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几日,谢清瑟便知,她娘不是说说而已。 每日除了来她院中看她背上的伤势,便是指挥下人收拾东西。 眼见着相府中越来越空荡,气氛越来越冷凝。 谢清瑟坐不住了。 虽说她也很委屈,但是还没严重到让她娘因为这事跟丞相和离。 大云朝对女子的管控确实不算严苛,可只是因为儿女受罚便要和离,她娘一定会被京中人暗中指道。 “三小姐,您走错路了,夫人的院子在这边。”若雨眼见着谢清瑟拐向岔路右侧,赶紧跟上来提醒。 “没错,我是去书房。”谢清瑟很清楚事情的根源在哪里。 原身在面对丞相的时候,从不肯低头,一见面不出两句话,便会吵起来。 王氏为了父女俩,一直小心地在其中撵旋。 她不想因为她,让王氏的努力功亏一篑。 不就是认个错吗? 她能屈能伸。 这个想法刚出,谢清瑟便看见丞相迎面走来。 他似乎很惊讶,脚步顿时停住。 凌厉的视线满载复杂的情绪望着她。 谢清瑟也赶紧停下,一时之间,脑中闪过各种念头。 轻咳两声,谢清瑟避开他的视线,语调僵硬的说道:“娘让我来喊您一同用晚膳。” 音落,一片寂静。 他不想去?!难道他也想和离? 不会吧,只是因为她爬了个墙,便连女儿和妻子都不打算要了么? 正想着的时候,丞相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走吧。” 谢清瑟松了一口气,坠在他身后。 来之前,她在脑中演练了许多遍,见到丞相之后要怎么说话,怎么提醒他去挽留母亲。 等到真的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谢清瑟发现,她把自己想的太大度了。 她真的很委屈。 前几日,他都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直接将她“判刑”。 她不太想主动跟他说话。 渐渐地,她的脚步慢下来,与丞相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若雨看在眼中,有心提醒。 不等她出声,便见走在前边的丞相的速度慢了下来。 很快,两人几近并排。 “那日为何爬墙?”丞相问道。 那日不问,今日倒问起来了?马后炮! 谢清瑟心中愤愤嘀咕,却还是老实答道:“我想买只小猫咪,猫舍关门了,只能爬墙过去了。” 担心他误解自己,谢清瑟又急急补充说道:“我同那猫舍的主人认识,他是允许的。” 她爬墙的时候,他没有赶她下去,这便算是允许吧。 “你是贵女,今日买不得,明日亦可再去,何须爬墙?!”丞相的眉头拧起来,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出严厉的官腔,仿佛谢清瑟是他的下属一般。 若此时原身在,定要顶嘴了。 但谢清瑟今日是来“求和”的,所以她温顺的点头,“您说的是,日后定不会爬墙了。” 绝对不会再让你发现了。 丞相偏头看她好几眼,摘下腰间的荷包,又从袖中拿出两个大荷包,“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喜欢什么猫自己去买。” “……我已经买猫了。”谢清瑟很无奈,他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话,“是只黑色的小奶猫,它胆子小、怕人,那日不敢出来。” 丞相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面色也隐隐黑沉。 谢清瑟以为他生气了,赶紧接下荷包,讪讪说道:“不过可以去买其他东西。” 钱嘛,这东西永远不会有人嫌多。 她随手将荷包给若雨拿着,“咱们快些走吧,莫让娘等急了。” 少女背景纤瘦,脚步轻快,似乎极为期待要去见的人。 …… “你每日只知朝中大事,你可有认真去了解乖宝!” “你可知道乖宝缘何成了现在的性子!” “乖宝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可知那日晚上,我看到乖宝那一身的伤,我心中是如何的伤痛,如何的后悔!” “你以为我不想同你说?是乖宝说爹爹辛苦,不想你伤身费心。” “谢源流!你自诩一身正气,为国为民,你可为我乖宝留过一分心!” “你可还记得乖宝多久没叫过你一声爹了……” 王氏愤怒又失望的控诉在耳边回荡,谢源流的心突然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一般。 他猛地想到,那晚,清瑟喊过一声爹,但他太过愤怒,忽视了。 今日,清瑟一次没喊。 细细数来,约莫…… 有四五年,没有听到小女儿温温软软的一声爹了。 到王氏的院子时,王氏正指挥小丫鬟清点东西。 谢清瑟快速扫了眼,院中几乎已经空了。 她娘的效率真高! 王氏看到谢清瑟,眉目舒缓,顿时笑开,“乖宝怎么过来了?后背还疼吗?莫急,咱们明日便可离开了。” 明日?! 这么快。 谢清瑟有些庆幸自己今日去找丞相,把他叫来了。 王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迈步进来的丞相,满面笑意霎时收拢。 “呵,今日朝中无事么?丞相竟这个时辰过来了。” 丞相不愧为在朝中当差多年的人,完全不在意王氏的冷嘲热讽,微微颔首,“乖宝说,你邀我一同用膳。” 王氏和谢清瑟都是一愣。 这人是她夫君那个老顽固吗?王氏眸色惊疑地打量他,竟然喊出了乖宝? 听母亲喊乖宝的时候,谢清瑟满心都是甜,只想扑到她怀中撒娇;而听到丞相爹喊乖宝…… 她盯着丞相爹,皱起眉,手指搅在一起。 感觉好别扭。 丞相被他们盯着,面色更加肃冷,他抬手理了理长袖,率先往屋中走去,“不是说一起用膳吗?摆膳吧。” 王氏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意味不明地挑起唇,低声嗔骂,“你就死撑面子吧!” “娘你说什么?”谢清瑟没听清。 王氏压下唇角,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似是故意挑衅般开口,“我说,那就陪他吃一顿饭,过了明日,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谢清瑟:“……” 她得再努力些,让她娘赶紧打消和离的念头。 到了屋内,谢清瑟跟着王氏在丞相爹的对面坐下。 然后她便看到,她娘王氏下巴微微扬起,神态嚣张,摆足了挑事的架势。 这顿饭估计…… 不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