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江城飘着细雨,陶娟娟撑着伞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攥着从生活费里硬挤出来的三百块现金——这是她思来想去能拿出的全部预算,既盼着上周看中的描金花瓶能打折,又暗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能遇到什么转机,不用自己掏全款。 走进超市时,工艺品区比周三傍晚热闹些,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正拿着小摆件给孩子挑选,货架前还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着一个高约半米的青花瓷瓶仔细端详。陶娟娟的目光先落在最上层的描金花瓶上,标价签依旧是刺眼的五百八十元,没有丝毫折扣。她心里一阵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现金,又开始纠结:要不就买那个九十八元的陶瓷笔筒?可转念一想,陈教授收到那样的礼物,恐怕连印象都留不下,之前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她绕着货架来回走,目光扫过一个个瓷器摆件,从几十元的小茶杯到几千元的大花瓶,始终没找到“价格合适又拿得出手”的选项。走到货架尽头时,她注意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还在看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瓶口描着一圈金边,比她之前看中的描金花瓶更显大气。她忍不住多瞥了两眼,心里估算着价格——这么大的青花瓷瓶,怎么也得几千块,肯定远超她的预算。 “要是能有人帮我付这个钱就好了。”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她甚至想起林晓拉的那个微信群,昨天还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周末要去超市买东西”,要是此刻能遇到群里的人,说不定就能开口求助。可她刚拿出手机想看看群消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撞了她的胳膊一下。 陶娟娟没站稳,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货架。只听“哗啦”一声脆响,货架上的一个大花瓶突然倾倒,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刚才撞她的人也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小声说:“我没使劲啊,是你自己没站稳……” 陶娟娟盯着地上的碎瓷片,脑子一片空白。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害怕,而是“能不能假装不是自己碰的”——她飞快地扫了眼周围,想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溜走,可旁边挑选摆件的家长已经指着她,对身边的孩子说:“你看,姐姐不小心把花瓶摔碎了。”穿西装的男人也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她。 “这花瓶多少钱啊?看着挺贵的。”有人小声议论起来,陶娟娟的心跳瞬间加速,她蹲下身想捡碎片,却被超市员工拦住:“别碰,小心割到手!我们得先看监控,确认情况。”员工一边说,一边拿出对讲机联系保安:“工艺品区有人摔碎了贵重花瓶,麻烦过来一趟,调取一下监控。” “贵重花瓶?”陶娟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拉着员工的胳膊问,“这个花瓶……多少钱啊?” 员工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是我们刚进的景德镇青花瓷,标价五万块,是工艺品区里最贵的摆件。” “五万块?”陶娟娟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瘫坐在地上。她口袋里只有三百块,就算把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全拿出来,也不够零头。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想“溜走”的念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这么多钱,她根本赔不起。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陶娟娟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被人撞到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过多久,两个保安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其中一个对员工说:“监控调出来了,确实是这个小姑娘被人撞到后,碰到货架导致花瓶摔碎的,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她自己没站稳。”保安又看向陶娟娟,语气缓和了些:“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不是要为难你,但是这花瓶确实贵重,你得联系家人或者朋友,过来商量一下赔偿的事。” “我……我没有家人在江城,朋友也没这么多钱……”陶娟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家里条件一般,妈妈要是知道她摔了五万块的花瓶,肯定会急得睡不着觉;林晓兼职赚的钱刚够给她爸买药,根本帮不上忙;班里的同学更不可能借她这么多钱。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陶娟娟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监控里的画面,忽然开口对保安说:“能不能先让其他人散开?这么围着,小姑娘也没办法冷静下来。”保安点了点头,疏散了周围的人群,男人又蹲下身,看着陶娟娟问:“你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陶娟娟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男人,小声说:“我……我是江城大学艺术学院的。” “艺术学院?”男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若有所思地说,“这花瓶确实是景德镇的精品,五万块的价格不算虚高。你现在能联系到的人里,有没有能先帮你垫付一部分钱的?或者学校里的老师?” 陶娟娟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陈教授,要是现在联系陈教授,说自己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摔了五万块的花瓶,教授会不会觉得她故意卖惨?说不定还会觉得她麻烦。她又想起林晓之前说的“优质男性”,可此刻就算有“优质男性”出现,也不可能随便给她垫付五万块啊。 保安看她实在没办法,叹了口气说:“小姑娘,要是实在联系不到人,我们只能按照规定,让你先跟我们去保安室登记信息,后续再商量赔偿的事。但是这五万块,你肯定是要赔的,超市不可能自己承担这个损失。” “我真的赔不起……”陶娟娟崩溃地捂住脸,哭声越来越大。她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不该为了给老师买礼物来超市,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在意“体面”,更后悔刚才没有抓紧时间离开,以至于酿成这样的大祸。她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五万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雨还在窗外下着,超市里的音乐依旧轻柔,可陶娟娟却觉得浑身冰冷。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哭着,祈祷能有奇迹出现,有人能帮她摆脱这个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