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修士

第十一章 苍梧遗梦

  苍梧山远在三千里外。   苏愚日夜兼程,走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赶路,晚上调息养伤,同时参悟天枢剑传承。剑骨重塑后,恢复速度快了许多,伤势已经好了七成。   而且,他对棋势境的掌握也越来越熟练。   棋势境的标志是“领域”——以棋韵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自己的实力会得到增幅,敌人会被压制。   苏愚的领域,是“拙域”。   很朴实的名字,效果也很朴实:在领域范围内,一切花哨的招式都会被简化,一切复杂的算计都会被看破,一切……都回归本质。   这是他从归真式中悟出来的。   归真式的精髓,就是“返璞归真”。化繁为简,去伪存真。   所以他的领域,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只有一个特性——压制“巧”。   越是精巧的招式,在拙域中受到的压制越大。反而是最简单的直刺、横劈,威力不减反增。   这正好克制萧天元那种花里胡哨的功法。   想到萧天元,苏愚就想起那天在拙峰的战斗。   天元城的追兵被吓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萧天元丢了面子,肯定会动用更多力量来报复。   还有执法殿……   虽然云婆婆说星见尘可以信任,但执法殿毕竟是一个整体。如果百里玄机的话是真的,五十年前那场祸事,执法殿确实只是“刀”,那持刀的幕后之人,会不会还在执法殿内?   苏愚甩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陆知微。   又走了三天,苍梧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腰以下却是郁郁葱葱,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充满了原始的气息。   按照天枢剑传承中的地图,天璇剑冢就在苍梧山深处,一个叫“坠星谷”的地方。   但苏愚没有直接去找剑冢。   他先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落脚。   镇子叫“苍梧镇”,不大,却很热闹。因为苍梧山盛产药材和矿石,吸引了不少采药人和矿工,也催生了相应的集市。   苏愚走进一家客栈。   “客官住店?”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很亮,一看就是精明人。   “嗯,一间房,住三天。”苏愚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   在修真界,金银已经失去货币功能,灵石才是硬通货。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了。   掌柜眼睛更亮了,连忙接过灵石:“好嘞!天字三号房,小二,带客官上去!”   小二殷勤地带苏愚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窗,能看到苍梧山的轮廓,也能看到楼下街道的人来人往。   “客官,需要热水吗?”小二问。   “待会送一桶上来。”苏愚顿了顿,“对了,向你打听个事——听说过‘忘忧谷’吗?”   小二愣了一下:“忘忧谷?没听说过。客官是要找地方?”   “嗯,找一个朋友。”   “那您可以去‘百晓堂’问问。”小二说,“镇东头那家,专门做消息买卖的。不过……收费不便宜。”   “多谢。”   小二退下后,苏愚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门前往百晓堂。   百晓堂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知天下事”的牌匾,口气不小。   走进堂内,只有一个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掌柜的。”苏愚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了苏愚一眼:“买消息?”   “对。”   “什么消息?”   “忘忧谷的位置。”   老头眉头一挑:“忘忧谷?那可是个禁忌之地。”   “禁忌?”   “三十年前,忘忧谷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所有居民离奇死亡,无一生还。”老头压低声音,“从那以后,那里就成了鬼域,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癫。官府早就封了那片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   苏愚心中一动。   三十年前……陆知微被送走是五十年前,忘忧谷出事是三十年前。   中间隔了二十年。   难道陆知微在忘忧谷生活了二十年,然后发生了变故?   “我要知道忘忧谷的具体位置,以及……三十年前那场变故的详细情况。”   老头盯着苏愚看了半晌:“这个消息,值十块中品灵石。”   “这么贵?”   “因为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老头说,“整个苍梧镇,可能只有老夫知道完整的内情。”   苏愚沉默片刻,取出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是他身上一半的积蓄。   老头收下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上标注着苍梧山附近的地形,其中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忘忧谷。   “在这里。”老头指着红圈,“苍梧山西北三百里,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被迷雾笼罩,常年不见天日。”   “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老头眼神变得深邃:“那一夜,天降血雨,地涌黑雾。整个忘忧谷被魔气笼罩,所有生灵……都被吞噬了。”   “魔气?”苏愚皱眉。   “对,魔气。”老头肯定地说,“老夫当时还是个采药人,那天晚上正好在附近采药,亲眼看到谷中升起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惨叫,然后……消失。”   