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夏总裹着黏腻的热,陶娟娟攥着刚从酒吧领到的三千块现金,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林晓发来的“我爸透析很顺利,谢谢你娟娟”,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现金被汗水浸得发潮,边缘微微起皱——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陪不同客户喝酒、唱歌换来的,喉咙里还残留着威士忌的辛辣,胃里像被火烧一样疼,可看着消息,她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 她没告诉林晓钱的来路,只说“找到了一份高薪兼职”。自从王中波离开后,林晓偶尔会问起“王学长怎么没联系你了”,她都用“性格不合分了”敷衍过去。她不敢说自己在酒吧陪唱,更不敢说李富贵对她的冷淡——那些被客户揩油的委屈、被酒精麻痹的痛苦,她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 给林晓转完两万块医药费,陶娟娟剩下的钱只够租个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房间不到十平米,墙壁上沾着霉斑,窗户对着狭窄的巷子,晚上总能听到邻居的争吵声和垃圾桶的馊臭味。她把王中波送的那套水彩画笔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画笔被擦得锃亮,却再也没被用过——她怕一拿起笔,就会想起那个在画室里认真画画、还没被金钱诱惑的自己。 每天晚上七点,陶娟娟都会换上暴露的裙子,化上浓妆,去“夜色”酒吧上班。李富贵偶尔还会来,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只是把她当作普通的陪唱小姐,介绍给不同的客户。有次客户喝醉了,伸手扯她的裙子,她想反抗,却被李富贵拉住:“别扫了客户的兴,忍忍就过去了,今晚给你加五百小费。” 五百块,够她交半个月房租,够她买两箱泡面。陶娟娟咬着牙,任由客户的手在她身上乱摸,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王中波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想起他在雨中把外套脱给她的温柔,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为了麻痹自己,陶娟娟开始主动喝酒。客户敬的酒,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威士忌、伏特加、红酒,不管什么酒,她都往嘴里灌。酒精烧得她头晕目眩,却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屈辱和愧疚。有次她喝到胃出血,被同事送到医院,医生说“再这么喝下去,胃就废了”,她却只是笑着说“没事,我还得赚钱”。 出院后,陶娟娟依旧去酒吧上班。只是每次回到出租屋,她都会躲在被子里,拿出手机,翻出和王中波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他们,在护城河岸边放风筝,在私房菜馆里分享一碗番茄炒蛋,在香樟树下牵手散步……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有天深夜,陶娟娟又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出租屋,她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王中波的合照。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两人的笑脸。她喃喃自语:“中波,要是当初没那么贪心就好了……要是我没听林晓的话,没去酒吧就好了……要是我跟你说我需要帮忙,你会不会还在我身边?” 这些话,她只能在深夜醉酒时说出来。清醒的时候,她不敢想,更不敢承认——承认自己当初的自私,承认自己亲手弄丢了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林晓偶尔会来看她,每次来都会带些水果和零食,还会抱怨“李总怎么还不介绍高薪工作给你”。陶娟娟只是笑着敷衍,从不提酒吧里的委屈。有次林晓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问“怎么弄的”,她慌忙用袖子遮住:“没事,不小心撞到的。” 她怕林晓知道真相后会内疚,更怕林晓会觉得“她的医药费是用屈辱换来的”。她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的痛苦,也不想让林晓担心。 有天晚上,陶娟娟在酒吧遇到一个和王中波很像的客户——个子不高,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说话温和,给她递酒时还会提醒“慢点喝,别呛到”。看到这个客户,陶娟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想起王中波第一次带她去吃家常菜馆时的样子,想起他给她夹糖醋排骨的温柔。 客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递过纸巾:“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陶娟娟摇了摇头,擦干眼泪:“没事,谢谢你。”那天晚上,她没再喝酒,只是安静地陪着客户唱歌,客户也没有为难她,临走时还多给了她两百块小费,说“姑娘,别太委屈自己,找份正经工作吧”。 回到出租屋,陶娟娟看着那两百块小费,心里满是复杂。她拿起手机,翻出王中波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离开时发的那条消息——虽然她删除了消息,却记得每一个字。她想给王中波发消息,想告诉他“我后悔了,我想回到过去”,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王中波已经离开了江城,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她,却被困在酒吧和出租屋之间,在灯红酒绿的迷失里,忍受着清醒的痛苦。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头的水彩画笔上,反射出微弱的光。陶娟娟看着画笔,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成为一名画家,画出江城的春夏秋冬,画出和爱人的点点滴滴。可现在,梦想早已被金钱和屈辱碾碎,只剩下一具被酒精麻痹的躯壳。 她拿起画笔,轻轻抚摸着笔杆,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在心里默默想:等攒够了钱,就离开江城,找一份正经工作,重新拿起画笔,做回那个喜欢画画的陶娟娟。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还要等多久才能实现。灯红酒绿的诱惑,生活的压力,像一张网,把她困在原地,让她在迷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