这种情形也不会持续太久就是了。因为我刚才收到了来自伏见的一条消息,他让我去他家玩一款新的多人游戏,还说我可以再叫两个人。   此时按照某些言情小说的套路,我是不是应该邀请夏叶小姐了?   但是那可不是在现实能做出的操作,开什么玩笑,因为别人落单就强行拉陌生人去朋友家里参与活动?分分钟报警了好不好!而且那也太没礼貌了。   总之呢,我转告了森同学一声,让她一会儿也一同前往,而我接下来就直接坐公交走了,所以马上就要和夏叶小姐分开了。   我们无言地行走在人行道上,尽管看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我知道她只是不好意思丢下我而已。   她们这种落单的人基本都是这样,害怕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就强迫自己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用口袋里的水果糖都猜得到,她无非就是在想「如果我跟他说我要一个人走,他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他?那他会不会把伞借给我,然后自己一个人淋雨?如果我拒绝了伞的话,他会不会受到打击?」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有没有到讨好型人格的地步……   啊,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功夫里,居然已经走到公交车站了呢。   「我接下来就不需要这把伞了,你拿着吧。」   「…………嗯,谢谢。」   我将伞柄交到了夏叶小姐的手中之后就顺势坐了下来,打算好好享受一下雨水的声音。   大概两秒后,在我惊讶的眼神中,她折返了回来,坐在了离我相隔两米以上的地方。   这会儿的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她没有必要在这里躲雨,更何况据她自己所说,她家就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那现在她这是打算干嘛?   「夏叶小姐?」   「那个……谢谢你。」   「啊啊,不用谢。不过伞的话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夏叶和枝☆☆   真是的,这个人明明之前还那么敏锐,怎么到这儿就听不懂我的意思了?   「谢谢你的关心……」   我居然说出口了这么难为情的话……啊……好羞耻……感觉今年都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哈哈、这样啊。」   水君似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难道我的道谢就这么值得令他开心吗?   「夏叶小姐,你看,这地上的小水洼被雨点拍入的时候,就像是能看到小小的烟花一样呢。」   「是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观察着那地面上的积水,突然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没入积水的雨滴在消失之前,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烟花供人欣赏。那或许是它融入大群体之前最后的杰作,又或者说是它最后那拼尽全力的垂死挣扎。   我叹了一声气,只得是佩服对方。不愧是和我不一样的人。   换作是我的话,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充满活力的视角看东西?   雨,对我来说只代表了寒冷与潮湿,以及偶尔的疾病。我从未理解过它的存在,更不可能去如此欣赏着它。   这是一次很意外的体验,但也仅此而已了。今后我依旧会害怕寒冷,厌恶雨水。   「雨水滴落在水洼里,你觉得它会就此沉沦吗?」   「虽然不太懂,但难道不是吗?」   「它们暂时是落在了地上,但等到雨过天晴之后,它们就会洗掉污浊,重新回到那高高的天空中。很美丽,对吧?」   ……什么意思,他在暗示我也像这滴雨水一样,虽然沉沦,但终究能熬出头吗?   我很不喜欢这种拐来拐去的说法方式,虽然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我自己的心声。   「……好在,我的世界倒是不会下雨。既没有高高的云朵供水滴栖身,也不会有温暖的太阳去照耀它们。」   「……」   他沉默了,看起来我猜对了。   ……啊,不过自己的心思被人猜到了还被堵回去了,甚至是用这种文青的方式,这样会感觉很没面子吧?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在我开口道歉之前,水君却是抢先了一步。   「那就不要再囿于过往的那方小世界了,从一个新的地方开始吧。自己无法改变,那也还有别——」   「开什么玩笑!」   这人是在拿我消遣吗?   如果我有办法能得到更好的生活的话,我会不去做吗?   就是因为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才会甘心蜗居在那小破廉租房里两年多啊!   你这种留学生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物价有多贵?房租有多高?我要背负什么?知不知道我要维持学业,保持打工,给亲人汇款……这些有多压抑吗?   更不用说什么换环境了,我的学校在这,我能去哪?