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 屋顶是青竹搭的,墙壁是竹篾编的,连身下的床榻也是竹子做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混杂着草药的清苦味。阳光从竹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他坐起身,浑身酸痛,但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肋骨处被仔细包扎过,左臂也固定了竹板,活动时只有轻微的刺痛。 衣服被换过了——现在穿着一身素白粗布衣,质地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怀里的东西还在。 苏愚第一时间摸向胸口。《烂柯谱》、黑色棋子、愚叟令牌,一样不少,都被细心地包在一块青布里,放在枕边。他拿起令牌,入手温热——背面的北斗星图,第二颗星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幻觉。 他推开竹门走出去。 门外是一片幽静的山谷。谷不大,约莫百丈见方,四周是高耸的崖壁,崖壁上爬满青藤,开着淡紫色的野花。谷中央有一口小潭,潭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潭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用白石摆着一副巨大的棋盘——不是刻在地上,是真的用白色石头摆出的十九路棋盘,每个交叉点都嵌着一枚黑色或白色的鹅卵石。 此刻,棋盘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星澈,他换了一身常服,月白长衫,袖口绣着银星,正盯着棋盘沉思。 另一个是昨天那个少女。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鹅黄襦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数着棋盘上的石子。 “醒啦?”少女先发现苏愚,眼睛一亮,蹦跳着跑过来,“你睡了一天一夜呢!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苏愚拱手,“多谢姑娘相救。” “我叫阿絮,柳絮的絮。”少女笑嘻嘻地说,“救你的是星澈师兄,我只是把你扛回来而已——你好轻啊,像扛一捆柴火。” 苏愚苦笑。 星澈这时也抬起头,对他招招手:“过来坐。” 苏愚走到棋盘边,在星澈对面坐下。他这才看清棋盘上的局面——是一局很奇怪的棋。黑棋(星澈执黑)占据了天元和四个星位,白棋(应该是阿絮之前下的)则散落在各处,看似杂乱无章。 “会下棋吗?”星澈问。 “会一点。” “那你看,这局棋谁优谁劣?” 苏愚仔细看了一会儿,缓缓道:“黑棋占尽要津,势大。白棋……在‘铺地板’。” “铺地板”是围棋术语,指不追求厚势,只求实空,像铺地板一样一点点占实地。这种下法很务实,但通常被认为缺乏大局观。 星澈笑了:“你觉得白棋能赢吗?” “按常理,不能。”苏愚说,“黑棋的中腹潜力太大,白棋的实地不够。” “那你来试试。”星澈把白棋棋罐推给他,“你执白,我执黑。我们下完这局。” 苏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棋罐。 他拈起一颗白子,思考片刻,落在棋盘上一个位置—— 不是继续“铺地板”,也不是去侵消黑棋中腹,而是在边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小飞”了一手。 这手棋很平凡,甚至有些保守。 星澈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应了一手“尖”。 苏愚再落子。 还是平凡的一手,“长”。 星澈继续“压”。 苏愚“退”。 十手之后,棋盘上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白棋那些原本散乱的棋子,开始有了联系。它们像一张稀疏的网,虽然网眼很大,但已经把黑棋的中腹势力分割成了几块。黑棋的“势”依然在,但想完全转化成实空,需要花更多手数。 而白棋的实地,正在悄然增加。 星澈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罐边缘敲击。良久,他落下一手“镇”——试图加强中腹,同时威胁白棋的薄弱处。 苏愚没有直接应对。 他脱先了。 在白棋另一个孤立的棋子旁边,“跳”了一手。 这两颗孤子原本相隔甚远,但这一“跳”,让它们有了呼应。 星澈眉头紧锁。 他再次“镇”,这次是另一个方向。 苏愚再次脱先。 在棋盘上第三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碰”了一手。 阿絮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你们在下什么呀?苏愚怎么老是下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星澈却忽然笑了。 他放下棋子,长出一口气:“我输了。” “啊?”阿絮瞪大眼睛,“怎么就输了?黑棋明明优势啊!” “优势是假的。”星澈指着棋盘,“你看,白棋这三处棋子,看似孤立,实则互为犄角。我如果想攻任何一处,另外两处就会趁机做活或扩张。我如果想围中腹,这三处棋子就会像三根钉子,钉在我的腹地里,让我围不实。” 他看向苏愚,眼中带着欣赏:“你用最平凡的棋步,织了一张最隐蔽的网。这张网不杀人,只困人。高明。” 苏愚摇摇头:“是星澈兄承让了。我这些棋步,都是从一本旧谱上学来的。” “旧谱?”星澈来了兴趣,“能让我看看吗?” 苏愚迟疑了。 《烂柯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但星澈救了他,而且从刚才的棋局来看,此人棋品端正,不是奸诈之辈。 “不方便就算了。”星澈看出他的犹豫,摆摆手,“每个人都有秘密,我理解。” “不是不方便。”苏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烂柯谱》,但只翻开前几页,“就是这本。” 星澈接过,仔细翻看。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阿絮也凑过来看,看了几页就撇嘴:“这些棋……好笨啊。都是最基础的尖、挡、扳、长,连个定式都没有。” “不。”