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堤的时候,德宏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 粉仔示意不要理会。 肩并肩,大风吹乱两人头发。 一条蜿蜒曲折的灰泥小路,坑洼有积水。两边是大片半人高的蒿草,波浪起伏,飞絮似贺铸的诗。 可惜西州没有梅子黄时雨。 很奇怪的是,如此荒野河滩居然有人影,时隐时现。 走了一个小时,小路已没入河中,两人早已提鞋赤脚,只能站在水里。 “该不是要杀我吧!” “你舍得?” 两人微笑。 河道拐弯处冒出一艘小船,飞快飘到跟前。 船上两个人都戴了口罩。 两人爬上去被蒙住两眼塞住耳朵。 马达声中,时间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让人忘记它的存在。 德宏的手被拉起往前拖,他感觉到脚下是两块木板,晃晃悠悠。 眼前是一艘大船,电灯泡随波摇晃。 被两把电筒直视,只能眯眼。 “好了,收起来!” 四周都是厚重窗帘,没有一点自然光。隐约的汽笛声提醒他这里是一条大河,能过重型拖船。 轮椅上有个人,即使昏暗也能见到形容枯槁。 乱糟蓬发遮住额头却挡不住脸的苦。倔强微翘的薄唇要吞掉全世界的金钱。 一把羽扇不停摇动,似乎在驱赶蚊虫。 下过一场暴雨,凉爽蚊虫多。 难道在演戏?诸葛亮审邓艾? “姜英伟,原来你没死?” 他夸张的哈哈笑:“生下来就没死过。” “小红燕你不要了?” “没听说过!哪里的?” “不要演戏,大幕已拉上,观众已走远。找了耀武做替身有何用?运气会让我找到你。” “耀武?干啥的?我们认识?你是谁?粉仔,我不是来讲相声的,不要浪费时间。美国还在床上等我。” 粉仔面无表情的喝茶,没说一个字。 “以为耀武大张旗鼓的结婚娶两个老婆能转移视线。的确,浪费了很多很多精力和兄弟。不得不佩服,声东击西你用得最好,当年在香江就让我上当付出几十个兄弟的生命和一麻袋港币。这次浪费了几千个兄弟,还特么的跑富士山去收服山口组。厉害!” “我没有叫耀武的熟人。没有去过香江,你认错人了。全国有几万个姜英伟。你不问问他们去?” “你一贯作风,对敌人说谎不眨眼。君子藏于九天之上,你教我的孙子兵法。真的小红燕在这里,你要见吗?” “我不认识她,没兴趣。我老婆是美国,肚里已经有了我的娃。” “小红燕,出来吧!看看你至爱的人,看看你朝思梦想的英雄,看看你舍命救了两次的爱人变成什么样了!” 一位刀疤女孩走到他跟前,凝视。两只眼睛乌黑发亮,亮得像刀锋反射的月光。 不禁打个寒颤。 “他不是姜英伟。死山鸡,你骗我。本姑娘一枪打爆你。” 转身,白色宽衬衣飘起,牛仔短裤紧绷的小翘臀上面是两把银色小手枪。 一声枪响,山鸡头顶飘落几根发丝。 “丢,小蛮女,理发师傅赚不到钱了。” 德宏很佩服,一是枪法二是镇定。 “找个假英伟哥哥来逗我开心,用心良苦,今天只理你一次发,算回报。姜英伟,过来,吃鱼去!” 一只白色长尾猫幽灵般扑进她怀里。 “我可以走了吗?” “姜英伟,女人只会看外表和眼神。少年的眼神变幻莫测,这么多年还会是当年的样子。真蠢!我认出你,是凭你做事的风格。一旦粘上,必定完美。老天让你碰到面粉,所以你认认真真的做到极致!这世界上,只有姜英伟能把面粉卖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没想到会遇见我吧?” “粉仔,丢那星,这个山鸡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听他废话。如果是候选经销商,干了。如果是朋友,哥不奉陪!” “又是你一贯的风格,死不改口,说谎到底。” 粉仔百思不得其解,老大似乎把德宏错认成一个同名熟人,而且是仇人,为何要死磕呢?是就杀不是就放,想那么多干嘛?错杀一个人有何所谓? “把宝藏入口告诉我,或者我们一起去香江挖。小红燕立马可以走。你以为她敢开枪就敢离开我吗?如果我不点头,即使她跑到派出所门口还是要乖乖回来。” 粉仔恍然大悟。 “还有一个选择,你去香江,小红燕留在这里。我们上岸就打电话给这里的船老大放人。你知道,我只要钱。虽然小红燕不理我,虽然我有几十个老婆,可她还是我的唯一,绝不会也没必要杀她。” 德宏看了粉仔一眼:“我走了,你变成哑巴,回去再收拾你。” 大步流星。 咚,捧着肚子,眼冒金星,眼泪鼻涕一把。 “丢你嗨,粉仔,哪里得罪你了?” 咚咚咚,两个大汉不停拳击。 德宏面袋似的瘫在地上。 口鼻都是血。 山鸡鼓掌:“姜英伟,厉害,你不认都不行了。只有你才会说谎说到底。换成另外一个人一定会随口大叫,我说,我说,宝藏入口在太平山顶。哈哈,你不是把自己的尸骨埋在太平山顶了吗?你不是还留了一封绝笔信吗?吃老鼠吃蛇吃自己的手指。厉害!杀了我的接班人太子,厉害!说不说宝藏入口?不说就扔河里,看你还会不会游泳。不要以为没人敢杀你,家族媳妇不是知道宝藏入口吗?我找她们去。哈哈,陈红燕,曾梦云,唐朝,真好笑!全是冒牌货。老子再锻炼两年队伍,杀进姜家堡去。非常感谢你弄巧成拙,几根金条让我确定宝藏不是传说。翼王府的金条呐,石达开的后人呐!你们,把他扔河里去。” 粉仔佩服得五肢朝天:什么去外国开拓市场,什么娶老婆生娃,原来都是烟雾弹,目的是稳住姜英伟,骗到这里来问宝藏下落。 两人抬着德宏,往河里一扔。扑通,华农福尔摩斯沉入水里。 什么阿锣鼓,什么总教头,再高武功何用?再多阿Sir又如何? 冷水吸进肺里呛得刺痛。四肢拼命挥舞。 后悔没有学游泳,气愤老妈禁止游泳。 瞪大眼睛,朝亮的方向划。 每个溺毙者的最后挣扎。 黄叶飘来。 喜极而泣,一把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诗和远方的路上是毒蛇猛兽。应该听你的,家和酱油才是幸福。” 瞪大眼睛,四肢痉挛,口鼻冒出泡泡。 世界接近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