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门附属,叶氏修仙家族。 矿洞深处。 “铛——” “铛——” 于烬的镐尖麻木地挥向岩壁。 他这具身体早被《锻体功》改造成半死不活的器物。 皮肤结着岩甲般的痂。 皮下筋肉早已被地脉浊气蛀空。 每一次挥镐,反震的力道都会在骨髓里敲出空洞的回响。 感受到身体力量的衰退。 于烬便使用叶家教的《蛮牛劲》延长爆发。 一吸一呼之间,进入肺里的全是混着碎矿粉尘的浊气,难受至极。 脚步声在这时响起。 于烬保持着挥镐的姿势,余光瞥见一抹猩红从眼角掠过,是监工鞭梢垂落的血珠。 “丙字七十九号。” 戏谑的声音在身后炸开,于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双掌不自觉握紧,也不管溃烂处渗出的丝丝缕缕的黑血。 “真亏你能够坚持到现在。” “啧啧啧,不愧是模范牲口。” 于烬回头,表情木然。 呵,称不上模范的都已经被扔入【死地】了吧。 监工见于烬没什么反应,也是觉得无趣,直截了当的说道: “恭喜你,你以后就不用再当矿奴了。” “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于烬原本空洞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早已被这矿洞生活折磨得机械的大脑,也拼接起了话语中的关键词。 不再当…矿奴…离开…… 意识到这话其中的意思之后。 于烬并没有任何逃离魔窟的兴奋。 相反,他的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惊恐。 要知道,这里可是资质至上的末法修仙界。 在如同于烬这般资质垃圾的外姓族人眼里,做矿奴可是叶家排名前三的好差事! 虽然要面临着诸如: 时不时发生的矿洞坍塌; 为了挖矿强行催动蛮牛劲爆发全力而造成的寿元损伤; 呼吸矿洞里的浊气而造成的肺部细胞纤维化; 锻体功吸附矿石碎渣而造成的皮肤硬化,身体灵敏度下降,血肉精华受损等等小问题。 但很明显瑕不掩瑜啊! 一旦有了这等差事,就不用担心会被从【灵地】驱逐到死地了。 在于烬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 他是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使了多少的手段,才搞到的这份好差事。 凭什么这么突然就被开除了?! 凭什么! 监工见到于烬面色变得煞白,想想对方接下来的下场。 即使是他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些怜悯,忍不住开口说道: “好歹你也跟了我挖矿十年了,我也不想你有这种下场。” “可你也是知道的,这没有办法,我也有苦衷。” 说到这里,监工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看着于烬像是在看什么濒危物种。 “欠款八十五枚铜灵币。” “灵根是最低的凡级下品,身上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体质,悟性更是差的离谱。” “你……如何活到今天而没被丢入死地的?” 听到这话,就连于烬也不好意思继续求监工收留了。 谁知道原身的资质是怎么做到能这么垃圾的? 至于欠款? 鬼知道为什么当矿奴没有工钱就算了,还得付费上班。 一个月得交给叶家三十枚铜灵币才能继续在这里挖矿。 要不是于烬每次下矿都兢兢业业。 挖矿的时候最卖力,开采出的青铜矿最多。 能够让监工每个月给叶家上缴矿石的时候都能提前满足要求,甚至还能有富裕。 导致监工对于烬的印象很不错。 对他没付费就来挖矿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是这样的话,于烬早就被赶出矿洞了。 如今于烬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缴纳铜灵币了,看样子是连监工都没法保他了。 而在叶家,一旦没有了差事。 唯一的下场便是被扔入死地,成为那半人不人,半鬼不鬼的【僵尸】。 “两天之内,若是再无法缴纳上铜灵币,你的下场就只有被丢进死地之中了。” 说完,监工不管于烬的反应,径自离去。 恍惚间。 一旁岩壁嶙峋的棱角在于烬余光里扭曲成獠牙。 那是他两个时辰前刚亲手凿出,青岗岩的断茬看上去异常锋利。 “该多快呢?“ 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大得骇人,于烬发现自己竟在丈量岩刃的高度。 恰好够让颈动脉撞上最薄的那片石刃。 这个认知让他胃袋突然抽搐。 翻涌而上的酸水让于烬的思绪冷静了下来。 “不。” 于烬强行闭上双目,逼迫自己打消这种从刚穿越起就诞生的念头。 即使它已存在十年。 即使它……充满了诱惑。 “死亡虽然能够结束所有的痛苦,但我还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更何况。”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还有希望!” …… 回到住所的于烬如今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如何才能不被扔进死地。 至于逃? 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在于烬的选择范围内。 以他锻体境一层的修为,逃出去就是送死。 如今的修仙界,已经被死灵界入侵。 整个叶家,便是依附于太玄门存活。 而太玄门,则是建立在一座小型灵脉之上。 只有在灵地内,也就是灵脉的周围地带,才有着稀薄的灵气。 能够抵御住死气的入侵,所有的人类都生存于灵地之内。 灵地之外都属于死地。 死地内死气浓郁,里面各种恐怖危险的死灵更是多不胜数。 想了半天,于烬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期望于那个了吗?” 他摆出五元朝天的姿势,进入冥想状态,内视自身。 一枚浑身干瘪,状似一颗种子的玩意正悬浮在他的丹田之内,没有丝毫动静。 这枚种子在于烬刚穿越过来之时就已然存在于在他的丹田。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类似于金手指一样的东西,还兴奋了好一阵子。 但不管是过了一个月还是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 这种子任由于烬怎么研究,都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还是有变化的。” 于烬紧紧盯着种子。 这十年以来,他每天都会仔细观察这枚种子。 就在十天前,于烬忽然发现这枚种子上面原本存在着的足足九百九十九条的皲裂消失了一丝。 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也并非是在这里受尽折磨之后产生的幻觉。 十年如一日的观察。 于烬早就已经将这枚种子的形态完完全全刻入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在那之后,他发现这枚种子的皲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一丝。 直到此时此刻。 这枚种子上的裂纹只留有最后一道了。 忽地,伴随着种子上最后一道裂纹的消失。 某种莫名的波动从种子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下一瞬。 于烬的意识陷入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