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偏执皇帝的

第4章

就像皇帝喜欢他想要他似的,然而谁都知道,李固无情至极,他或许有欲望,却绝不可能有感情。 “为什么…是我?”将军桃花眼蒙上了水雾,瞳中氤氲秋水,眼尾稍红,是鲜嫩的粉色。李固俯下身,看不见深情与否,倒能瞧出一些偏执:“因为你姓叶。” 叶十一愣怔,李固不是第一次让他搞不明白了。 “明日回宫。”李固说:“今夜不折腾你。” 说罢,将他打横着抱起来,送进被窝。叶十一压根睡不着,连日来困倦疲惫纵欲过度,却还是睡不着。 李固掀了被子挤进来,烙铁般的胳膊压住他,卷着叶十一,令他动弹不得。叶十一背对李固,后背贴着皇帝胸膛,一股隐忍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 王八蛋。叶小将军磨牙。 熏香傍晚燃尽,皇帝命人撤掉了。 没有那诡异暗香,叶十一隐约能察觉到内力涌动,石沉大海三日有余的内力,终于欲抱琵琶半遮面,姗姗来迟。 叶十一动了动,身后的李固没反应,大概是睡着了。叶十一小心翼翼拿开他那只铁臂,手脚并用爬出皇帝怀抱外,盘坐起身,闭目调息。 运行三周天,经脉逐渐通畅,暖热气息在血脉深处潮涌弥漫。叶十一长长地呼口气,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鹰隼双目。 李固看着他。 叶十一毛骨悚然。 “睡不着?”皇帝嗓音沙哑。叶十一陡地激灵,摇了摇头,乖觉地钻回李固臂弯间。 “转过来。”李固命令:“面朝朕。” 叶十一头皮发麻,慢吞吞地转回身去,他低垂眼帘,没看李固。 月色凉薄。 “陛下…朝堂上下都说阿姐与陛下情谊甚笃…陛下强留我…就不怕阿姐伤心?”叶十一挣扎半晌,忍不住劝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放了他皆大欢喜。 “你阿姐?”李固烦躁,一到半夜小崽子话多,他不乐意提这个问题:“不如你自己问她。她做了什么。” 叶十一不懂:“她做了什么?” “叶十一,”李固沉沉道,“睡不着就脱衣服。” “……”叶十一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叶十一不甘心:“阿姐心向陛下,陛下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后妃,所以误会了阿姐。臣斗胆劝陛下,多与阿姐聊聊。夫妻之间…” 李固爬起来,掰开他双腿。叶十一惊慌:“陛下!” “夫妻之间,嗯?”李固挑了一道浓黑眉毛:“不如朕纳你入宫,你们姐弟二人共同服侍,共承甘霖,怎样?” 叶十一清白脸面刷地涨红,将军不通情爱,这方面本就面皮薄,李固的无耻真是一次又一次震惊他。 小将军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半晌只能扯出一个字:“不……”拖长的尾音转了个弯儿,生生地颤了起来。 皇帝又强行进去了。叶十一难忍地仰长颈子,月色下一段洁白颈线,似天鹅仰首。 第二天大清早回宫。 叶十一神色困倦,眼睑下留了黑眼圈。皇帝倒是精神矍铄,精力过人。 清晨日头初升,街市店铺尚未开门,偶有零落的早餐铺子,店家在叫卖,比鸡打鸣还响亮,直将没睡醒的人也唤起来买早餐。 去行宫时,皇帝轻车从简。回皇宫了,照样轻车从简。一辆马车,六个护卫。 铁链行动不便,李固事先拆除了,搁在马车角落里,让叶十一看见便头皮发麻。 车内憋闷,叶十一撩了厢帘望向车外。 车辙滑过石板路,连绵起伏的响声。 马蹄踏路,规律错落地哒哒。 “陛下,”叶十一回头,“臣饿了。” 李固叫停车马,找了个侍卫去路边早食摊买饼子,还有香喷喷的肉包。 变故发生在刹那,谁也没看清,什么刺激了为马车带路的赤血马,只听一声尖锐马鸣,那赤血马两蹄高扬,尘沙四起。 整个马车随之震颤。 李固皱眉,起身拂开轿帘,查探情况。 护卫车马的侍卫陡然发难,大刀铮然出鞘,反手劈向了皇帝! 叶十一见准时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抓一把李固,借力飞出马车外,一切只发生在瞬间。李固应付叛变侍卫的刹那,叶十一已飞出去八丈远! “叶十一——”远远能听见男人愤怒至极的咆哮。 叶十一不敢回头,撒了丫子使劲浑身解数逃窜。 他耳朵尖,听见了羽箭破空声,再远远地回望,临近的戍卫城楼上,不知何时多出卫兵,羽箭准确无误地将叛变侍卫射成了筛子。 李固变成了一个渺小人影,伫立着,怒目圆瞪向他逃跑的方向。 