还是说要我不学习了?不打工了?放弃血亲了?   我讨厌那些随意给我重新规划人生的人了,他们认识我了解我最多也不过是几分钟,怎么可能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呢?试图用几分钟的见解来否定我十余年的经验,简直傲慢到了极点!   水君坐在长椅上,略微有些吃惊地转头望着我。   「我现在的生活根本无法改变,我哪里有什么资本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要做什么。   我知道,读书一定没有坏处,所以我只是待在学校里,希望可以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待下去,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等待着千万分之一的奇迹发生,让自己用这点微渺的期望多坚持些时日。   改变从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本身就不是我自己所选择的人生,而是我唯一的选项。   「活着就只是为了忍气吞声接受欺辱?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吗?」   他的语调十分平稳,相比之下,我着实是有些失态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和人聊过天,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没忍住说出了内心的想法,面对这个我并不熟、甚至可能明天起就再也不会联系的人,我想稍微发泄一下情绪,于是用了没那么恭敬的态度去回答他:   「没错,我活着就只是为了见到下一次升起的太阳,仅此而已。」   「你不希望被大家爱吗?」   「不知道。」   这是实话。   我并不知道被爱到底有哪里好,明明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为什么一定要去得到别人的爱呢?   「不知道?」   「倒不如说我就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当然也就不需要。」   虽然我在仰望着从站台边缘流淌下的落雨,但眼角的余光大概能窥见水君正在盯着我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身就向我这边走来。   还没等及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因为我抬着头的缘故,水君的脸就那样突然钻入了我的视野里。   「夏叶小姐,你……不对,夏叶同学,你……」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我的称呼呢?一般来讲不应该是和我这种人拉远关系吗,但这称呼意外得亲近啊……   「你的未来的意义,我会陪你一起寻找。你所没有感受过的爱,也可以和我一起体验!」   「诶、诶!?什什什——什么爱!?」   是我听错了吗?!告白?!刚刚那是在说什么东西啊!   「嗯?就是爱啊?」   「你这个不懂日语的外国人在瞎说些什么呢!」   「诶?!……我还以为我的日语已经不错了……」   在我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这家伙又开始乱讲话啦!喂——!他在当自己是什么校园轻小说的主角嘛!有没有警察呀!警察先生不管管的吗!   「请和我一起,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吧!」   这里有个仗着自己不懂日语就胡说八道的家伙哇!我怎么就要和你交往了!你们现充都是这么可怕的吗!还有我有那么魔性吗!   「今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付き合って”既有“交往”的意思,也可以用于表示“陪同”)   ☆☆☆☆☆   「呼……总算是走了。」   望着远去的公交车的尾灯,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被人这么热情地对待,这真的很让我不适应。   不过……话说回来……   我之前为什么要折返回来坐下呢?   明明我直接走就好了吧?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陪水君一起等公交呢?这可不像我的风格啊?   至少对于自己很不自信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我怎么可能会有自信坐在别人旁边呢?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摩挲着膝盖思索着,口中含着他临走前像是开玩笑一样的送给我的糖。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之后,我的目光就逐渐游离在了地上的小水洼上面。   ☆☆于德水☆☆   「她是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我一想到刚刚夏叶同学跑过来坐到边上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啊,人的潜意识里的求救情绪才是最真实的呢。   我有收到你的求助信息,而你自己却不知道,多好笑。   