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手续,回宿舍。 两个鸟舍里,两只黄眉姬鹟妈妈蹲在窝里孵蛋。 绿豆大的小眼睛看着他说再见。 老贾子欢赖皮都在上课。 他留了一张字条:“家里有事,休学一年。有空会回来请你们吃水饺。” 工整的正楷,无法查验笔迹。 把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全部消除。 拖着行李,打的到垃圾填埋场。 阿锣带着他走到铲车边,行李箱扔进车斗。 “身份证!” 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看一眼,扔进车斗。 铲车突突前进,铲起一堆垃圾,倒进深坑。 垃圾如海。 酒店房间,阿锣递给他一个身份证。 姜英伟,芳村海八路111号。 不久,进来一对中年男女。 “你爸,姜涛;你妈,黄叶。你在芳村出生长大。爸妈是闽建漳州云霄人,早年到西东打工定居。具体事情你们聊。” 德宏跟着假爸妈回家,开始学习叫陌生人爸爸妈妈。 姜涛嘴里喊英伟的时候,他老是没反应。 直到第二天,才开始适应新的身份。 黄叶跑到楼梯拐角处,拿起话筒。 “德宏,你在哪里?” 嚎啕大哭,直不起身子。 “记住,无论什么情况,我只爱你一个。也许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事情办完回来找你。如果你去了其他地方,把联系方式给耀武或者唐朝。我只爱你一个,永远。” 电话挂断。 任她怎么哭,哭多久,电话不再是他的。 呆呆痴痴走到天台,关门,扣插销。 望着四周高高矮矮,大大小小,边缘弯曲,团团的绿。 泪滴在无数叶片上成露。 通透纯粹易逝的水。 凤凰花红得像朝霞,洋紫荆在燃烧。 长江路黄河路笔直又弯曲,两个影子在上面飘。 洪泽湖宁荫湖是蓝绿色的镜子,倒映过去的时光,反射不出未来的图案。 两只小粉掌握住栏杆,用力,指节缺血发白。 很久,很久,久到白云变成灰黑。 打开灯,坐茶几边,烧水泡茶。 三杯茶,两杯他一杯她。 茶水凉了,他的头像还在里面安静。 “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我永远爱你,只爱你一个。” 微笑,嘴角,双眸,秀眉全是微笑。 侧身躺进小帐篷,满天星星诉说着彼此的心事。 怀里的他,若有若无的呼吸。 空气中,残留淡淡的烟味。 坐起,拿起他留下的一包烟一个火机。 点烟,吸一口,咳嗽。 原来,烟的味道是这样的。 苦涩呛鼻,犹如人生的难。 朦胧之中,他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怪叫嘶吼,双手猛抽自己的脸。 “叶儿,叶儿,我对不起你。” 他翻过栏杆跳下去。 她坐起,丝丝细雨绵绵无穷无尽。 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小路上,已有同学背书包撑小伞往课室方向走。 一片蒿草丛,条条绿或直或斜,顶部统一弯成弧。 为何不一直到头? 团团的绿蒙一层薄纱,不安分的跳动,时隐时现。 从此,他的面容黯然飘渺。 伸出手,抚摸空气。 任雨水粘住睫毛打湿秀发。 抱住香肩,钻进帐篷,拉上门,躺下。 闭眼,往事一幕幕,只有他。 朦朦胧胧,烟味如纱似线。 他全身窟窿,手袖滴血走过来。 她紧紧抱着他。 “别走,别离开我,好吗?”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永远陪在你身边。” 砰砰砰,一阵又一阵的枪响,他全身颤抖着软在她怀里。 “德宏,德宏,快醒醒。你站起来呀!我送你去医院。” 睁开眼,阳台的门被拍得咚咚响。 “黄叶,黄叶,开门我是陈歌。” “我是陈曲。千万别想不开,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是刘云,你要跳楼也可以。不过跳准一点,别砸坏了我孩子他爸。” 赖皮老贾子欢和一位陌生男同学拉住被单四角,紧张的看着楼顶护栏。 她开门:“你们来了!” 刘云嚷嚷:“黄叶,不怕!等就行。就当他出国进修一年。” “德宏肯定有秘密任务,为国家做贡献。” 陈曲竖起食指放嘴边:“嘘!小声点。肯定抓犯罪团伙去了。像上次一样。有特警阿锣鼓保护。怕啥。” 刘云哈哈大笑:“就是。事情顺利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又拿个优秀市民。” 陈歌:“回来戴大红花。和彭师兄说一声,咱们学校开个表彰会,发点奖金。你是家属也坐主席台发言!” 陈曲摇摇马尾辫,抹抹微隆小腹:“发言的主题就是支持正义,牺牲思念。” 大家笑起来。 黄叶眨着秀眼:“你们怎么知道?” “嗨,有经验呗!上次不也是这样。你想想呀,小胖子都要牺牲生命了,作为一个宿舍的好兄弟,能不帮忙吗?” “就是呀!大项目,穷凶极恶的敌人。小红燕被杀了一个。你是知道的呀!” “比上次石牌村的黑恶势力可怕多了呀!” “这种事情不保密能行吗?被坏蛋知道他是小胖子的同学,还不杀了呀?” “咱们这些人呀,想保密都不行。女孩的嘴,鸭子的嗓,整天呱呱叫,全世界都知道。” “听说呀,咱们华农附近很多山鸡的间谍呀!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到坏人耳朵里。” “子欢说他疑似吸毒,估计是要破贩毒集团呐!。” “那就危险呀,贩毒集团都有枪,很坏的呀!” “幸亏有特警保护呢!不过,他很聪明耶。知道休学回家,谁也不说,肯定是要做卧底呐!” “哇塞,好崇拜呀!子欢有他一半的英雄就好耶!” 刘云泡好茶:“姐妹们,喝茶呀!刘云,子欢也很英雄呀!听说收了很多小弟,在为大战做准备呀!” “哎呀,门没关呀!陈歌,你近,关门呀!” “好的呀!其实,最危险的是德宏呀,没有武功!” 黄叶笑笑:“没事,不担心,有特警保护呀!我看呐,老贾赖皮也很英雄呀!读书那么好,毕业后一定能为祖国做大贡献。” “我觉得呀,在各行各业默默坚守岗位,辛勤劳动,都是英雄。” 大家都鼓掌。 四位男生拉着床单等在楼下,仰头看着,预防突如其来的跳楼,找不准位置。手疼脖子酸,黄叶还没跳下来。 子欢脖子最粗:“黄叶,你跳不跳。不跳我们就走了!” 老贾:“黄叶,看见陈歌没有?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赖皮:“黄叶,叫陈曲下来,别动了胎气。” 黄叶从栏杆上探出头来:“你们走吧!我们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