叶十一一口气跑出十里远,估摸皇帝追不上他,方才喘着恶气躲到树下休息。 跑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长安城中有一百二十八处戍卫城楼,当年先帝在时所建,李固登基后才纳入使用。戍卫城楼上皆是北衙的人,直供皇帝驱使。 一百二十处城楼,配弓箭手、瞭望塔、传令兵,能将全城变化尽收眼底,即刻上达天听。 不能立刻被李固找到,就要躲着这些戍卫城楼。 叶十一摸进一家粗衣院子,是稚童教坊,院内晾晒着粗布衣裳。 他深吸口气,翻.墙进院,躲在房屋后的角落中,匆忙拉扯竹架上的短衣褐裤,心道一声借用,笨手笨脚地换下了李固给他套的锦衣。 弄乱头发,甩甩脑袋,简单地伪装后,这才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墙角。 教坊管事来自西域,一个年轻男人,名叫阿依热。 叶十一甫露面,便和对方撞了个正着。阿依热身穿胡服,吓了一跳,大声喝问:“你是谁?!” “……”叶十一匆忙道歉:“我逃难路过这里,肚子饿,实在想吃点东西,所以翻.墙进来…对不起,打扰,我立刻走。” 阿依热瞅见他怀里抱的衣裳,锦缎华服,京城里王公贵族方才穿得上。 再看叶十一面相,明显是个富家公子。阿依热微微蹙眉:“你是哪家的公子?” 叶十一倒是想说他姓叶名十一,可眼下这境地,非得躲躲藏藏才行,阿依热问,他不好说,摇了摇头:“我有难言之隐。” “行吧,”阿依热也不追根究底,到底是带孩子的热心肠,朝他招手,“你肚子饿?过来吃点东西吧,刚做好的馍馍和胡汤。” 叶十一本想拒绝,肚皮下一阵咕噜,他面红耳赤,悻悻地跟着阿依热去了伙房。 小将军只有打仗时,才吃过这样简陋粗俗的东西。但凡在京城,锦衣玉食,不说山珍海味,至少李固时常往叶家赐些鲍鱼鲜生,也算用到了皇宫的美味。 伙房,两人面对面喝汤。 阿依热忍不住瞅着他打量,叶十一眉眼生的俊俏,初看并不惊艳,再看却移不开眼。阿依热出声问:“我叫阿依热,你呢?” “…十二。”叶十一答。 “十二?”阿依热震惊:“你阿娘生了这么多?!” 寻常人家取名,常用家中排行替代。叶十一笑了下:“十月初二生,取名十二。” “哦!”阿依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阿依热转眼珠,试图寻找话题,一看对方非富即贵,说不定是王公贵族,既然是王公贵族,绕来绕去,话题离不开:“你觉得当朝皇帝怎样?” “啊?” 叶十一那口胡辣汤,呛在了嗓子眼。 皇帝能怎样,皇帝就是个色魔变态流氓王八蛋。 说起皇帝…叶十一转念,刚才侍卫为什么叛变,谁要袭击皇帝? 按理说,这大清早回宫,也不曾大张旗鼓,那驾马车上坐的是皇帝,只有行宫内北衙侍卫知晓。 难不成,北衙里混进了刺客? 叶十一嚼着干馍,食不知味。 接下来很快,皇帝遇刺事件有了结果。 第6章 精明 6、 事情有了结果,有时候并非查明真相、水落石出的意思,而仅仅是,当事人不论真假,出于某种目的将其盖棺定论。 比如这次,皇帝遇刺的事很快传遍长安城,官兵大张旗鼓捉拿罪犯。叶十一离开教坊,缩头缩脑路过告示牌,上边赫然张贴了刺客画像,要全城通缉。 他大着胆子,自人群外踮脚瞅一眼,看清刺客画像,霎时如坠冰窟,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有那么瞬间,脑子里尽呈空白。 画像是他本人,画像旁通缉犯叶十一几个大字,如假包换。皇帝认为他是刺客?! 李固疯魔了吧?叶十一匆匆远离告示牌。 但当时,就那么巧,北衙侍卫叛乱,叶十一趁机逃脱。就照皇帝多疑的性子,能不怀疑才怪。 他现在莫名其妙变成袭击皇帝的刺客,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叶家声名,这下怎么办? 叶十一每走几步路,便能听见闲人茶余饭后议论:“没想到啊,叶老将军的儿子,竟然袭击皇帝!这叶家怕是要没了。” 他们连声感叹,好像他们自己就是叶家人似的,操这份闲心。叶十一避开戍卫城楼,钻进了巷口,跌坐在青石板上,心生烦躁。 李固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何况皇帝行事残酷,谁敢对他动刀,他抄了对方的家。 叶十一正苦恼,巷口一群人朝东边跑去,呼朋引伴看好戏的模样:“叶家听说过吗?官兵给围起来了!走走,咱们去瞧瞧!” 叶家?叶十一愣了三秒,豁然起身,拔腿朝人流方向涌去,跟随好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挤往东市。 