星澈沉声道,“这不是笨,是……‘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愚:“这本谱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拙峰藏书阁。”苏愚半真半假地说,“我在拙峰当了十年杂役,打扫时发现的。” “拙峰……”星澈若有所思,“难怪。这棋路,和当年陆峰主的风格很像。” 苏愚心中一动:“星澈兄知道陆峰主?” “知道一些。”星澈将谱子还给苏愚,“我师父年轻时,曾受过陆峰主指点。他说陆峰主是弈天宗三百年来最可惜的天才,若非……唉。” “若非什么?” 星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苏愚摇头。 “因为陈玄要杀你。”星澈冷笑,“而我,最看不惯执法殿那帮人的嘴脸。”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星澈站起来,走到潭边,背对着苏愚,“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师父让我救你。” “你师父?” “弈星峰七长老,星见尘。”星澈转身,“他说,能引发‘星落棋鸣’异象的人,值得一救。” 星落棋鸣? 苏愚想起那天晚上,星光如柱,棋子鸣响的场面。 “那异象……很特殊吗?” “非常特殊。”星澈走回来坐下,“弈天宗三千年历史,只有三次记录。第一次是创宗祖师悟道时,第二次是八百年前‘棋圣’陆玄空破境时,第三次……”他盯着苏愚,“就是前天晚上。” 苏愚手心冒汗。 “不用紧张。”星澈笑了笑,“我师父说,那异象代表‘棋心天成’,是好事。但执法殿那帮老顽固,总觉得所有异象都是威胁,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阿絮插嘴道:“星澈师兄,那你师父为什么不亲自出面保苏愚啊?” “师父在闭关。”星澈无奈,“而且执法殿背后……牵扯太深。师父让我暗中行事,尽量不要暴露弈星峰的立场。” 他看向苏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陈玄虽然暂时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执法殿的搜查网很快就会铺开。” 苏愚沉默片刻,问道:“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星澈说,“这处山谷是我早年发现的,有天然阵法遮蔽,外人很难找到。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总得有个去处。” 去处…… 苏愚想到了陆归藏说的“忘忧谷”,想到了愚叟令牌指引的“愚谷”。 但他不确定该不该告诉星澈。 “如果我没猜错,”星澈忽然说,“你应该想去‘愚谷’吧?” 苏愚猛然抬头。 “别那么惊讶。”星澈指了指他怀中的位置,“刚才你昏睡时,我帮你换衣服,看到那块令牌了——北斗七星令,愚谷的信物。虽然我没见过真的,但师父给我看过图谱。” 苏愚握紧了令牌。 “放心,我不会抢。”星澈摆摆手,“愚谷传承讲究缘分,强求不得。我只是想提醒你,愚谷已经消失八百年了,入口无人知晓。你就算有令牌,也未必找得到。” “总要试试。” “也是。”星澈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提升实力。以你现在刚入棋形境的修为,别说找愚谷,就是走出这片山脉都难。”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住下,养好伤,巩固修为。我每三天来一次,给你带些补给,顺便……可以和你下下棋。” “下棋?” “对。”星澈眼中闪过战意,“你的棋路很有意思,我想多领教领教。而且通过下棋,也能帮你更快掌握棋形境的力量。” 苏愚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叨扰了。” “客气什么。”星澈拍拍他的肩,“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神色严肃起来:“你身上的‘剑种’,最好不要轻易示人。那东西牵扯到一桩上古公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星澈兄知道剑种的来历?” “知道一点。”星澈压低声音,“传说上古时期,有位剑修大能以棋入道,创‘棋剑双修’之法。他将毕生剑意凝成一枚‘剑种’,留待有缘人。但这剑种后来失踪了,引发过不少争端。” 他看着苏愚:“如果让人知道你身怀剑种,别说执法殿,就是三十六峰那些老怪物,都会忍不住出手抢夺。” 苏愚心中一凛:“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星澈站起来,“我和阿絮该走了。三天后再来。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 阿絮笑嘻嘻地递给苏愚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干粮和伤药,省着点用哦。” “多谢。” 星澈和阿絮离开了。 山谷重归寂静。 苏愚回到竹屋,打开布包。里面有三块硬饼、一壶清水、两瓶伤药,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弈星基础吐纳法》。 是星澈留下的。 苏愚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的是最基础的灵气吐纳方法,但视角很独特——不是从经脉运行入手,而是从“星位”入手。 人体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对应棋盘的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而其中九个关键穴位,对应九个“星位”:天元、四角、四边。 吐纳时,观想星辰之力从这九个穴位注入,在体内形成微型的“星图”,再流转全身。 这种方法,和苏愚从《愚经》中学到的“清空棋心”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不追求具体的棋形,而是追求一种更本质的“势”。 他盘膝坐下,尝试按照册子的方法吐纳。 一开始很困难。 他习惯了《愚经》的“清空”,现在要主动观想“星图”,有种画蛇添足的感觉。但尝试几次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当观想星图时,眉心的剑印会微微发烫。 而当剑印发烫时,观想的效率会大大提高。 就像……剑种在辅助他吸收星辰之力? 