他顿了顿:“第二天,官府派人去查看,发现谷中一片死寂,连只虫子都没有。所有房屋完好,物品整齐,但人……全没了。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世间彻底抹去了。”   苏愚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如果陆知微真的在忘忧谷,那她……   “有没有幸存者?”他问。   老头摇头:“没有。不过……据说在事发前一个月,有个外来女子进过谷,后来又离开了。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女子?长什么样?”   “不知道。”老头说,“当时看到她的人很少,而且事后都记不清她的长相了。只知道她穿着白衣,戴着面纱,气质很特别——不像凡人,倒像……仙子。”   白衣,面纱,气质像仙子。   会是陆知微吗?   “那女子离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老头再次摇头,“有人说往北去了,有人说往南去了,也有人说……她根本没离开,就死在谷里了。”   线索断了。   苏愚有些失望,但还是道谢:“多谢掌柜。”   “客官。”老头叫住他,“老夫多嘴一句——如果那女子是你的朋友,我劝你……放弃吧。三十年过去了,她要么死了,要么……已经不是人了。”   苏愚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苏愚站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   忘忧谷……三百里。   如果陆知微真的在那里生活过,哪怕现在只剩废墟,也应该去看看。   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且,天璇剑冢也在那个方向。   或许……两件事可以一起办。   苏愚做了决定。   明天出发,先去忘忧谷,再去坠星谷。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魔气侵蚀之地,寻常修士难以久留。需要有护身的法宝,或者……克制魔气的手段。   他想到了诛心剑。   这把上古魔剑,对魔气应该有特殊的感应,甚至……能吸收魔气?   但动用诛心剑的风险太大。百里玄机说过,用多了会被魔念侵蚀。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能轻易动用。   除了诛心剑,还有什么?   苏愚想起愚藏阁中,有一本《镇魔录》,记载了各种镇压魔气的方法。   其中有一种“净魔符”,需要以棋韵为引,绘制特殊的符文,可以净化一定范围内的魔气。   他现在是棋势境,棋韵已经足够凝实,可以尝试绘制。   说干就干。   苏愚取出符纸、符笔、朱砂,按照记忆中的符文,开始绘制。   第一张,失败。   朱砂在符纸上化开,符文不成形。   第二张,还是失败。   棋韵控制不好,要么太多,要么太少。   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第十张,终于成功了。   符纸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缓缓成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净魔符,只能净化三丈范围内的魔气,持续时间也只有一炷香,但总比没有好。   苏愚一口气绘制了二十张。   然后,他又绘制了一些疗伤符、护身符。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他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棋韵。   第二天清晨,苏愚退了房,离开苍梧镇,往西北方向而去。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凉。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采药人、猎户的足迹,走了半天后,就彻底没人烟了。   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地面也开始变黑——不是泥土的黑,是那种被污染的黑,寸草不生。   苏愚知道,接近忘忧谷了。   他取出一张净魔符捏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迷雾。   雾是灰色的,很浓,能见度不到三丈。而且雾气中,隐隐有哭声传来——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凄厉又绝望。   苏愚停下脚步。   眉心的诛心剑痕,开始发烫。   他感觉到,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   就像剑与剑之间的共鸣。   “是魔气……还是……魔剑?”苏愚喃喃。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迷雾。   净魔符激发,金光笼罩周身三丈,将灰雾挡在外面。   但哭声更清晰了。   像在耳边,像在心里。   “救我……”   “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怨念,冲击着苏愚的心神。   他运转守拙剑意,护住灵台,继续往前走。   雾中,开始出现幻象。   有破碎的房屋,有倒塌的篱笆,有散落的物品——一个木碗,半截梳子,一只童鞋……   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但没有人。   一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影子。   灰色的影子,在雾中飘荡,没有实体,没有面容,只有模糊的人形。   它们围着苏愚,不停地转,不停地哭。   “滚开!”苏愚厉喝,守拙剑意勃发。   影子被剑意冲散,但很快又凝聚。   它们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悲伤。   无穷无尽的悲伤。   苏愚心中一软,收起剑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影子,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忘忧谷的居民。他们死于魔气侵蚀,魂魄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   “我会查明真相的。”