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皓意识沉入东都大学档案管理系统差分机。 调出了薇薇安的档案。 看向任职一栏,上面的文字令姜皓瞬间沉默了——大二,任东都大学使徒社,外联部部长。 继陆安邦、梅林、哥舒翰,第四位东大使徒社成员! 又是东大使徒社! 又是陆安邦! 姜皓不由抬头望天,仿佛一只无形大手在操控着自己来东都以后的一切行动。 他默在原地,长久,松了口气,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姜皓收拾东西,去了徐安的隐居小楼。 要了张薇薇安的照片,去了东大食堂那个糖醋鱼窗口。 不出姜皓所料,打饭阿姨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姑娘正是那位小安子。 至此,梅林女朋友的身份正式确认,徐安的学生薇薇安! 姜皓也明白了梅林为什么要掩盖薇薇安的存在。 薇薇安的师父徐安正在疯狂追求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却不假辞色。 徐安因爱生恨,梅林跟薇薇安夹在中间,肯定是不能让双方长辈知道二人之间的感情。 只是一段不欲外人知晓的地下恋情罢了。 看样子跟梅林的失踪案没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姜皓的脸色愈发深沉。 他想起了当初徐安在提到薇薇安时说的话—— “……可惜早早离开了东大,不知道是辍学了还是去哪儿了,二十年了也不说跟我联系一声。” 一位勤工俭学,自立自强,能让打饭阿姨都记二十年的好姑娘,居然二十年也没有跟她的授业恩师联系一次! 万般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奔腾。 他感觉自己快要上不来气! 是谁在这背后操控这一切! 姜皓感到,这个人一定离自己很近! 天见黑了,到了跟谭侠约定的时间。 姜皓收拾好心情,把陆安邦、梅林、哥舒翰、薇薇安的事情压在心底最深处,若无其事地来到了东都大酒店。 顶层套间。 姜皓敲门,谭侠已经等他好久了。 两人在客厅内坐定,寒暄片刻后,出现一阵沉默。 寒暄周旋一过,在言归正传前,总会出现这样短暂的沉默。 姜皓知道谭侠准备摊牌了,他的身份,他背后的那人,今天都要和盘托出! 谭侠捂着嘴想要咳嗽几声,习惯性拿出香烟,又觉得没见过姜皓抽烟,当面抽不太好,便索性也不点烟了,划着了一根火柴,静静地闻着火柴焚烧的气味。 咳嗽渐止,谭侠终于打破沉默了: “姜同学对万众联邦怎么看?” 姜皓眼中罕见地出现少顷的恍惚。 今天中午,海瑟薇也问了自己一个类似的问题——他对旧皇党怎么看。 今晚,谭侠开口就问自己对万众联邦怎么看。 姜皓很快回过神,淡笑道: “这个问题太大了,也过于敏感,我不好回答。” 谭侠也不以为意,笑笑道: “那你对旧皇党怎么看?当然,那天晚上在审讯室我知道你是为了激怒邹苛,故意那般说的,我现在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姜皓笑了,这倒是跟海瑟薇的问题一样,他把中午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历史周期率?” 谭侠眼角勾起一抹好奇,眼中透着欣赏: “这倒是一个挺新奇的说法,姜同学能有这种见解,我很欣慰,启功同志如果听了,也会很欣慰!” 启功同志! 姜皓耸然动容。 谭侠的背后居然是蒋启功! 万众联邦现任大总统,蒋凯申的长子,蒋启功! 姜皓掩下眼中惊愕,问道: “不知道谭大哥说的启功同志可是……” 言到此处即止。 谭侠见姜皓并未过于失色,目中赞赏之意愈浓,道: “不错,就是那位启功先生。姜皓同学,你知道这次,你为什么不仅没有受到什么惩罚,还会升任新校区筹备处副处长吗?” 姜皓不免嗤之以鼻,没我家乔乔和穆慈校长,你们那位启功先生怕是也不会这么坚定地保我吧。 不过面上还是露出感激: “难道是蒋先生出手了?这……这我怎么承受得起……” 谭侠很满意姜皓的反应。 他回道: “以后你就会明白,启功同志对组织内的每一个人都是当成手足来爱护、关心。” 组织! 姜皓第一次听到谭侠谈起组织。 他确定这个组织肯定不是鹰部,虽然蒋启功确实担任着鹰部的副部长。 话说的这么明显,姜皓哪能不明白谭侠的意思——启功先生对你这么好,又是保你又是升官,还不赶紧纳头就拜,加入我们? 不过姜皓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他踟躇道: “谭大哥,蒋先生的器重和爱护让我受宠若惊,我也会牢牢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您说的这个组织……究竟是干什么的?” 谭侠不意外姜皓的态度,他回道: “就接着你说的那个历史周期律的话题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万众联邦已经到了你说的兴衰治乱的‘乱’的节点!” 谭侠语气沉重,神色肃穆,说道: “这次军部的所作所为就是个明证,东大本来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那些军阀们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在东大安插了那么多的棋子。 这个赫尔曼如今已经是常务副校长了,倘若他要再进一步,东大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姜皓同学也许不知道,联邦高层的大部分掌权人,半数以上出自东大,东大建校百年,他的毕业生也遍布联邦各行各业,几乎每个领域的佼佼者都有东大的印记! 如此重要的一股势力如果被军部那帮将军们掌控了,联邦动乱,不远了!” 姜皓心中微动,不让军部掌控,难道合该让蒋启功掌控?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对方说。 谭侠抿了口茶,接着说道: “你前些天在东大做得很好,虽然手段有些激烈,但起码把军部的狼子野心暴露在了大家的目光下。 这也是这一次军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反对的原因。 内阁会议上,除了乔家、东大穆慈和我们外,保安司令部和联邦情报处也罕见的站在了军部的对立面。 就是因为军部这次做的越界了!对东大下手,触碰到了底线!” 谭侠声音开始低沉: “其实除了军阀,一些地方总督和官僚跟京都也是貌合神离,政令不出京都已经快要成为现实。他们和一些地方豪门世家相互勾结,贪污腐败,枉法妄为,共同对抗内阁,对抗首相,甚至于对抗总统!” 言到激动处,谭侠狠锤了一下桌子。 姜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一直沉稳从容的青年人这般失态。 谭侠的声调更加清冷: “这还只是内部,联邦外部,你刚来东都第一天就遇到了旧皇党案件,那一天,旧皇党组织武装匪徒悍然冲击保安司令部东都站,东都站几近被毁。 如此猖獗、骇然的实力,万一联邦局势出了变化,旧皇党就会立刻死灰复燃,篡权夺政!” 谭侠猛然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平常几乎见不到的剧烈波动: “毫不夸张的说,当年十三先贤呕心沥血、筚路蓝缕创建的万众联邦,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改革已经无济于事。革命!必须革命!必须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 谭侠双目变得悠远,声音逐渐慷慨起来: “总统因为受到多方势力钳制,也要顾全大局,很多事情无法腾开手去做。 启功同志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在二十年前成立了组织,一方面坚决打击国内贪腐,清除恶吏,一方面着手打压联邦反动势力,清剿旧皇党! 一手坚决反腐,一手坚决反皇。 一次革命,两面作战! 势要令万众危而复安,联邦幽而复明!” 房间内回荡着充满血色与杀气的声音: “做孤臣孽子,铸铁血丹心,一颗丹心立死志,一颗丹心照万众!我们的组织,就叫丹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