她的潜意识里,一定是在想着「水君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我可以向他寻求帮助,我希望得到帮助」之类的事情。   这跟想要自杀的人会在行动前做出一些异常的举动一样,比如突然在社交软件上说奇怪的话,或者跟某个人打一通电话,甚至是原本不抽烟的人突然去买了一包烟。   这些行为其实都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向别人大喊「救救我!请注意到我的异常,我需要帮助!」,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么多起依靠蛛丝马迹救下即将自杀的人的案例。   「想要被爱……吗……」   我将头靠在车窗的玻璃上,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右臂,思索着对策。   爱是一个很宽泛的东西,平日里得到了太多这种东西的我,竟然一时间无法定义出究竟该给予怎样的感情才配叫作爱。   不过说实话,友情的喜欢也算爱吧?   那就先从这个角度出发看看吧。至少,友情绝对不是什么坏东西。   ☆☆☆☆☆   「哟,伏见,我来了。」   「森早就到了,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慢。」   「一定是和女人约会去了!水水的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喂喂喂!外面可是下着雨呢!怎么可能会有气味!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啊!」   「但就是有嘛!」   「阿于……你……」   「都说没有了!」   看着眼前的两位活宝,不知为何,我好像有一瞬间理解了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因为刚和夏叶同学聊过的缘故,形成了对比,所以才会对这种现状而感到满足吗?我是不是有点卑鄙……   「不过说起来这可是水水呀,水水怎么可能会有除了人家、小春江还有凌羽学姐以外的女生喜欢呢?更别说约会了。是人家错怪水水啦~抱歉呐~」   「明明我自己也说了没有约会,你是笨蛋吗!」   「嗯嗯,所以人家才会这么喜欢你。」   「为了骂我连自己也带上了,这真的值得吗?」   「但水水是不是意外得有点心跳加速了呢?」   「嗯,是的,除此之外我的某个身体部位还硬了起来。拳头。」   「呀~!呜哇!小春江救我~」   「喂喂喂,别往我们这边跑,地上还放着卡带呢!」   「嘿嘿~灵活森才不会踩到呢~」   「但是在你减速避让的时候,我已经追上来了哦?」   「咦!!!」   说来也巧,我、伏见、森同学都是独居,所以也不怕被家人查房之类的,平常都能玩得很开心。   ……怎么才能让夏叶同学也体验到这种生活呢?   我认为   现在就是最能让人轻松快乐的时刻。   更正一下,和这些家伙在一起的时刻,才是最快乐的。   ☆☆☆☆☆   「水水水水!等这边颗树倒了木材就够了,一会儿你扛过去建家吧。」   「阿于,我这边的沙滩上有行李箱,你可以来补充一下物资。」   「水水~人家还差两颗牙齿才能强化,给人家嘛~」   「阿于!危险!野人在你背后!躲到我后面去!」   「水水~……」   「阿于,……」   这两个人是只会依赖我吗?这次怎么感觉他们互相之间基本不接触啊?   「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才没有呢。」   「还说没有,从实招来。」   听到我这么说,森同学便像一条水蛇一样缠了上来,眼泪汪汪地望着我,一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样子。   「听人家说听人家说!水水,伏见君居然是砍树派的!」   「哈?」   「阿于你评评理,种树派是什么鬼啊!根本不合理好吗!」   「哈?」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什么种树派砍树派,是玩我的○界时的风格吗?   「不是啦,我们之前是在讨论人类究竟是先学会的种树,还是先学会的砍树!」   「不应该是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   「对呀对呀,先有蛋毋庸置疑吧,水水在想什么呢?」   「……倒不如说你们在想什么!那种事情谁知道啊!」   哈哈,现在我要收回我之前说的那句话,和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是痛苦与折磨。   这时,一向不愿意发表自己的观点的伏见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想要回答问题。   既然他乐意,那我也就随口配合他一下好了。   「好的,那就由伏见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我认为,人类最开始就是在向大自然索取的。人类需要房屋,需要生火,保证生存需求的过程才是学习的道路,所以人类是先学会的砍树!」   诶?有道理啊?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森同学很难反驳了吧?   作为裁判,我很想直接将胜利交给伏见,但为了表面上的公平,我决定姑且听一听森同学的论点。   「但是人在有能力砍伐树木之前,应该是先做到的折断树枝吧?有些小树就是可以用树枝种出来的,人们肯定会发现被埋起来的树枝会生根发芽!从人类成为人类之前就知道了!」   