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皓顿时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乔和平说完,转过头,目光森森,充满压力。 权威,总会根据不同的场合和对象以最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此时此刻,严峻的沉默就是一种好方式。 姜皓不动声色,风轻云淡,如历经惊涛骇浪不倒的坚韧礁石。 乔和平冷然喝道: “以为有瑄瑄护着你,我不敢动你?” 姜皓淡淡道; “次长说笑了,我跟公主殿下只是普通朋友。” 乔和平眼中闪过怒火,很快沉静下来。 他语气没那么严厉了,接着刚才的话道: “可作为联邦的次长,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也怪不得瑄瑄能看上你,年轻二十岁,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对手。” 姜皓暗道,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他拱手道: “次长大人的赞扬让我愧不敢当。” 乔和平冷哼一声,道: “你不敢当,却是敢做!你可是个实干家!光天化日杀了东都侦缉局的副局长,小姜,你比你师父胆子大。” 姜皓虚着眼,假装没有听见。 乔和平不以为意,淡然道: “见过蒋先生的人了?” 姜皓心思转动,回道: “不知道次长大人说的是哪位蒋先生?” 乔和平暗骂一声小滑头,道: “小蒋先生。” 姜皓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又道:“不知道次长大人是作为若瑄的父亲问的,还是联邦财政次长问的。” 乔和平直直凝视着姜皓,半晌,松了气势,开口说道: “在家里没有什么次长,公爵,只有父亲,丈夫。” 姜皓点头回道: “见过了。” 乔和平明显身体一紧,道: “你加入丹心会了?” 姜皓暗道乔和平果然厉害,昨天谭侠还说组织的存在高度机密,知道组织存在的人少之又少,知道的人也只是隐约察觉到这么一个存在。 至于组织具体叫什么,组织的形式框架,人员构成,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可今天乔和平却一口叫破了组织真实名字。 谈话到此,他更加不敢小觑眼前这位中年老帅哥。 姜皓微微点头。 听到肯定的回答,乔和平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遗憾。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穆慈那个老不死让瑄瑄去北省找你,蒋启功也看上了你,还有文心也派他的外甥女去接触你,甚至是联邦情报处的那个李载圭也对你感兴趣。”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一个野心勃勃打着接他爹班主意的大少爷、两大特务机构的头目……你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么多可怕的人在打你的主意,更别说你现在已经狠狠得罪了军部那帮‘二如’将军!你说,作为一个父亲,我怎么敢把女儿交给你?” 姜皓微微动容,他捕捉到了盲点,海瑟薇居然是保安司令部部长的外甥女?怪不得口气那么大! 不过对于乔和平的话多少有些不以为然,怪我咯?少爷我只想查清这一世的身世真相,谁让他们都打我主意。 姜皓心思转动,牢牢记住乔和平的话,他知道对方可不是随便说说,这是在提醒自己,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算计自己。 乔和平声音透着冷峻,道: “蒋启功是要让你对付军部在东大的人吧。” 姜皓开口道: “是有这一层意思。” 乔和平问: “你是怎么想的?” 姜皓道: “送上门的靠山,不要白不要。” 乔和平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道: “对,不要白不要,该扔的时候不要心疼,也得扔。” 乔和平继续道: “对上军部,可有把握?” 姜皓回道: “没怎么跟军部的人接触过,还请次长大人赐教。” 乔和平沉声道: “我刚说军部都是一些‘二如’将军,你可知道何为‘二如’?” 姜皓摇头。 乔和平言中透着不屑: “贪财如命,杀人如麻,是为二如!” “你前些天杀了他们的人,过完年就又要去断他们的财!” “从来都是他们贪财,他们杀人。而如今居然有人杀了他们的人,还马上要去断他们的财路!” “他们不找你拼命,找谁拼命!” 姜皓微眯双眸,他就知道,蒋启功不会那么好心! 乔和平直视姜皓,道: “怕了?怕了讲出来,新校区筹备处你便不用去了,看在瑄瑄的面子上,我可以保你一命。” 姜皓笑道: “次长大人的激将法可不高明。” 顿了顿,寒声道: “我是山里出来的,山里人打猎可不会因为对面是兔子就上前,是老虎就躲开!” “山里人冬天要是打不着猎物,可是会饿死的!” 乔和平心中暗自赞赏。 别的不说,在知道自己的对手之后还能有这股勇气,令他刮目相看。 不过姜皓虽然胆大,也不是鲁莽之辈,他问道: “不知道大家的底线在哪儿?能够查到谁为止?” 乔和平这时的目光已不是赞赏,而是郑重了,他真正把姜皓当成一个同等身份的人来看了: “你能有这个认识,好,很好,特别好!” 他紧接着道: “底线不是嘴上说出来的,而是要靠你们查出来!” “你们要是只查出来几百万的贪污腐败、几桩违规提拔、专权枉法的职务犯罪,别说扳倒赫尔曼,怕是连他手下的处长都动不了几个。到时候反攻倒算,你第一个跑不了!” 姜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长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查出来的事越大,就越会有人顶在前面保我,我就越安全! 不打则已,打就要把他们打痛,打的不敢出手! 要是我能查出来赫尔曼是旧皇党的卧底,军部也不会保他!” 乔和平忍不住道: “你要真查出来赫尔曼是旧皇党,别说军部不会保他,怕是第一个对他动手的就是军部。” 姜皓了然地点点头,赫尔曼身处高位,在军部估计地位也不低,掌握了大量机密,若真是旧皇党,军部肯定先要杀人灭口。 乔和平看姜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提醒道: “军部又都不是傻子,没有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怎么可能相信赫尔曼是旧皇党?栽赃陷害就别想了,这一套他们军部玩起来比你熟练。 退一万步讲,就算赫尔曼真是旧皇党,你觉得捅出来对你有好处?” “旧皇党,也不是好惹的!” 姜皓心思乱转,暗自有了计较。 乔和平思虑少顷,又道: “当然,斗争归斗争,团结还是要讲的。” 旋即带着几分讽笑道: “不管背后再怎么捅刀子,面上还是要一团和气,还是要大讲团结,还是要你好我好大家好!” 姜皓也接笑道: “在团结中斗争,在斗争中团结,有意思。” 乔和平摇摇头: “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总有人会受军部或者赫尔曼胁迫,不得已做一些事,其中尺度,你可要把握好。不要平白树敌过多。” 姜皓微微颔首,一副受教模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开始行动。 乔若瑄推开书房门。 “……这台差分机采用的技术倒是很新奇,应该是联邦最前沿的……咦,公主殿下怎么上来了?” 姜皓正兴致勃勃地跟乔和平讨论着书架上的一台差分机。 乔若瑄看着眼前温馨和气的一幕,不由松了口气: “没什么,上来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乔若瑄离开,二人也松弛了神经,互相暗道一声老狐狸、小狐狸。 乔和平带着审视地看了一眼姜皓,最后提醒道: “小心蒋启功,好好对瑄瑄,婚事没定下来之前,不准逾矩!” 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冷闷哼一声,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