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紫荆花2

第五十一 往事如烟 一口抽不进

  铁拳拔出,食指上的尖刺滴血。   惨然一笑:“留着我,还有用。你全身痒的时候,我可以让你亢奋。”   “鸟嘴,一点不幽默,去死吧你!”   铁拳再一次击进胸口。   尖刺又穿过破碎的心。   啊,他一声大叫,从山坡坐起。   我是谁,我在哪里?   蓝天白云悠悠,野鸟山鸡咕咕。   灌木从中一只兔子,好奇看着疯子。   赛跑!   它的身影时隐时现。   驻足,毛茸茸的圆屁股可爱,小片尾巴俏皮。   跳跑,长耳抖动,四肢矫健。   他双手挥舞抜开眼前枝条,矮身前冲,不停急转。   停。   小兔兔站在一颗洁白骷髅头上,三瓣嘴挪动。   石壁间,到处是破碎金缸,散落白骨,短刀匕首。   一声悲嚎,四处乱窜。   找不到容器。   金缸里的遗骨不能再入土。   石头山上有石头,就是太大。   手握铁拳头,开始凿石。   月悬中天,手掌厚厚老茧磨掉一层,渗出血点。   顺着蛙声来到小沟,喝饱水,抓十来只大大小小的山蛙。   点燃篝火烧烤。   火光中,百来个头骨安静入眠。   山里,有蛙必有蛇。   这么多蛙,蛇也不少。   存十几条蛇在篝火中,不再为食物浪费精力。   继续凿石。   大山里隆隆声不绝。   村民议论纷纷。   “旱雷不可能打这么久,好几天。”   “有人偷石头?”   “不可能,那一带没人进去过。”   “出龙了。老人说:隆隆不绝,真龙上天。”   “谁说的?”   “九郎公。”   奶奶浊泪两行:耀武找到太奶奶了。   胳膊肿胀,手掌滴血。   到处是散落的石头。   休息,先收一部分。   轻轻捧起一颗头颅安放,白骨上留下血印。   对不起啊,太公太奶,辈分搞不清楚。身子也搞不清楚,你们自己找吧。   一颗头颅旁边围一些骨头,拿碎石盖住。   运动中休息,肌肉恢复快。   胳膊不再肿胀,继续。   磅礴大雨,恰好洗澡。   惊雷滚滚,老天为太公太奶放的高声炮。   他们要上天堂找天王讨公道。   终于撑不住,回石凹睡一觉。   太公太奶们聚拢在身边。说话,唱歌,跳舞,比武,欢笑,流泪。   他激动,自豪,顽皮的围着他们跳啊跑啊!   “来呀,小孙孙,到太奶怀里来呀。”粗鞭子姑娘张开双臂。   好嘞,跳过去,扎进温馨怀里。   姑娘的兰花葱指捏着小脸蛋。   “呵呵,乖孙孙的皮肤好嫩好滑呀!”   粗糙手指弄疼,他哇哇大哭。   “呀呀,好心疼呀!”   “乖孙孙,到我肩上来,骑龙公!”矮壮汉子招手大叫。   打几个筋斗飞上,骑住厚实的肩膀。   两只小脚被轻轻抓住,转圈。   晕乎乎看着人影掠过。   姑娘小伙们鼓掌欢呼:乖孙孙,骑龙公。娶媳妇,大屁股。生堆娃,守宝藏。   “不啦不啦,我还小。”羞涩睁眼。   崖壁垂下水帘。   风声雨声,声声入耳。国事,族事,事事关心。   扔几根粗枝进火堆,青烟滚起。   四虎们在就好,不用这么辛苦。不知要打多久。   一道闪电劈中岩壁,石片纷飞,一块巨石滚落。   大喜,握拳而出。   没日没夜,累了安骨,倦了睡觉。   手上的血干了湿,湿了干!   一座座石坟垒起。   最后一块石头垒上,一头栽倒,鼾声暴起。   血,到处是血。   一滴滴,一道道,一块块。   一个个高大的疯子,双目圆睁,额头深深皱纹。面目狰狞,嘴角流口水叫着呵呵。   一手握一把剔骨牛刀,上下飞舞,刺划劈割。   无论男女老少,哪个受伤倒地,他们就骑上去,疯扎。   铁拳挥舞,打在疯子身上咚咚响,咔嚓响。头骨,肋骨,肢骨,碎裂。   一位矮壮老头最勇猛,铁拳头的端部是五个鸽蛋大的钻石菱形,边线锋利冒寒光。   手一挥,一疯子脸上五道深沟。再一拳,飞出几米,倒地扭动。   两拳over一个。   所向披靡。   在他面前,疯子都要老老实实挨打。   哈哈,不赢才怪。   耀武乐呵呵跑过去:“太公公,骑龙公。”   “好,自己飞上来,抱住我的脖子。”   他飞上去。   骑在肩膀上,高了疯子们一个脑袋,额头上的皱纹清清楚楚。   眼前敌人一个个倒下,看得津津有味。   “乖孙孙,骑龙公。娶媳妇,大屁股。生堆娃,守宝藏。”   拍着小手,一遍又一遍的唱。   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黑夜,从月出打到日出。   他记得,晚霞朝霞和残阳一样血红,却不如人血。   粗辫子大娘满身满脸是疯子的血,厚厚一层。   每一次铁拳头离开胸膛,心房心室的血都箭一般喷出。   血污间的美丽大眼睛渐渐迷乱。   长长一声尖叫:“冤王,冤王哥,别打了呀。孩子们,我们是一家人呀!别再打了呀,死人太多了呀!”   矮壮老头急得大叫:“明月,明月,快醒醒。冤王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快醒醒。”   “啊,不。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全家,我对不起咱们的子孙。我要还给你。”   她跑过来。   耀武看到一个大粗辫血人跑过来。   “好,好。明月,到我身边来休息,安静一会。和乖孙孙说会话。”   太公一个铁拳,疯子飞出几米一动不动。   “啊,冤王,我的亲亲,我还给你。”   血人手挥起,快如电。   铁拳钻进他胸膛又拔出,血箭射出。   “明月,明月,为什么?”   “别管,我跟你去!”   大粗辫手又挥起,快如电,击向自己胸膛。   铁拳钻进胸膛又拔出,血箭射出。   耀武摔地上,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太奶奶啊,您打错人了呀!您怎么打太公了呀?您怎么打自己了呀?太公呀,太公呀,您怎么不动了呀,乖孙孙要骑龙公呀!太奶奶,太奶奶,您起来呀!快捏捏乖孙孙的脸蛋呀!乖孙孙不喊疼了呀!哇哇哇,我的太公太奶呀!”   他挣扎着坐起,双目泪流,一声一声的悲嚎。   熟悉的声调,基因里的记忆,村民们都掩面哭泣。   奶奶嘟喃:“该回了吧。苦,恨,都传到耀武身上了呀!”   我点起烟,往事如烟,一口抽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