嘶……也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那我应该判谁夺得胜利呢……   正当我纠结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于同学,你就这么陪他们闹吗?」   「小春江~」「濑户同学!」   那两个家伙同时出声反驳,试图延续比赛。但我这会儿可是反应过来了,便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濑户说得对,你们两个别闹了。」   刚才出声的,正是虽然被森同学邀请过来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戏份的第四位参与者:【濑户春江】。   濑户和森同学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也是我和森同学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为了防止短时间内出现太多人名而导致你们无法记住,我就先不提其他人是谁了。   如果大家对濑户的名字稍稍有点印象的话,那你们没有记错,这位就是今天中午被我和森同学提到的那位女生。   或许是因为同性的缘故?森同学很爱跟她开玩笑和撒娇。   「好了好了。濑户你和森同学一起盖房子吧,我跟伏见再出去探一下地图。」   (此处为修改了十次也不过审的正常对话)   「嗯,我明白了。那么我们的家就搭在这里怎么样?」   「嘿嘿~最喜欢小春江了~」   那边的氛围真好啊。不过看起来濑户在伏见面前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格外矜持。森同学也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也格外皮呢。   「不是刚刚才说最喜欢阿于吗?」   ?!   伏见!你在做什么!不要把火往我身上引啊!   正打着游戏的伏见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将我推入了火坑。   「那是不一样的喜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也不想和濑户争这个头衔,森同学最喜欢濑户就好了。」   「就说了是不一样的喜欢!」   气鼓鼓的森同学放下了手柄,用手肘强行将我和濑户拉到了她的身边,真是只暴力森啊。   「人家对水水的喜欢……就像是人家房间的门把手一样!」   「把手?!」   「而我对小春江的喜欢嘛……哼哼……就像是年糕上面的芝麻!」   「……总感觉自己好渺小。」   「没关系,濑户,我也很渺小的样子。」   「所以说!人家对水水和小春江都是最喜欢的啦!」   我努力地将头别了过去,果不其然,濑户和伏见的脸上也都写满了【?】,看起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听得懂森同学的比喻。   似乎是因为大家的反应平淡,从森同学的手肘上传来的力度越来越大了……   「森同学——我要————喘不过气了……」   还好,森同学还是很听人说话的,在我因缺氧而昏迷之前她还是及时地放开了我。也可能不算那么的及时吧。   「千穗理……我也要呼吸不过来了……」   那边也是这种情况吗?   不过我操控的游戏角色正在被野人攻击,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救她了!自求多福吧!   不过根据地板传来的有什么东西掉在上面了的响声来判断,她应该也是成功脱险了。   「我死——」   那边好像传来了什么很不妙的声音啊?!   (伏见说了一句不过审的话)   「不要把别人的天赋说成残害心灵用的凶器啦!」   「可是倒下的濑户同学好像嘴里还在嘟囔着大小之类的话哦?」   「总感觉伏见君今天一直在找我的麻烦诶!伏见君好烦哦!」   「你也不差嘛……」   「(盯————)」   「(盯————)」   「又想要吵是不啦!」   「那就来啊!」   ……除了我以外这里好像已经没有活着的正常人了,那我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好!跑!   ☆☆☆☆☆   等我去冰箱拿完果汁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早已死亡的濑户……不对,濒临死亡的濑户居然在精神抖擞地玩着游戏,而伏见和森同学也不再吵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好,虽然有一个大出血的状态,但我们现在泡在血池里,里外都是血,应该是不怕失血过多了。」   「森,你知道什么叫伤口感染和内外压吗?」   「唔!是盲点……」   原来是因为我吗!原来只要我不在你们就能愉快地玩耍了吗!好欢乐的样子!   嗯?伏见的眼角怎么感觉泛着泪呢?应该只是他刚刚打哈欠了吧,应该不是被森同学欺负了之类的吧。总之先无视掉伏见旁边被打包起来的卡带。   嗯?濑户的脸颊上似乎有点泛红?应该只是热了吧,应该不是被森同学撩了一下之类的吧。总之先无视掉濑户耳边那一看就被撩起过的头发。   这么看来,我选的饮料还是很合适的嘛,一个怕困,一个怕热。   「伏见,给,刚泡好的咖啡。」   「哦哦,谢谢啦。」   「濑户,给你冰葡萄汁。」   「………………嗯嗯嗯?!哦哦!谢谢你啦,于同学。」   这就叫对症下药!   「水水~没有人家的吗?」   「啊啊,抱歉,只剩下香蕉牛奶了,所以给你拿的是零食。」   香蕉牛奶是森同学最讨厌的饮料,据她所说,这里面有着腐烂的味道……说实话,我喝不出来。