苏愚对着影子说,“如果有可能……我会为你们报仇。”   影子们停下哭泣。   它们聚在一起,组成一个箭头,指向迷雾深处。   是在指路。   苏愚跟着箭头走。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净魔符的金光开始暗淡,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苏愚又取出一张,继续激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雾散了。   眼前是一个山谷的入口。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忘忧谷。   但石碑已经碎裂,只剩一半。字迹也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谷内,景象更凄惨。   房屋全部倒塌,只剩残垣断壁。树木枯死,化作焦黑的枯木。地面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沙土。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谷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是圆的,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坑中,不断有黑雾涌出,升到空中,形成笼罩山谷的灰雾。   “这就是……魔气的源头?”苏愚走近坑边。   他往下看。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眉心诛心剑痕的感应,更强烈了。   下面,一定有东西。   苏愚犹豫了。   要不要下去?   下去可能会遇到危险,甚至……可能再也上不来。   但不下去,就找不到线索。   就在他犹豫时,怀中的魔心棋忽然发热。   他取出来。   黑色的棋子在发光,光芒指向坑底。   而且……棋子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怦,怦,怦……   越来越快。   “下面是……魔心?”苏愚忽然想到。   陆归藏当年从万魔窟带回魔心,想为陆知微逆天改命。后来魔心被夺,下落不明。   难道……魔心就在这里?   如果魔心在这里,那陆知微……   苏愚不再犹豫。   他纵身一跃,跳入坑中。   下坠。   不断下坠。   黑暗包裹着他,魔气像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净魔符的金光在迅速消耗。   一张,两张,三张……   苏愚连续激发了五张净魔符,才勉强护住周身。   下坠了大概百丈,终于到底了。   落地时,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周围依然是黑暗,但黑暗中,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像眼睛。   苏愚朝红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祭坛。   圆形的祭坛,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黑色的心脏。   还在跳动。   怦,怦,怦……   每跳动一次,就涌出一股黑雾,扩散到整个坑洞,然后升上地面。   魔心。   真的是魔心!   苏愚握紧魔心棋,棋子跳动得和魔心同步。   他能感觉到,魔心和棋子之间,有某种联系。   就像……母子。   魔心是母,棋子是子。   “陆前辈将魔心的气息分出一丝,封印在棋子里,用来寻找陆知微。”苏愚明白了,“所以魔心棋能感应魔心,也能……感应与魔心相连的陆知微。”   他环顾四周。   除了祭坛和魔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陆知微的踪迹。   但魔心在这里,说明陆知微一定来过。   也许……她就在这里,只是自己看不见?   苏愚走到祭坛前,伸手想触摸魔心。   但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时,魔心忽然剧烈跳动!   黑雾狂涌!   一个声音从魔心中传出:   “终于……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恨。   苏愚后退一步:“谁?”   “我?”声音笑了,“我是魔心,也是……忘忧谷的三百七十二条冤魂。”   “冤魂?”   “对。”声音说,“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里举行仪式,想用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唤醒魔心中的天魔意志。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什么意思?”   “天魔意志确实被唤醒了,但……那个人,也被天魔反噬,成为了天魔的容器。”声音顿了顿,“那个人,就是你找的……陆知微。”   苏愚如遭雷击。   陆知微……成为了天魔的容器?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陆前辈说,魔心改变了她的命格,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原本是的。”声音叹息,“但二十年后,魔心开始反噬。她的身体逐渐被魔气侵蚀,意识逐渐被天魔意志吞噬。为了活下去,她来到了忘忧谷——这里是她父亲当年布置的一个后手,有镇压魔气的阵法。”   “但她低估了魔心的力量。阵法不仅没能镇压魔心,反而刺激了它。魔心暴走,吞噬了全谷的人,也……彻底吞噬了她。”   “现在的陆知微,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一个顶着陆知微躯壳的……天魔。”   苏愚脸色惨白。   陆归藏付出一切想救的女儿,最终却成了天魔的容器。   这太残酷了。   “她在哪?”苏愚问,“陆知微……不,天魔在哪?”   “走了。”声音说,“三十年前那场仪式后,她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那你……”   “我是魔心的‘残念’。”声音解释,“魔心的主体被天魔带走了,只留下一部分残骸在这里,继续散发魔气。