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客栈 · 第89章

这崽崽到底是什么打算？和萧玉皱眉想着这件事，渐渐出神，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在烟火声里回过神，往旁边一看，发现边上的人只剩下应怀州，路濯和陆封识不知所踪。和萧玉：“？” 他看应怀州：“我家路呢？” “你家路跟他的陆走了。”应怀州笑笑，“所以只剩下你家应了，要不要来抱我一下？” “谁要抱你。” 和萧玉瞥他一眼，话说的嫌弃，但身体很正直，往前抱了应怀州一下，然后就得到了一个亲亲。一个带着冰糖葫芦味道的亲吻。这个吻让和萧玉心猿意马起来，过了许久才重新想起路濯。小路去哪里了呢？是不是已经在和陆封识告白了？ . 答案是还没有。路濯站在客栈二楼，偏头看陆封识：“陆先生，我们进去吗？” 这是二楼左边倒数第五间房，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五个字——山海放映间。也就是电影院。时间回到五分钟前。和萧玉低头想心事不说话，应怀州视线停在他身上也不出声，两个人沉默往前走着，基本没什么存在感。路濯把糖葫芦上最后一颗山楂吃完，听到陆封识在旁边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 路濯一怔：“去哪里看？” 离客栈最近的电影院在龙都大学北边，步行过去要二十多分钟，路程不算远，但大家都在这里，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好。而陆封识后面的话打消了路濯的顾虑。 “客栈二楼有放映间，我们可以去那里看。” 路濯眼睛一亮。二楼是休闲区和特殊服务定制区，今天并不开放，只有客栈员工有权限进入，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安静私密，而且看电影这种事很浪漫。是个告白的好地方。 “我觉得可以。” 路濯虚虚摸了下暗兜里的信，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他们便来了这里。路濯抬手推开放映室的门，选了一个小格子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可能是电影院里需要一些浪漫的氛围，这里的布置比外面精细很多，桌上放着郁金香和玫瑰花，墙上挂着彩带花环，屏幕正对着的墙壁上还用气球拼了一行英文。 “Lovecantouchusonetime.Andlastforalifetime.” 爱降临得毫无征兆，只此一次便成永恒。路濯觉得这句话还挺像他和陆封识的，他们的爱情来的就是这样，一见钟情毫无征兆，不经意的一次相遇便决定了永远。挺好。路濯笑了一下，决定回去之后把它记在自己的本本上。他看墙上英文的时候，那边陆封识调整了一下放映设备：“想看什么？” 客栈的放映间和外面的家庭影院差不多，想看什么在屏幕上搜索好放映就可以，基本不需要什么操作技巧。路濯想了一下，没想出来：“都可以。” “那我就随便选了。” “好。” 陆封识垂手按上屏幕，没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随便选，而是一下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亲爱的你啊》主演是温琅和席远，校园纯爱系小甜饼，是陆封识看了无数个告白必备电影推荐帖之后选择的一部电影。两个人到观影位置上坐下，不久，房间灯光熄去，屏幕亮起，温琅的声音和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响起，很温柔。 “我爱着一个人，记着和他相关的所有事情。” “我想在所有时刻里，都能和现在一样，温暖地握住他的手。” 荧屏上随着出现两只十指相握的手，而就在画面出现的的瞬间，路濯感觉手上一暖，陆封识的手探过来，轻轻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屏幕里，屏幕外，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潮湿的热度。路濯眼神一晃，忍着心里怦怦怦的心跳声，继续看屏幕。电影画面往后移，故事缓缓展开。《亲爱的你啊》剧情并不复杂，就是全程撒糖甜到人心里去的那种日常小甜饼。故事的主角是温琅扮演的林景和席远扮演的周流深，两个人竹马竹马过了许多年，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周流深发现了他对林景的感情，但是不敢说，就那么怀揣着一颗滚烫的心偷偷看着他的心上人。这样的暗恋从高一到了高三，毕业的那天，周流深终于按捺不住对林景说了心意，然后就在背后温暖的日光里得到了心上人的热烈的吻。纯纯粹粹的爱意。无法控制的暗恋与互相吸引。我爱你，用一生来证明。温琅和席远的演技很好，一路甜的让人心软，两个人了解彼此，理解彼此，爱慕彼此，不经意对视一眼，周围都仿佛漂浮着粉红泡泡。超甜。