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可以随意在伏见家拿东西?   伏见家其实算是我们的半个基地啦,因为他本人的活动空间几乎仅限于客厅、卧室、楼梯间这三个地方,所以大部分地方他允许我们当自己家一样。包括零食和饮料,都是我们大家一起补充的。…………那香蕉牛奶是谁买的?   「耶~!布丁!」   「还有pocky和蘑菇哦。」   我随手将装零食的袋子放在了茶几上,便坐了下来继续打游戏。   这款游戏好像叫做什么森○,讲的是作为野人的主角与女儿因为船难而漂流到了某个现代文明的村庄旁边,因意外和女儿分散而变得愤怒的主角将淳朴的村民们当做了绑架他女儿的野人,于是主角开始了弄懂并使用现代化装备后寻找女儿的故事。……所以这和○林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偏远村落好吗!   还有,你们那的治安未免也太差了吧!村民们大不了去城市报警啊!整个村子从鸡狗猫到拖拉机都被主角干翻是什么鬼啦!拜托你至少放过猫咪好吗!   不过这游戏玩起来倒是意外的魔性,特别是在联机后,四个爸爸寻找同一个亲女儿这一点也很有趣,所以真是有点停不下来呢……   「接下来这段剧情没法跳过,大家有耐心的就等一下吧。」   「报告伏见君!我没有耐心怎么办!」   「那就培养一下。」   「……小春江~他欺负我~」   「没事没事,来吃饼干吧?」   ……旁边的两位好像开始玩百奇游戏了,我是不是就不应该买pocky的?……算了算了,无视无视……   ……哦,她们在中间折断了。   ☆☆伏见一二三☆☆   「伏见,我们走了哦。」   「嗯嗯,回见。」   「伏见君,今天玩得很开心,多谢招待。」   「不用客气,濑户同学,在回去的路上还请注意安全。」   「拜拜哟~」   「拜拜。」   「——森同学!不要突然跳到我的背上来!好重——」   「才不重呢!水水不要乱讲……啊,不对,这其实是爱的重量哟!」   「那我为什么突然要背负这份沉重的爱……」   「因为在这里人家就可以好好地帮你打伞了呢!不然人家的手要举好高,那样好累的说~」   「你把伞给我,让我来举不就可以了吗?」   「……唔!是盲点呢!」   「两位别闹了,濑户同学都已经走远了。」   ……   在送走了朋友和同学们之后,我一个人躺靠在沙发上,心中还在重演着我们方才的欢乐。   我是一个很容易被勾起回忆的人,不管是一种味道,一个字眼,还是某个地方。   ……那个坐垫是森刚才坐着的,那边茶几上的杯子是刚才阿于整理好的,角落里的那把伞是濑户同……   嗯?   外面的雨好像还没停,十有八九会至少持续到凌晨的样子,她刚刚出门都没有发现自己没带伞吗?   「哟~伏见!」   「嗬!」   突然窜出来的阿于吓了我一跳,他有我家的钥匙,所以这种事也是成为了偶尔会发生的固定事件。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渴,回来喝口水。」   「请便吧请便吧。」   阿于绕过我直奔厨房,稍许片刻后,他又再次折返了回来。   「嗯?这不是濑户的伞吗?她好像忘拿了,我帮她送过去吧。」   「那正好,辛苦你了。」   ☆☆于德水☆☆   「给。」   我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谢谢了,于同学。」   濑户那开怀的一笑撩动了我的心弦,糟糕,要被攻略了……   如果不是森同学还在旁边的话,说不定我当场就会忍不住和她告白呢……   「喂喂喂,水水,你在嘟囔什么呢?」   虽然某个女人用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膀,甚至仿佛还在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向我搭话,但我丝毫不慌,因为只要我不承认,她就无法定我的罪!   「就说了人家听得到!那个音量完全没问题!」   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因为这可是自言自语啊!在漫画里大家都是会自动过滤掉这样的话的!   「我说你啊……连自言自语都用日语说话,分明是想让我听到吧?不然你至少用汉语来讲啊。」   那个女人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就连“人家”的自称都抛弃了,我……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自言自语的时候了,该哄了。   「好啦森同学,不逗你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甜品店,要不要跟我现在一起去?我请客。」   「好耶!」   果然,只要一提到甜品,这个女人就会被轻易地攻略。   「那濑户,我们先行一步了?」   「嗯————谢谢。」   「……嗯嗯。」   就这样,我跟森同学坐上了电车,前往新开的甜品店。   真累啊。   大概是我们出门后没几步,我就注意到了濑户的伞忘记拿了。   但是濑户和伏见之间……与其说是认识的人,倒不如说他们互相之间仅仅只是认识的人的认识的人,距离感强到令我这个外人都为之颤栗。   我姑且算是猜到了濑户的一点想法,就是她会觉得很尴尬,毕竟才刚那么郑重地道了别,然后没过几秒就立刻折返回去,实在是丢脸。   所以,我就装作是还差一秒钟就要被渴死了的缺水者折返了一趟,再将装作是顺手带上的伞交还给了濑户。   最后,靠那些自言自语既把濑户忘带伞这件事掩盖下来,也转移了森同学的注意力,方便我们和濑户分头行动,让她不会尴尬。   