我则是那些冤魂的集合,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   苏愚沉默良久。   “我能做什么?”   “净化这里。”声音说,“用你的剑意,净化魔心残骸,也净化我们的怨念。让我们……安息。”   “那陆知微……”   “找到她,杀了她。”声音变得冰冷,“那不是陆知微了,是天魔。让她活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苏愚握紧守拙剑。   杀了陆知微……   陆归藏临死前,让他保护陆知微。   但现在,却要杀了她。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声音说,“这是陆归藏最后的愿望——在他入魔之前,杀了他。在他女儿为祸苍生之前……杀了她。”   苏愚浑身一震。   是啊,陆归藏也说过,让他变得足够强,然后……杀了他。   这对父女,都走上了绝路。   都只能由他来了结。   何其讽刺。   苏愚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净化这里。”   他举起守拙剑。   剑意凝聚。   不是藏锋式,不是出鞘式,是……归真式。   这一次,他没有放弃剑,而是以剑为载体,承载归真剑意。   “拙剑三式·归真——净化!”   剑光如月华,洒满整个坑洞。   黑雾遇到剑光,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魔心残骸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   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那些冤魂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   “终于……可以解脱了……”   “告诉我的孩子……娘爱他……”   剑光持续了十息。   当剑光散去时,坑洞内已经没有了黑雾。   魔心残骸化作一堆灰烬。   祭坛彻底黯淡。   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气息。   虽然还是黑暗,但已经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黑暗。   苏愚收剑,感觉一阵虚弱。   归真式消耗太大了,刚才那一剑,又抽干了他七成棋韵。   但他不后悔。   至少,让那些冤魂安息了。   他在祭坛前坐下,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祭坛的灰烬中,忽然飞出一道光。   光很微弱,像萤火虫。   它飞到苏愚面前,化作一个女子的虚影。   很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很美。   “你是……”苏愚问。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幅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苍梧山巅,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飘飘若仙。   她的脸上,戴着面纱。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绝望的眼睛。   画面变化。   女子走进忘忧谷,谷中居民热情欢迎她。   她在这里住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帮老人治病疗伤。   她很快乐。   但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皮肤下浮现黑色纹路,眼中偶尔闪过红光。   她知道,魔气反噬开始了。   于是她启动父亲留下的阵法,想镇压魔心。   但阵法失控了。   魔心暴走,吞噬一切。   最后时刻,女子站在祭坛前,看着满谷的惨状,泪流满面。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将自己的灵魂,与魔心融合。   不是被吞噬,是主动融合。   以身为牢,囚禁天魔意志。   “我会用我的意识,压制天魔。直到……有人来杀我。”   这是她最后的话。   画面结束。   虚影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落入苏愚手中的魔心棋。   棋子变了。   原本纯黑的棋子,现在多了一丝白色——像一滴眼泪,凝固在棋子中央。   苏愚握紧棋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陆知微没有完全被吞噬。   她用自己的意志,囚禁了天魔。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她的灵魂,将永远与魔心纠缠,永世不得超生。   而能解救她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她。   “我会找到你的。”苏愚轻声说,“然后……让你解脱。”   他转身,离开坑洞。   回到地面时,山谷已经变了。   灰雾散去,阳光洒落。   虽然还是废墟,但不再阴森。   那些影子也消失了,它们终于得到了安息。   苏愚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忘忧谷,忘忧……   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真正忘忧。   他转身离开。   下一个目标:坠星谷,天璇剑冢。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恢复状态。   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了。   苏愚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决定在彻底恢复之前,不离开山洞。   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天璇剑冢的考验,还有……寻找陆知微的艰难旅程。   以及,三年后,杀陆归藏。   杀陆知微。   这条路,注定血腥。   但必须走。   苏愚闭上眼,进入深度调息。   山洞外,夕阳西下,将苍梧山染成一片血红。   像血,像火。   像……即将到来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