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慈的声音令楼文心震动。 电话继续响着,似乎暗示着打电话那人心中的不耐与愤怒。 楼文心放下电文,低垂眼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了片刻,低声道: “电话响了这么多次,想必是有急事要找校长,校长……” 穆慈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文心,你去接,就说……姜皓此人,老夫,以命保之!” 楼文心惊得差点站不住脚,还是依言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着怒气的询问: “是校长吗?” 楼文心答: “王部长,是我。” 对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是文心啊,怎么在校长那里?” 楼文心回: “陪校长下棋解闷,不知道王部长打来电话,可是有什么指示?” 对方回: “校长呢,请校长接电话。” 楼文心沉默。 对方似乎也知道穆慈不愿接电话,便开口道: “校长不愿说就算了。指示谈不上,就是想问校长要一个人。” 楼文心问: “王部长是想要姜皓吧。” 王部长回: “不错,请楼部长转告校长,这个人胆大妄为,公然杀我军部之人,该当死罪!不过既然是校长的学生,我也给乔家一个面子,这个人,命可以留,但必须送到我们军部来!” 楼文心耐心地听完,一板正经地回道: “王部长,校长刚刚说了,姜皓,他以命保之。” 对方遽然沉默。 半晌,话筒里终于有了声音: “楼部长,这也是保安部的意思吗?今天在东大出手的,可还有你那个好外甥女!” 楼文心语气透露着坚决: “保安部从不包庇任何人!海瑟薇是我的外甥女,也是保安部全国联络处副处长,她说什么,做什么,自有她自己的考量!我不会干涉。 至于我……” 楼文心顿了顿,刻意提高了音调: “我也是东大的学生,自当遵从校长的训示!” 对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楼文心邀功一般坐到穆慈对面,显得心情不错,悠哉地摆弄着棋子。 穆慈开口了,一开口就让楼文心不由心神发紧: “若不是二十年前小梅的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我的东大! 教书育人的东大! 授道解惑的东大! 莘莘学子的东大! 已经成为了某些人布局的棋盘!” 楼文心顿时停下动作,一动不敢动。 穆慈眼中闪烁着冷意: “二十年前他们算计我东大最优秀的两个学生!算计我东大最杰出的院长! 两个学生一个失踪了,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东大最杰出的院长,我培养的接班人,被他们逼到北省! 二十年前我保不住我的学生,保不住我的院长! 二十年后,他们又想,又来算计我的学生!” 穆慈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 “文心,我告诉你,也请你转告给那些人! 姜皓进了东大的校门,就是我东大的学生! 我穆慈,二十年前保不住的人,这一次,必保!以命保之!” 楼文心正色回道: “是,校长!陆学弟、姜学弟以及梅院长当年的事,我也多少听说过,也很痛心,校长放心,我们保安司令部定然全力支持东大,支持校长您!” 穆慈缓和了情绪,似笑非笑: “文心啊,我们东大现在有鹰部的人、有军部的人、有联邦情报处的人、还有小蒋先生的人,有没有你们保安部的人啊? 有的话提前给老头子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清理门户下手重了,面子上不好看!” 楼文心打着哈哈: “校长说笑了,我保安司令部只跟旧皇党作对,没心思搞这种相互安插人手,玩无间道的把戏……况且我也是东大人,校长总不能不认我这个学生吧。” 穆慈起了身,道: “你也走吧,我也得动动身子了,军部的人,可不是老夫一句威胁就轻易退步的。” 楼文心立马表态,同仇敌忾道: “校长放心,我们保安司令部绝对跟校长站在一起! 我听说今天出手的那个谭侠可是小蒋先生的人,若真是如此,再加上乔家,就算军部,今天也够他喝上一壶! 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学生早就看那群死丘八们不顺眼了!今天就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敲打他们一下!” 穆慈笑了笑,没有说话。 楼文心口中的小蒋先生正在听取来自谭侠的汇报。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熊风去跟京都方面汇报了。军部高层应该很快就会有态度,姜皓这边,刘看山和乔若瑄肯定跟他站在一起,保安司令部态度暧昧,至于我们……” 蒋启功沉思片刻道: “你到东大也二十多天了,对姜皓身份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谭侠立刻回道: “报告启功同志,我调查了姜皓来东都以后接触的所有人,没有一人有旧皇党嫌疑。前天也问保安部的海瑟薇处长要了保安部关于姜皓的背景调查,同样显示姜皓没有旧皇党背景。” 谭侠滞了一下,判断道: “属下认为,姜皓没有旧皇党嫌疑。” 启功局长貌似松了口气,但还是质疑道: “如果他潜藏的很深呢?如果旧皇党高层给他的指示就是深度潜伏呢?谭侠同志,这种可能性你考虑过没有?” 谭侠正色道: “报告启功同志,考虑过,但是今天过后,属下认为这个推断便不成立了。” 启功局长显得很兴奋,道: “谭侠同志,讲你的分析。” 谭侠回道: “是,启功同志。我对姜皓有一个不成熟的看法,我认为姜皓此人胆大妄为,无所顾忌。刚来东都就敢正面硬刚保安部,来东大后又跟副校长赫尔曼针锋相对。大赛之上敢当众诱杀费尔南,击杀费俊,这些行为完全不像是一个高级潜伏者应有的素质! 倘若他是旧皇党的高级特务,那就应该低调、隐忍、含而不发,隐而不露。不是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风头尽出,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样的人,正是启功局长说的,孤臣孽子,唯死士而已!” 谭侠越说越激动,握着话筒的手隐隐发白。 话筒那边许久没有传来消息,谭侠有些忐忑,问道: “启功局长,不知道我的看法对不对,请您指正。” 启功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浓浓赞赏: “谭侠同志,你能有这个看法,有这个推断,我感到很欣慰,也很兴奋!” 一股喜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谭侠激动道: “谢谢启功同志!” 启功道: “时间不早了,内阁那里想必已经一团乱麻了。 刚才你不是说保安司令部态度暧昧吗,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保安司令部已经跟东大统一战线了。老头子也发话了,以命保之!” 谭侠内心震动,说道: “启功同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启功安排道: “按照我们之前议定的,京都方面很快会有处理意见,你们等内阁的公文吧,记住,等内阁公文一下,立刻找机会告知姜皓你的身份和组织的存在。邀请他加入组织!谭侠同志,这个任务同样艰巨,你能做到吗?” 谭侠挺直了身子: “保证完成任务,启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