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她没事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问我关于机车的事, 只不过我都是笑而不答, 她倒是也不生气,只是说我不解风情。 天一天天冷了起来,明显感觉到比去年冷多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加了一层又一层,只是可惜入冬都一个多月了始终也没见到半天雪花, “哎,你说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冷?” 她停下机车摘下头盔搓着手哈着气对我说道, “听网上说好像是什么拉尼娜效应什么的,”我用手撑开门口的厚重帘子示意赶紧进去的回答道, 她快速通过,我紧随其后, “这么冷还骑车?学我走路多暖和,”我走在她的身后笑着说道, “那我估计要走两小时,”她回头白了我一眼, 我意外的笑了笑。 “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她坐下来看着正收拾着吧台的我突然说道, 在我的印象中,双方一直相处的挺好的,我不禁“嗯?”了一声, 我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原本低下的头问道, “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离开了?” “还不一定,我是说可能,可能,”她强调着, “可能、可能,”我跟着重复道, “李哥前几天突然问我愿不愿意换个城市去发展,他说留在这里我们就只能是一个不温不火的状态,”她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不好吗?”我下意思的说道, 不过紧接着我就意识到, 现在二十二岁的我似乎没有了任何激情, 而她则不一样,她还是有激情的, “嗯,挺好的,要是你有心想继续发展的话,确实可以换个新的环境试试。”我纠正了我刚才说的话, “我发现你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哎!”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我说道, “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我瞟了她一眼问道, “嗯。”她肯定的点点头, “你看你,每天定时定点的上下班、睡觉、吃饭、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活动,也没见你经常和其他人说话,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无趣吗?我看你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她猛地吐槽道,像是积累了很久一样。 “小屁孩,你懂什么!大人的世界你不懂!”我随口看着她教训一般地说, “你才小屁孩!”她立马回嘴道, “是吗?我今年二十七,你说谁是?”我看着她问道, “你又骗我,你明明还不到二十二,”她紧跟着回道, 她怎么知道? 我心里发出疑问。 我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她也意识到了,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她解释道,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她说着, 我却没什么印象了,我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没太注意,毕竟现在似乎没什么能引起我注意的, 我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 “那你什么想法?”我问着,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刚开始加入的时候只是觉得很酷,后来有段时间还想过退出,不过最后放弃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退出了又该干什么!”她默默的说道, “其实我不太想离开这座城市,也不太想离开这里,但是他们都同意了。”她接着说, 我本能的反应当然是想说拒绝,不想去又为什么要去, 不过我又想到不去了然后呢?我也给不出一个好的建议,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你怎么没上学?”我扯开话题问了一个有点傻的问题, “你不也一样?”她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我一句, “高中毕业后不想上就没上了,”我随意的说道, 想当年我一心痴迷于机车,高中能够顺利毕业就已经是奇迹了。 “不会是因为一心扑在了机车上吧!”她看似无意的开玩笑说道, “是啊,”我正面笑着回应道, “所以后来我浪子回头了。” “我决定把命运交给上天,”她一拍桌子坚定的说道, “掷色子?还是抽纸条?”我看着她问道, “你笨啊?我都说了是交给上天?” ...... 我承认我当时有点笨,可能是太久脑子不活动的缘故, “如果跨年夜的那天晚上下雪了,我就留下;如果没下雪,我就跟着乐队一起离开。”她告诉我说, “不后悔?” “不后悔。” 我想了想,提醒道:“据我所知,过去的五年里,那天晚上似乎都没有下过雪。” 她一时说话沉默了...... 半响之后,她突然看着我说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贱兮兮的?让人很想打你?” 扪心自问,我有吗? “没有吧!”我诚实的回答了她, 下一秒,我感觉到了疼痛, 我的手被咬住了...... 看着异常明显的牙齿痕迹,似乎微微渗出血迹的手,我盯着她, “你怎么还咬人?属狗的啊。” “因为你很贱。”她回答着,一点也不愧疚的样子,反而很得意看起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去留皆看天意。”她少见的说了一句很有文学气息的话摆摆手朝着舞台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到, 距离一九年年末、也就是跨年夜,只有一周时间了,不远了,甚至很快。 