苏愚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谷中无灯,只有月光从崖顶洒落,将潭水照得一片银白。他走出竹屋,在潭边坐下,继续吐纳。 夜风清凉,带着草木的芬芳。 他忽然心有所感,取出愚叟令牌。 令牌背面的北斗星图,第三颗星也亮了起来。 七颗星,已亮其三。 苏愚握着令牌,尝试将一丝棋韵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震颤。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意象。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下,七座山峰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座山峰顶上,都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棋盘。 而在七座山峰环绕的中心,有一个深谷。 谷口被浓雾笼罩,雾中隐约可见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愚”字。 画面一闪即逝。 但苏愚记住了那个方位。 七峰环抱,深谷居中。 这应该就是愚谷的位置。 可具体在哪里?在弈天宗辖境内?还是在更遥远的东域? 他正思索,忽然听到谷外传来动静。 不是星澈他们——星澈说过三天后才来。 苏愚立刻收起令牌,运转藏锋式,身形隐入竹屋的阴影中。 谷口的天然阵法被触动了。 有人在强行闯入。 阵法光芒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但闯入者的实力很强,阵法只坚持了几息时间,就被破开一个缺口。 一道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个女子。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破烂的玄色执法袍——但和苏愚见过的执法殿制式袍服不同,她的袍袖更窄,下摆有暗金纹路,看起来品阶更高。 女子浑身是伤,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淋漓。她冲进山谷后,立刻转身,双手结印,试图修补阵法的缺口。 但已经晚了。 三道剑光紧随而至,落在谷中。 是三个黑衣人。 不是执法殿的服饰,而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他们手中各持一把短剑,剑身漆黑,不反光,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洛长老,别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被称作洛长老的女子冷笑:“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挥手,“杀。” 三人同时出手。 剑光如毒蛇,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女子。 女子咬牙,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金光闪过,化作一面盾牌挡住身前。 铛铛铛——!!! 三剑刺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盾牌金光四溅,出现道道裂痕。 女子趁机后退,退到潭边。 她看到了竹屋,也看到了竹屋阴影中的苏愚——藏锋式能瞒过一般人,但瞒不过棋势境高手的感知。 两人对视一眼。 女子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转为决绝。 “小子,躲好。”她传音入密,“这些人不好惹。” 苏愚没有动。 他在观察。 三个黑衣人都是棋势境,而且配合默契,剑法狠辣,招招致命。女子的修为比他们高,但受伤太重,又失了先机,只能勉强支撑。 这样下去,女子必死无疑。 苏愚握紧了黑色棋子。 他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出手,可能暴露自己,引来更多麻烦。 不出手,女子死了,这三个黑衣人很可能会搜查山谷,到时候他也藏不住。 就在他犹豫时,战局突变。 女子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盾牌金光彻底溃散。三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三剑齐出,刺向她心口、咽喉、丹田。 绝杀之局。 女子眼中闪过绝望。 但就在这一瞬间—— 苏愚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棋心动”。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棋盘。 以天地为枰,以人为子。 女子是白棋,三个黑衣人是黑棋。 白棋被围,岌岌可危。 如何破局? 不是去“救”白棋,而是……改变“棋盘”。 苏愚意念一动,眉心剑印灰光大盛。 藏锋式逆转! 不再是敛息匿形,而是——释放! 将之前吸收的雾气、星光、棋韵,全部释放出来! 呼——!!! 山谷中,凭空起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带着愚叟棋韵的“棋雾”。 雾浓如乳,瞬间淹没整个山谷。 三个黑衣人眼前一花,失去了女子的踪迹。 “小心!是阵法!” “不对,是棋雾幻象!” “结三才阵,背靠背!” 他们反应很快,立刻背靠背组成三角阵型,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在棋雾中,方向感完全丧失,神识也被干扰。 女子也愣住了。 她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将她从绝境中拉了出来。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往西七步,再往北三步,有一处阵法节点。激活它,可以困住他们十息。”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女子没有犹豫,立刻照做。 西七步,北三步—— 她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微微下陷,发出机括转动的声音。 嗡——!!! 谷中阵法被彻底激活。 不是防御阵法,是困阵。 