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一整晚没睡。 她坐在书房的窗边,窗外是渐渐亮起的晨雾,而她怀里抱着那张画——画中那口古井、那张逐渐清晰的脸,明明是她自己的模样,却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头发挽成旧式发髻。 她想不明白。张小麟说那是“她以前”,那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或者……她从来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阳光终于透过雾层洒入屋内,金色的光打在画纸上,闪过一个微不可察的反光——是墨水? 她凑近一看,那张画纸的背面竟然渗出一个字: “归。” 那不是小孩子的字,也不是她母亲的笔迹。那一笔一划像是被水中之手,用力“写”进纸里的。 她的心沉了一寸。 ⸻ 她本以为只是画纸出了问题,可当她转身去放回房间时,却惊觉自己站在的地方——不是房间了。 而是湖边。 她怔住了。地面是湿漉漉的鹅卵石,四周弥漫着浓重的白雾。她抬头,是镜湖。她低头,却发现自己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她身穿一套旧式青布旗袍,手指纤细却带着粗茧,脚下是绣花布鞋——这一切都是过去人的衣着。 她在梦里,却无比清醒。 她想开口,却没有声音。她只能沿着湖边慢慢走,雾中远远浮现出几道身影。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身前放着三样供品:一只活鸡、一碗米饭、一盏油灯。 她颤颤巍巍地磕头,口中喃喃: “镜湖之眼,平镇安魂……我愿替女儿偿命,求你饶她……” 苏瑾心头一跳——是她母亲的脸。 她想冲过去,却无法动弹。 雾中又浮现出另一个人影。那人披着黑袍、戴着白色面具,手持红绳,像是某种仪式中的主祭者。他一步步靠近宋玉娘,红绳在他手上晃动,像血。 “她该还。”面具人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归还给湖。” 宋玉娘抬起头,泪流满面,喃喃着:“不要让她回来……求求你们,不要再叫她回来……” 苏瑾只觉得脑中像被重锤一击。她?母亲说的“她”——是她? ⸻ 梦境一阵旋转,场景再度更换。 她站在镜湖镇旧档案室,眼前是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站在房间角落,背对她。 女孩缓缓转身,是她自己,却比现在更年轻,眼神空洞。 镜中的她忽然开口,嘴唇一张一合,却无声。 苏瑾努力看清,终于分辨出一句话: “你已经来过三次了。” “每一次……都没走出去。” 镜子骤然碎裂,碎片如飞溅的水珠,苏瑾一声惊叫—— ⸻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湿透背脊。窗外还是雾,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她低头看手心,竟沾着一片灰。 那不是梦中带来的。 而是她握着的那张画,已经——烧了一角。 她立刻冲下楼,掀开客厅那张被遗忘已久的地毯,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她用尽力气掀开,里面是一道通向地下的阶梯,满是灰尘。 她点亮手电筒,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下到底层,她看到了一面厚重的石墙,墙上刻着许多名字,歪歪斜斜。 她的眼睛扫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玉娘、林青玄、张小麟…… 她正要继续看下去,手电的光落在墙角,停住了。 石壁上刻着一个名字,被黑色墨迹圈了起来: “苏瑾。” 她一步步走近,忽然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她回头,黑暗中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她压抑着恐惧问道。 脚步声停了。 然后——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下次,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