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个时候还是让别人去得罪人好了。 于是洛佩又被打发去叫人了。 这回我正式成为了“听证三人组”之一,不用再退居幕后了。 张璇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这个略显紧张,面带愁容的女生:“小家碧玉,霞姿月韵,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喜欢上林雨深的女孩子呀,你是不是被骗了?” 丁思琴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我们:“他以前帮过我很多……”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了。” “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大学,他在工作,我家里缺钱,后来他帮了我……”她越说越小声。 包凯的眉毛扬了起来:“原来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啊!现在可不太提倡。” 丁思琴低下了头。 张璇又问道:“你第一次谈恋爱吗?” 我好奇地看着身边这俩人。 好好的案情审问怎么变成绯闻调查了? “第二次,以前也谈过一次。” “那你以前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张璇的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多余。 丁思琴似乎也产生了一些抵触心理:“这个不重要吧……” “重不重要你说了不算,请认真回答!”张璇毫不退让。 “他……他叫郭鑫。” “做什么的?” “他以前是基金托管人,现在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我扯了扯张璇的衣角,低声道:“璇儿,别八卦了,问正事。” 张璇故作咳嗽了两声:“呃……丁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今年大学毕业。” “有工作吗?” “正在找。” “有喜欢的人吗?” 张璇这个问题问得好突然,连我们都没很快反应过来。 丁思琴愣了愣:“……我有男朋友了。” “我问的是‘喜欢的人’。”张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丁思琴压低了声音:“你想说什么?” “丁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不用我说那么明白吧?”张璇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我看到丁思琴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状。 她轻声说:“韩辉……他是说喜欢我……”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 “我换一种问法,你对自己现在的这个男朋友觉得满意吗?” 没有任何回复。 “或者说,你在这家客栈里面遇到了更合适的。”张璇似乎在慢慢引导她的思想。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所以你就有了一个换掉男朋友的机会和想法,然后去跟一个更适合自己、更爱自己的人在一起。”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我看到丁思琴的眼眶逐渐有些湿润了。 “但是你性格软弱,又欠了林雨深人情,而他又像一只贪婪的八爪鱼一样,紧紧把你缠在身边。所以没有勇气主动提分手。” 丁思琴的身体开始颤抖。 “为了摆脱他的掌控,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于是,你就在十一号下午把他杀了……” 就像一个肿瘤突然破裂似的,丁思琴的情绪一下就失控了:“没有!我没有杀人!” “你冷静点!坐下!”包凯大声道。 她不断颤抖着,我递过去几张纸巾。 张璇朝我耳语道:“除了最后一句话,前面的应该都没问题。” 待丁思琴平复情绪之后,张璇又问:“丁小姐,在林雨深死亡的那天下午,有人曾经看到你去找过他,你承认吗?” 丁思琴慢慢地点了点头。 “跟我们讲讲吧,所有的事。” 丁思琴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就像你们知道的,我那天下午的确去找过他,但没有杀他。 我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了,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他喜欢抽烟,又很爱喝酒,每次喝醉了都要拿我发泄。我实在受不了了! 但是……但是我又不能离开他!当初为了帮爸爸还债,他借给了我们家很多钱,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提分手的话,他……他就会叫人找我爸爸催债的。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有时候我真的想逃走,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恐怖的男人了! 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风浪,刮不起一丝涟漪。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遇到了生命里的一束光! 他就像一只海豚一样从那潭死水中跳了出来。当他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温柔和博学。那天紫藤花开的很旺,他在紫藤花下跟我一起讨论武侠小说,后来还和我讲了一些生物学的知识。虽然我听的不是很懂,但我感觉他跟我认识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他的声音很温和,懂得很多东西,他还请教他的导师帮我答疑解惑。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那种自信,那种随和,让我感到亲切、安心。