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缠向三个黑衣人。藤蔓上闪烁着符文的光芒,坚韧无比。 “破!” 黑衣人挥剑斩藤,但藤蔓太多,斩断一根又生十根。 十息时间。 足够做很多事了。 女子看向竹屋方向,传音:“多谢。但困阵困不住他们太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苏愚从阴影中走出:“往哪走?” “你有去处吗?” “有一个方向。” “带路。” 苏愚点头,转身走向山谷东北角——那里是愚叟令牌指引的方向。 女子紧随其后。 两人钻出阵法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十息后。 藤蔓崩碎。 三个黑衣人脱困而出,但山谷中已经空无一人。 “追吗?”一人问。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苏愚和女子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洛清漪中了‘蚀骨散’,活不过三天。那个小子……有点意思,但无关大局。” “可东西还在她身上。” “她死了,东西自然会现世。”黑衣人冷笑,“我们只需要等。” 三人化作黑烟,消散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潭水,映着残月。 以及棋盘上,那局未下完的棋。 苏愚带着女子在夜色中疾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山林、穿溪涧,专挑最难走的路。愚叟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不是直接指向愚谷,而是指向一个临时的安全点。 女子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步伐很稳,显然修为深厚,即便重伤也能跟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破庙。 庙很小,早已荒废,屋顶塌了一半,神像也残破不堪。但庙里还算干燥,有供桌和蒲团。 “就在这里歇息吧。”苏愚说。 女子点头,走进庙中,在供桌前坐下。她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包扎左臂的伤口,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服下。 苏愚在门口坐下,保持警惕。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女子脸上。 她五官清丽,但眉宇间有股英气,此刻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更添几分柔弱。 “我叫洛清漪。”她忽然开口,“执法殿,巡天司长老。” 苏愚心中一震。 巡天司——那是执法殿最神秘的部门,负责监察天下,追捕重犯,权限极高。这位洛长老,竟然来自巡天司? “你呢?”洛清漪看向他,“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刚才那棋雾,是愚谷的手段吧?” 苏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放心,我对愚谷没有恶意。”洛清漪笑了笑,“事实上,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调查愚谷重现的线索。” 她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愚。” “苏愚……”洛清漪念了一遍,“好名字。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那些黑衣人是谁?” “不清楚。”洛清漪眼神冷了下来,“但他们的剑法,很像‘影阁’的杀手。” “影阁?” “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背后有某位棋圣的影子。”洛清漪简单解释,“他们接的生意,都是涉及宗门秘辛、上古遗物之类的大案。” 她看向苏愚:“你身上,有什么值得影阁出手的东西吗?” 苏愚沉默。 剑种?《烂柯谱》?愚叟令牌? 都有可能。 “不说就算了。”洛清漪没有追问,“但你要小心。影阁一旦盯上目标,不死不休。”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苏愚:“这是我的信物。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持此牌去任何一座大城的‘听雨楼’,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 苏愚接过玉牌。 玉牌温润,正面刻着“巡天”二字,背面是洛清漪的名字和编号。 “多谢。” “是我该谢你。”洛清漪站起来,“我该走了。那些人可能会追来,我不能连累你。” “你的伤……” “死不了。”洛清漪扯了扯嘴角,“蚀骨散虽然麻烦,但我有办法压制。倒是你——” 她深深看了苏愚一眼:“愚谷重现,是天大的事。但也是天大的麻烦。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走出破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苏愚握着玉牌,久久不语。 今晚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 影阁,巡天司,蚀骨散,愚谷线索…… 他感觉,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苏愚在庙中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他要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风雨。 月光如水,夜风如诉。 破庙之外,群山静默。 而在更遥远的东方,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谷中。 一座石碑,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碑上的“愚”字,开始泛起微光。 仿佛在等待。 等待那个持令而来的人。 等待那个,能让愚谷重现世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