尤其是电影结尾的时候，两个人在操场上肆意奔跑过后，周流深隔着重重日光看着林景，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句，我喜欢你。让路濯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心被戳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陆封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从心底浮上来，只差一点就要宣之于口，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随着亮了起来。电影结束。突然明亮起来的环境让路濯又成了小怂崽，在那边沉默犹豫了许久，到底是没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怂唧唧地看向陆封识：“我们走吗？” “先等等，还有彩蛋。” 陆封识捏捏路濯的手，轻声说，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荧屏上新的画面出现。那是林景和周流深在一起之后过得第一个新年，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烟火，看过烟火后，交换了一个温柔至极的亲吻，然后在这个亲吻过后，周流深拿出一个信封，眉眼弯弯送到了林景手边。粉蓝色的信封，上面还贴着心心贴纸，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林景明挑眉问他。周流深不在意他的明知故问，闻言笑笑，声音和刚才的亲吻一样温柔。 “这是给你的情书。” “我想着你，然后用想你时汹涌到根本停不下来的爱意，为你写下的情书。” 彩蛋片段很短，不到一分钟，电影至此完全结束。荧屏暗下去，光影变幻间，路濯视线出现一瞬的模糊，等清晰起来，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路濯一怔，问出了和林景一模一样的话：“这是什么？” “情书。”陆封识看他，“不是都说了么？别人有的东西，我家的崽也要有……林景收到了周流深的情书，那你，也应该收到我的情书。” 路濯的心一颤，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身上藏着的情书。陆先生居然也给他写情书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是也能算作是心意相通？路濯看着面前的淡蓝色信封，半晌，视线上移，又落在陆封识脸上。这一看，眼里便蕴起了笑意。别看陆先生话说的坦然，还有几分故意调戏的意味，仿佛撩人老手，但路濯注意到，面前人的耳尖在一点点变红，就和现在的他一样。路濯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我也一样。” “什么？” “情书啊。”路濯眉眼弯弯，把在身上藏了很久的情书拿出来送到陆封识手边：“别人有的东西，我的陆先生自然也要有。” 这下怔住的人就成了陆封识。两个人面对面，手里各自拿着一封情书，看向彼此的眼神如出一辙的明亮，如出一辙的情意绵绵。放映间隔音很好，外面的热闹一点都没传进来，他们又不说话，房间里一时间无比寂静。这样过了一会儿，最终是路濯先出了声，犹犹豫豫道：“那……我们一起看？”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画面想象一下也有点一言难尽。不过换个角度一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彼此的情书，也算……蛮有情趣的。路濯和陆封识同时想到这里，同时笑起来，在荧屏前的台阶上坐下，拆开了手里沉甸甸的情书。是的，沉甸甸。路濯写给陆封识的情书有九页，放在信封里很有分量，而陆封识写给路濯的情书也是如此，看着甚至还要更多一些。这让路濯有些惊讶，没想到陆先生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写起情书来能写这么多。惊讶过后，又想起他之前在温琅的电影里看到过的一句台词。 -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但我沉默惯了，不会说话，所以想写一封情书给你。它应该会有很多页，你看到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惊讶，也不要觉得烦扰。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为你写下更多的文字。那是我藏在心里最温柔的心情，是我不敢轻易宣之于口，但早已在心里茂盛的爱意。 - 路濯一颗心越来越软，软到轻轻一戳，就能化成一滩温软的水。怀着这样温柔的心情，路濯打开了那封信，也是在同时，听到边上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陆封识已经展开了路濯情书信纸的第一页。