跟他在一起,我总能放松下来做自己。 当他跟我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差点感动的哭出来。他让我的水面起了阵阵涟漪,他给我的生活带来了阳光的温暖!可是,现实的处境让我不能感性地接受他。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对别的男生动心已经是违背道德的事,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接受另外一个男生! 他那天晚上劝了我很久,我有好几次都被他说动了。但是,我实在不能……我很痛苦。明明更爱我的人就在我面前,明明我也喜欢他,可我却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每一次看到他脸上失望的表情,我的心都像被刀割过一样!我很明白,我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在深深地伤害他。 我的心很乱!当他第二天又来找我的时候,我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他跟我说再过几天就要跟导师离开这里了,希望在这之前我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那天拿着书,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想了很久。最后我终于决定,去把我心里的想法跟我男朋友说清楚。无论他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要把事情跟他讲清楚,我不想再跟着他了!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去还给他的。 那天下午,我心里忐忑不安。我先一个人呆在餐厅里纠结了很久,想着一会儿该说的话,然后就去阳台上找到他了。可当我站在他面前时,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破了,好像刚刚被人打过,看起来有些恼火。 他问我找他什么事。 看到他那个这个样子,实在不敢再说下去,于是转身就走掉了。 我下意识地返回了餐厅,看到韩辉正坐在角落里看书,手里拿的正是我刚刚留在餐厅的《飞狐外传》。我心烦意乱,于是就坐到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书。 一直到用晚饭的时候,警方就来了。 “哇!好浪漫!”我的眼里冒着星星。 包凯说:“很浪漫吗?我觉得逻辑很扯淡啊!” 我瞪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单着!” 消灭感性,站在理性的角度去分析,故事虽然很感人,但我总觉得她有所保留。 张璇也是一脸的疑惑:“那天下午你去找林雨深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好像是六点钟左右吧,记不清了。” “你没有手表吗?” 丁思琴摇摇头。 “那林雨深呢,他有手表吗?” “有,他有一块金色的手表。但其实那块手表只是镀了金而已,看起来像金表,其实不值钱的。” “林雨深出事那天他有戴吗?” 丁思琴想了一会:“好像没有……我没有看到。” 张璇点了点头。 听完丁思琴的叙述后,我的心里突然感到一丝担忧。 在我之后见过林雨深的人只有子欣了! 张璇从身后拿出了一堆文件递给她:“这些是我们在林雨深房里找到的文件,大部分是他的身份证明和健康证明的复印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丁思琴慢慢翻阅着那些文件:“这些复印件都是我帮他整理的。出生证、健康证、体检证……咦?”丁思琴看完那些文件后,又从第一张开始看起。 张璇问:“怎么了?” 当她浏览完第二遍之后,才慢慢说道:“好像少了两张。” “哪两张?” “我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只记得好像是两份基金档案。” “基金档案?林雨深买了基金?” 丁思琴摇摇头,说这些文件都是林雨深打印出来的,她只是帮他整理起来而已。 后来,张璇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其他文件的内容,谈话就结束了。 丁思琴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对子欣的询问也就自然而然推到了明天。 张璇身为自给自足的“千金小姐”,身娇肉贵,再在大堂睡沙发显然不合适。于是我将她拉到了自己房里一起睡。 包凯依旧睡在大堂守门,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好心地给他抱来一床被子。 深夜,我和张璇静静地躺在床上。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跟同龄女生睡在一起。 两个女生睡在同一张床上,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可是今晚的房间里却异常的安静。 张璇躺下时就交代“别说话,我要想事”,害的我一晚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闭眼假睡了半天,身边因为有人搞得实在睡不着。嗯……不习惯。 我转身看了看张璇,她的双眼在黑暗中透出隐隐的光泽。 “你还不睡啊。” 她似乎刚从游离状态中清醒过来:“还在想事,我总觉得‘基金’这两个字好像在别的地方也听到过。” “丁思琴说的‘基金档案’么?” “就是这句话点醒了我,你也帮我回忆一下,今天还在哪里听到过‘基金’这两个字。” “啊,我不要想,我好困。”刚才一点儿都不困,现在说两句话反而想睡了,“跟基金有关的东西有很多啊,像什么股票啊,投资啊,开户啊,基金持有啊,基金委托啊之类的……” “停!”张璇突然打断了我迷迷糊糊的声音,“基金委托……基金委托人……基金托管人!对,我想起来了!丁思琴的前男友——郭鑫,他以前就是个基金托管人!” “So?” “你先睡吧,我还有事。” 睡眼朦胧间,我隐约看到她在用手机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