这一天我少见的早起, 我去看了老高,站在他的墓前我低头自语,良久之后,我起身离去,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我的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有一个人躲在暗处一直默默的看着我。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中午,我意外的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新机车, 是川崎h2,我认出了这辆车, 我的心莫名的被扯动了一下, 我自当是哪个邻居新买的。 打开房门意外的发现已经一个多月没见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父亲抬头看着我说道,他似乎猜到了我去了哪里, “嗯,你怎么来了?”我换下鞋子,问道, “路过,正好来看看你,先吃饭吧,都做好了。”父亲起身, 我认真的吃着饭, 我感到我有些...... “谢谢,”我开口说了一句, 父亲笑了笑,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 “这一段时间过的怎么样?”父亲随意问道, “还行,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我回道, “想不想换个工作?天天日夜颠倒身体也受不了。”以前父亲从来没这样说过, 我意外地看着父亲问道,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要是不想就算了,”父亲一副不打紧的样子, “明年再说吧,”我也没有完全拒绝, “一年了吧!”父亲说道, “嗯,刚好一年。”我点点头,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父亲拍了拍我都肩膀宽慰着, 我记得父亲这一年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宽慰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忍不住问道,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父亲看了我一眼说:“我给你买了一辆新车,就在楼底下,你应该看到了。” 父亲明明知道我...... 我皱着眉头不语, “十八岁的时候你想要一辆机车,我答应了。今天是你的二十二岁,我再送你一辆机车。”父亲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是不赞成你玩机车的,可是后来我默默的看着你为之努力的一切,我默许了。那场事故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后悔极了,我不应该默许的,不过幸好你没事。我看着之后的你,仿佛变了一个人,就这么一直甘于平庸,我没有太多的去干涉你的选择,我相信你终归有一天会醒悟的。” 父亲顿了顿,“但现在我不得不干涉你了,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等不了了。” 父亲将一张折叠着的纸递给我, 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诊断记录, “肝癌晚期”四个大字猛烈的刺激着我跳动的心脏, “怎么会?”我下意思的问道, 父亲笑了笑。 我不能接受,但我又必须接受, “什么时候的事?”我扯了扯嘴角攥着这张单子, “前两天,医生说最多还有四个月。”父亲一脸平静的回道, 四个月、也就是一百二十天、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 我默默计算着, “没事,爸就是有点舍不得你,”父亲用着最简单的话说着, 在那一刻,听着父亲的话, 我终于忍不住了, 几乎从来没哭过的我, 泪水从眼中溢出, 我终究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一向坚强的父亲怎么突然间就快死了。 “我、我、我.....”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该说些什么呢? 安慰父亲? 安慰自己? 自己有什么安慰的?父亲却快死了啊,可是我又该怎么去安慰他呢? 难不成告诉他, 没事、不用怕、别担心? 我发先面临死亡这个可怕的两个字时,一切都显的那么苍白无力, 我在只能紧紧的抱住父亲,仿佛只要我一直抱着,他就不会消失,我紧紧的抱着,紧紧的。 “哭什么,别哭了,”终究是父亲开了口, 我听话,我强忍着、控制着, 看着父亲, “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现在的你,现在的你不是你。”父亲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又送你一辆机车吗?” 我摇摇头, 父亲没有回答,反而是说了一句, “我有一个没有完成的心愿,” 我听着,告诉自己一定要帮父亲完成,无论无何! “我想看着你再次驾驶机车去跑一次那条路。”父亲盯着我说道, 什么?我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的愿望居然会是这个, 我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这是父亲的遗愿, 原来如此,我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虽然我极力的想逃避,想拒绝,但我却不能拒绝、不能逃避, 因为这是一位临死都在为儿子所着想的人的期望, 一个将死之人的盼望, 也是我父亲的遗愿。 我沉重的点了点头答应道, “我会的。” 最后, 父亲说这段时间他会离开这里,去一些该去的地方、看一些该看的人、处理一些该处理的事情,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他希望能看到那一幕, 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仿佛笃定我能完成一样, 在我的印象中, 他一直是这样的, 是一个独立的人, 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他以一种独特的、非常规的方式养我、教育我、影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