路濯偷偷瞄一眼，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躲躲闪闪低下头，看向陆封识的情书，上面的瘦金体非常利落，一如写它的人。情书的第一句，陆封识这样写—— [致我挚爱的人] 简单又直接，一下就扰了路濯的心。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偶尔的纸张翻动声。路濯低头，几乎是逐字逐句看着信纸上的文字，越看心越软，那种温柔喜悦的心情浸在心里，汹涌到几乎澎湃。在写情书这件事上，两个人心意相通，而在情书所表达的内容上，居然也是如此。路濯在给陆封识的情书里，写了很多和爱意有关的心情。初遇时的悸动和对陆封识的一见钟情。在钟山下偷看陆封识时心里难以掩藏的欢喜。第一次上钟山看到陆封识时紧张和期待交缠在一起的心情。在生命最后一刻里对陆封识的歉疚和不舍。路濯怕疼，但不怕死，尤其是有意义的死。一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和选择，但他舍不得陆封识。从前舍不得让陆封识一个人，后来知道了陆封识为他做的一切，又很难过，舍不得他受的那些疼。而陆封识给路濯的情书里，说的是同样的心情，也仿佛是在回应路濯的心结。他告诉给路濯很多事。告诉路濯，在他第一眼看到他时，不自觉被他吸引过去的视线。告诉路濯他早知道路濯在偷看他，并且以同样的方式也看了他几千年。告诉路濯在钟山上看到他走来的那一瞬间，心里陌生但让他觉得很喜欢的温暖和欢喜。告诉路濯他很喜欢两个人在山上彼此相伴的那段时间，和他一起看过的所有风景，做过的所有事，都是存在他记忆里永远不会蒙尘的宝藏。告诉路濯他们未来还会有很多时间，以前说过想要一起做却没做的那些事，在之后的岁月里，他们可以一件一件去做。告诉路濯他很喜欢他，这种爱意不会在岁月更迭里消退，它永远热烈，永远会在看到路濯的那一瞬间里，熠熠生辉。至于后来承受的那些疼和在钟山之下八千多年的沉睡，也不必在意。献祭烛很疼，取龙骨融玉也很疼，但这种种，都不及那天在乌弋山巅，看到路濯神魂一点点散去时疼。在信的最后，他这样写—— “你是特别的存在，是我唯一的挚爱，是我想要灵魂相系的人，是我想要倾尽所有留住的人。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我穷尽一生，翻越千山万水，也要朝你奔赴而来。” 路濯的信里所说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两个人的情书都是九页，字数不少，逐字逐句看下去，半个多小时后才看到结尾。陆封识比路濯早几十秒看完，在那边细细望着路濯，于是等路濯看完抬头，直直撞进了他的眼里。苍蓝色一望无际，像是钟山之上的天空，也像乌弋山中静谧的湖水。两个人视线相对，心都被涨得满满的，表白的话在心里呼之欲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走过以后的漫长岁月。哪句单拿出来都觉得不够，不足以表达心中此时热烈到发烫的情意。 “我……”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了声，又同时停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彼此，半晌，齐齐笑了起来。 “让我先说。”这次是陆封识先出了声，“我……” 然而烛龙先生的运气不太好，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路濯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是陆吾的消息。他点开，还没看到消息框里的文字，就接到了陆吾的视频通话申请。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让两个人之间暧昧热烈的气氛稍稍散去一些。陆封识微微眯了下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危险，路濯无奈地笑了一下，在屏幕绿色对勾上点了一下。接通视频的瞬间，客栈外烟火正好绽开，数十簇烟火散在夜空之上，璀璨明亮，美丽至极。路濯静静看着，不久，镜头一转，路濯看到了陆吾，他笑容灿烂，欢欢喜喜地朝路濯晃了下手。 “小路，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九分，再过四十多秒，就要到十一点了，十一点是子时的开端，按照惯例，我们要在这个时候把心愿卡送给想送的人，你和陆先生注意一下，别错过时间呀！” 子时，是一天里阴阳交接的时刻，在人们的观念里并不吉利，对妖怪们来说却恰恰相反，子时意味着新生，意味着期待，意味着所有的可能性，是非常浪漫的时间。陆吾话说完，把镜头换成后置，给路濯看了一圈，大家已经回了客栈，手里拿着心愿卡坐成一个圈，期待的等着子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