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夜话 · 第十六章：记忆断层

　　清晨五点一刻。　　苏瑾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桌上。　　面前是一本摊开的日记，笔已经掉落地板。　　纸上写着：　　“今天镜湖上空起雾，妍儿说她梦见了医院的房间。” 　　她愣住。　　这不是她写的。　　字迹娟秀、行距规整，不像她一贯的书写风格。　　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段。　　⸻ 　　她翻开下一页，纸张微微泛黄，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孩，站在湖边，笑容温柔。　　女孩穿着一件棉布裙，头发扎着两根细辫子。　　她认出来了——那是“梦里”的那个女孩。　　她一度以为那是幻觉。　　可照片却真实存在。　　她翻到最后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我不记得这些了，可这些都是我。” 　　⸻ 　　她忽然头痛欲裂，脑中浮现一段片段—— 　　她站在医院外，一只手被医生拉着，另一只手……在握着什么。　　她低头，握着的是一只很冷的、细长的手。　　她看到那只手主人的脸—— 　　是一个已经闭上眼、仿佛沉睡的女孩。　　她想开口叫，却发不出声音。　　梦里的她，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说：　　“你是苏瑾，而我是……还没死透的那一部分。” 　　⸻ 　　梦醒时，她已经站在屋外。　　不知为何，她梦游到了后院，脚下是湿的落叶。　　她回头看向屋子，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是我的家。” 　　她走回房间，看着镜子，镜中自己轻声说出：　　“她的记忆，会慢慢成为你的。　　她的痛，也会慢慢沉进你心里。” 　　⸻ 　　晚上，她试着给母亲打电话，但电话关机。　　她翻出老宅的户口簿，惊觉一件事：　　宋玉娘的死亡登记——是四年前。　　可她清楚记得，上周还跟她通过电话。　　她整个人开始发冷。　　那她听到的，是谁？　　⸻ 　　她拨开柜子最底层，找到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　　“苏瑾·留给妍儿的一封信（未寄）” 　　她拿出纸，看见熟悉的笔迹——是她自己的。　　可她完全不记得写过。　　“妍儿，如果你还活在我的身体里，　　请你帮我记得—— 　　我曾经喜欢过湖边的风，讨厌红烧茄子，害怕镜子。” 　　“你不要忘了这些，不然我们会变成——谁也不是。” 　　⸻ 　　她忽然发现手上出现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拉了一下。　　镜子边缘，出现一句模糊的字：　　“她写的，我也会写。你痛的，我也替你流血。” 　　苏瑾抬头，看见镜中自己哭了，　　但她本人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知道，她的“情绪”和“记忆”开始分裂。　　她不再拥有自己的一切。　　她，正在成为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