东市围得水泄不通,叶十一纵身爬到院墙上,躲在房屋后远远查探。 他家已经全围起来了,北衙和南衙少见的通力合作,将叶府上下围成了当日行宫,保管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叶十一捏着拳,上下牙咬得死紧,恨不得将那两字撕碎了吐出来:“李、固。” 叶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叶家上下,为李朝出生入死,死过多少人!叶十一的爷爷、太爷爷、大伯…多少叶家人马革裹尸还。百战报君死,到头来换不回皇帝一句信任! 帝王之心,冷硬至此。 叶十一低头,脸埋进臂弯间,天光刺目,他深深吸一口气。 叶老将军出来了,走到门口,被北衙的人挡回去,叶老将军与他们说了些什么,官兵连连摇头。 叶士秋叹气,望向行道来处,似在翘首以盼地等着谁。 父子间,叶十一能察觉到,他爹等的是他,在等自家儿子一个解释,为什么要袭击皇帝。 但刺客,压根就不是叶十一,李固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好人,简直无耻至极! 叶十一趴在房梁上,喘口恶气,上一次遭遇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还是在北漠带兵被突厥人埋伏时,往前无生路,往后无退路。 那会儿黄沙漫天,大漠一望无垠,不好藏人的地方,谁也没想到有伏兵。 突厥蛮子不知从哪儿请来一帮能缩骨的怪胎,钻进地下潜藏,待叶军靠近,突围而出,杀的他们措手不及。 叶十一憋着口气,兵分三路冲撞包围圈,副将先跑,主将垫后,硬是靠着自己一手马上骑射的功夫,生生打退伏兵。 那时,九死一生。 消息传回长安,都说主将垫后,肯定是没了。叶十一昏迷,发了很长时间高烧,再醒来,却是李固坐在他旁边,面色铁青着翻阅军报。 皇帝御驾亲征了。 叶十一恍然惊醒,转过身仰头望天,李固究竟想要什么? 他蹑手蹑脚爬下房梁,覆了面纱低着头钻进人群。坐实他刺客罪名,不过皇帝一句话的事,到那时,必将牵连整个叶家。叶十一还能作壁上观? 但现在就让他去认罪伏法,必不可能。叶十一更想查出真相,刺客是谁,为何能混入纪律严明的北衙? 北衙统领和南衙统领向来不对付。北衙守皇城,南衙守城郭。叶十一与南衙交往不深,和北衙统领陈明关系却很好。 陈明大不了他多少,皇帝一手带出来的,从前跟叶十一去打过仗,说是锻炼功夫,锻炼完了就回宫进北衙。 叶十一与他有过命的交情,当初陈明误陷敌军,还是叶十一救了他。那时,陈明信誓旦旦保证:“我欠你一条命,日后将军若用得上我,尽管来寻。” 是时候讨回这份人情了。 叶十一逃出来时,身无分文,离开教坊前,就揣着阿依热送他的两块干馍。他仓促掰下半块干饼,匆匆啃完,拍掉身上饼屑,沿隐蔽的街坊拐向西市崇安酒楼。 崇安酒楼是北衙的地盘,北衙斥候所其中之一。陈明常来这里搜集朝内外小道消息,顺路喝酒。喝多了耽误工作,所以陈统领从不酩酊大醉,向来只浅酌微醺。 叶十一蒙着面,翻身过墙,他那身功夫是李固盖了章认证的高超,足不点地便悄无声息混入防守严密的北衙。 陈明曾告诉他,如何避开北衙守卫,直通他在二楼饮酒的私密处。 酒楼呈凹字形,与寻常坊间不同,大门朝外,叶十一只需翻过院墙,在后院西侧三人合抱粗的银杏树后藏身。 按理讲,长安城内坊间,不能栽种这般高大蔽日的冠木,这棵银杏树却是例外。当年太.祖巡游至此,亲手植之,这棵树便这么大隐隐于市地保留下来。 每三个时辰最后一刻,酒楼内北衙侍卫换班,有短暂的防守空隙,趁此机会跃上二楼阳台,绕过屏风进去,便是陈明喝酒处。 叶十一等到天黑,西市散市的梆子敲响,辰官在门楼上高喝:“收市——” 酒楼里的客人也都三三两两散去了。 叶十一瞅准时机,一个箭步爬上树冠茂密能藏人的银杏树,沿枝干快步窜至酒楼那头,翻身一跃,灵活地跳过横栏,就地打滚缓冲,然后伏在屏风后,竖起耳朵倾听屋内动静。 陈明似乎预感到他要来,遣退了屋里的北衙侍卫。 叶十一轻敲屏风边框,轻三下,重三下。 ”十一?!“陈明低了嗓音惊呼。叶十一自屏风后出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半分将军家世子的娇贵样,实在落魄至极。 “常平,我有事问你。”叶十一直呼他名。陈明呼口气:”进来坐。“ “十一,这事我确实帮不了你。”陈明将酒盅推给他,斟上了温热的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