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大秦

第二章:唐蛟

  唐蛟坐在马车前,头枕着手臂靠在车轸上。   唐蛟实在是一个会享受的人,这车與同寻常马车大不一样:顶上无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木质车顶,四檐垂下了四串琉璃珠,光彩照人,不是凡物;四周无帷,三面用木板围起,后侧挂了一方帷幕用于进出。左右两侧木板有开口,用细纱密密遮住,既能挡风放窥,又能透气不至于憋闷。赶车人身后更是垫了厚厚一层羊毛,垫在腰身,怕是赶一天车也不至于劳累。   车與用的皆是上好的紫檀,结实、大气。也不知是何等高超的匠人的杰作,这马车一眼看去,行驶过程中,车身几乎没有半点颠簸。   马车顶树了一杆旗,旗上用红漆书了“唐”字。   卖饘粥的小贩没见过什么世面,悄悄向食客问道:“先生,请问这是何人。平原君都没有这般排场啊……”   食客嘬了一口粥,长嘘了一口热气:“那是唐堂的大旗,这世间除了唐堂,谁还能有这般的能工巧匠,做出这样的马车……”   周围的人点了点头,悟了。   唐堂,那就不奇怪了。   话说这唐堂啊,当真是了得。在其东家唐蛟的带领下,白手起家,十年就做成了这世间的第一商号。   滚滚黄河,每日都可见到插红旗的唐堂大舰在水道正中穿梭,每一艘都是深深的吃水,载满了货物。通过渭水汾水等分支,唐堂货物在七国广为流通。   这水道也有水道的规矩,整个水面被划成了五个区域。最边上两侧水流缓慢水浅处,渔船抛锚捕鱼。载铁器矿盐食物等吃水深的货船行驶在水道正中,载丝绸茅草等吃水浅的货船靠左行驶;官船游船靠右行驶。均是双向航道,全凭自觉让路。   若是须疾行货船,日竖红旗,夜挂红灯笼,其余货船自当避路。   唐堂在十年前异军突起,各式的新奇玩意儿迅速攻陷了诸国臣民。但无人知晓这唐蛟是何方人士。相传这唐蛟三头六臂,创唐堂时不过六岁孩童。   这话自然没什么人信,六岁孩童哪有这般本事,莫说行商,能玩明白算筹,背得几句诗经,那就算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喜事了。   也有人说,这唐蛟乃是蓬莱仙岛中人。是到这凡间历练的,等到历练结束,他就能升仙,成为长生不老的神仙。   这话倒是让许多人赞同。这唐堂创琉璃,制精铁,造巨弩。说是神仙中人也不为过。唐堂开遍七国,乃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精铁巨弩之术,任一国习得,都能摧枯拉朽横扫六国。秦将白起曾说过,得唐蛟,可抵万人、抵千乘,万不可为敌。   在坑杀赵将四十万后,武安侯更是感叹,宁用秦将四十万,换的唐蛟臣服。此话一出,七国哗然。武安侯亦受弹劾,国内称其不臣,不爱护将士性命。应侯更是借机将武安侯接连贬官,最后落得身死。不过却将唐堂地位拔至巅峰……   ……   唐蛟半躺半靠着。右手举起,把袖子撸起。手腕上绑着一条皮革,中央是一块圆水晶。任何人看见了都会叹一声制作精良,样式精美。   唐蛟能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见过这玩意儿。这是手表,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一样东西,也能够证明自己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自己当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每次唐蛟感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时,都会顶着手表看上一阵子,看着指针一点一点转动,唐蛟才会找到了一点踏实感。   十年了!   闭上眼睛,脑袋里仿佛装了一个跑马灯。迅速地闪过了这十年发生的一切。   ……   十年前……   那时的唐蛟是一个工程师,负责着国内十几项重要的项目。军校出身的他,可谓是年少有为,三十五岁就当上了总工程师,也是国防大学的教授。   探月,飞船引擎,洲际导弹……大部分的国之重器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李老,您放心,我马上起飞,早上六点准时到!诶诶诶,好好好。放心,这个项目我完完全全准备好了,您就准备庆功宴吧……”   “先生您好,马上起飞了,请把手机关机好吗?”   “好好好……李老,我这起飞了,关机了,明早向您汇报!”   唐蛟挂断了电话,长按了电源键。待手机关机后,将手机放进了口袋。抬起手腕,00:08。这数字倒是吉利   飞机起飞,唐蛟透过舷窗看向外边。机场指挥塔忽闪忽闪的,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艘小船上,离灯塔越来越远。无边夜色紧紧咬住了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大个人了,做个飞机居然也会害怕。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那种逃离的冲动却越来越强。……   “嗯?我这是在哪?”唐蛟发现自己孤身在一块荒地上。身边就是飞机的残骸。拍了拍脑子,实在想不起发生了什。只记得一阵颠簸将自己从睡梦中弄醒,还没来得及询问,脑袋就磕在硬物上,撞晕了过去。   唐蛟站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脑袋。细细打量了一下飞机的残骸。整个飞机从中间被剖成了两半,切割处十分光滑。唐蛟完全想不到有什么机器做到。   此处只有半架,也不知另外半架去了哪?   再看看周围,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别说活人,死人都没见一个。   “喂!还有活人吗?出来吱一声!”唐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我怎么这样了?”唐蛟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古老的职业。   自己……   不会被……   唐蛟吓出来一身冷汗,没费什么力气,一把就拽开了裤子。仔细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揉了揉。   还好,只是变得跟小孩子差不多了,还在还在。   等会儿,小孩子?   唐蛟伸出双手,看了看,果然是一双孩童的手掌。再看看自己身上,活像个孩子偷穿了老子的衣服。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运动服勉勉强强搭在身上。   弄了半天,唐蛟才弄清楚。飞机不知道因为什么坠毁了,自己也变成了五六岁孩子的模样。只是不知道寿命有没有增长,万一只是外貌变成了五六岁,实际还是个快四十的汉子。那自己可就太亏的慌了。   唐蛟在行李舱内翻了半天,找了些能吃能用的东西。就准备往外走走,看能不能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好报警求救。   再然后……   想到这,唐蛟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满是鲜血混杂上内脏的味道。那是菜市场里猪肉摊的味道?   不,那是死亡的味道。   两军对战,流矢四射。一根长矛就能将人穿成串。战车一过,脑浆子内脏就从破布袋一般的躯体里挤出来。不过几个来回,地上就找不出一整副人,都是满地的碎肉。   那时,唐蛟才明白,自己是到了一个冷兵器时代。一个翻开书来,满眼尽是死亡;仔细看去,连字缝里都是战争的年代……   “公子,胡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