濑户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头脑很好,所以她应该也是知道了我的用意吧……所以才在最后又道了一声谢。   ————好了不耍宝了!就带着这股劲头,好好地让夏叶同学感受到爱吧!   哦!   「……从刚刚起,水水到底一个人在那边嘀咕什么呢?居然还用汉语让人家听不懂,好恶心。」   「呃啊……受到了伤害……」   我擦了擦嘴角因内伤而流出来的血,努力向森同学辩解:   「我是在复盘刚刚的行动,把一切都捋顺出来,我打算把这个制作成标准模板,这样就可以在任何场合使用了。」   「用来干什么?」   「好问题。用来给别人爱……之类的?」   「男生女生。」   「女生。」   「呜哇啊啊啊——!水水不要人家啦!水水要找别的女人来替代千穗理啦!水水是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拜托别在电车上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呜呜呜……水水要用肉体上的行动让女人得到爱……」   「求你!!!」   ☆☆☆☆☆   在我的生活当中,像上面的那些事并不少见。   ……突然感觉自己不像个正常人……   咳,总之呢,好不容易跟森同学道别后回家了,就先给夏叶同学发一条消息吧。   首先,一定要和她处在同样的地方;站在同样的视角去陪伴她。   因为这一点好像我之前做得不是很好,居然说出了那么高高在上的,就像过来人一样的话……说了她自以为很强大……哇我算什么人啊,凭什么这样跟她说话……   后悔,现在就两个字后悔!   但当时是因为想起了朋友的离去而导致了心境浮躁,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有可能会以过来人的角度去质问她。   虽然我早已确认过了,她确实不是那种能独自承担这一切的人,但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应该由她。   第一步就犯了错,接下来可该怎么做啊……   她会不会已经很讨厌我了啊……   愁。   ☆☆夏叶和枝☆☆   我躺在床上,看着根本看不清的天花板。   没有开灯,也不需要开,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水君虽然说是要帮助我,但他会不会只是说场面话呢?……尽管这种很丢人的事情可能性很低,但也终究不是零吧?   或者说……他会不会来尝试之后发现是徒劳无功的,然后就放弃了啊?那可比从一开始就没跟我许过承诺要更残忍……   虽然我其实还蛮讨厌别人说什么来帮我之类的话……但如果是真心的话也就作罢了。   对于这种想要帮助我的人,他们哪怕有些小问题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接受。就像水君今天说了一些有些糟糕的话,但我还是可以接受。   ……毕竟别人都主动来接近这个没有朋友的我了,我哪还有什么高傲的资本,去指责别人做得不够尽善尽美呢?   但说到底,我对这种事情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也就仅仅只是「试试看」的心态而已。像什么从他那里感受到「爱」之类的,我自己就根本不信。   我可以退一步来讲,无所谓能不能得到那样奢侈的情感,至少只要有他这么一个可以聊聊天的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的生活不像水君那样丰富多彩,不像他那样充满欢乐。   对我来说,枯烂的土地才是现实,和那样遥不可及的人成为朋友,最多只能算是一场梦而已。   我甚至都怀疑,那个人对我说的那些话也全部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蚯蚓做了一场飞天的梦,哪怕梦中的飞翔再怎么真实,它也终究只是一条蚯蚓。它与天空注定无缘,它的一生只为钻入与天空截然相反的泥土深处。   【叮咚~】   嗯?什么?又是洋芋片半价吗?   【水君:晚上打扰多有叨扰,夏叶同学,请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那天我想去一下图书馆,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能够一起来】   嗯?这什么?我的洋芋片幻想吗?   ………………我要去!信息发送!   我激动地一个挺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一下,我刚刚回复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是不是显得我过度期待了?会不会到时候见了面会很尴尬?毕竟我从来没和别人一起去过,到底该怎么做!   不过从他字里行间的敬语来看,他其实也很紧张吧?   是不是以为我会讨厌他这种人呢?   ……应该不会吧,他应该是比较乐观的那种人,不会这么想的。嗯,应该吧。   那这可要提前做好准备了呢……比如在前一天先去散散心什么的?这样应该可以减少一点那天的紧张感吧?   不行不行……我现在情绪波动太大了……我要先冷静一下……   …………雨伞是不是要用香皂洗啊?那样可以吗?毕竟要还,还是好好洗一下会比较好吧——   ——不对!我怎么还在暴走!冷静啊!   对了,思考问题,用思考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类到底是先学会的砍树,还是先学会的种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