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寄瞥过对方大剌剌晃来晃去的自然生理反应,不是他想看,是太抢眼了。 黎听快速擦了下眼角和嘴角,好在没什么分泌物,他松了一口气,一看手机时间接近八点了。 他睡得太沉,直接没听到闹钟,“你没有第二条钥匙了吗?” 许寄道:“有,但你不是还在里面吗?” 黎听的心又漏一拍,他去洗手间洗漱,出来发现许寄还在,他有些忐忑,难道是对方冷静过后后悔了,来赶他走的? “这么早过来,怎么了?”他问。 许寄单手插着兜,“来看你有没有动我的东西。” 黎听下意识发出了“m”的音,然后戛然而止。 许寄意料之中地挑了下眉,“除了吹风机还有什么?” 黎听含糊道:“碰了下你的衣服,因为想找吹……”话音又戛然而止。 许寄抱臂靠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黎听闭了闭眼,“因为单纯想闻你衣服上的味道……” 许寄:“那闻了吗?” 黎听放弃挣扎:“闻了。” 许寄打开衣柜,看到衣服仍然整整齐齐地叠着,没有乱,看来只是单纯地闻,他重新关上衣柜门。 黎听很想开口让许寄把内裤都带走,他怕他总有一天会干出些什么变态事。 “其实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许寄道,他昨天回了趟家,除了被念叨结婚以外,还有陈恋多次表达对黎听对黎家做了什么感到可怕。 他问:“你做了什么让你继母主动澄清?” 黎听瞬间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手心里,他身体有点僵,脸上表露的情绪复杂,但更多的是紧张。 他一时之间没开口,好一会才张了张嘴。 许寄眼神一凝,这是黎听要撒谎的表情。 黎听小声道:“我、不想说,现在不想,能以后再说吗?” 本来就没和好,他怕说了许寄会更讨厌他。 第43章 “可以考虑。” “嗯。”许寄答应得很快。 以为对方听到拒绝会心情不畅的黎听愣了愣,就这样揭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隐私,许寄不需要黎听什么都告诉他,他真正需要的是不骗他就足矣。 同理,他也不需要黎听细到去上洗手间都告诉他是上大还是上小,就像刚刚,假如黎听告诉他闻他衣服只是看下臭不臭,他也不会追究。 许寄需要的是大事、关乎原则性的问题对他坦诚。 但大事与小事的界限太过于模糊,每个人的判定都不一样,所以他宁愿一刀切,等黎听养成对他不再说谎的习惯后,再一点点放开。 “先走了,”许寄道,“你换衣服吧。” 黎听追过来,望他,“你要不要等我?我很快的。” 许寄清楚看到,对方那极具存在感的玩意走一步啪一下打下左大腿,走一步啪一下打一下右大腿。 他发现,在欲望这方面,黎听倒是对他很坦诚,坦诚到不知羞耻。 “你不穿内裤的吗?”许寄忍不住问。 “啊,”黎听扯了扯裤子,“我睡觉的时候不穿,舒服。” 许寄还是没等,先去了拍摄区准备。 黎听胡乱地塞好,叼了个小面包拉开窗帘,阳光顿时洒了进来,窗外的景色是创意园外的马路,马路后边是一大片还未开发的草地,偶有几只白色的鸟飞进去,不见踪影。 黎听不知怎么的,心情有点好。 宣传片的拍摄已经在收尾,两人交流不多,许寄在拍摄,黎听在后期那看着,除了偶尔面对一些细节有不同的见解外,大致顺利。 很快就到了中午,因为后期这边还差一点才弄好,所以等结束后,人都走了七七八八,许寄更是没有等他。 黎听犯了难,他脚步迟疑,不知道还要不要去食堂。 但那里的饭菜真的便宜……算了,还是去吧,反正外卖也是自己一个人吃。 今天的菜品看起来不错,黎听要了肉沫豆腐、手撕鸡和上海青,他刻意不让自己去看许寄的方向,一是怕勾起伤心事,二是怕看到许寄满不在乎地吃着,偶尔和别人说几句话,完全想不到他。 他打了饭就径直朝上次坐着的位置走去,那里依旧空无一人,不知是不是靠近洗手间的缘故。 “黎听!”忽然有人喊他。 黎听脚步一顿,看过去,楚期正坐在许寄对面,笑着朝他招手,而他一眼就看到,许寄身旁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许寄没有抬头,仍然吃着饭,的确是不在乎的模样。 但黎听知道,如果没有许寄的授意,旁边的人哪会想起他,更别说特地让出一个位置给他了。 周围的人好像在盯着他,而他明确地在盯许寄。 许寄垂眸夹菜,半晌,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后,终于掀起眼皮望他。 不知是不是黎听的错觉,他总觉得许寄眼里带着些无奈,好似在说:“还不过来,要我请你吗?” 亦如之前在阿勒泰那次。 黎听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失速,像要跳出身体,却又被什么紧紧勒住。 这种感觉,是在认识许寄之后才出现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却从未如此强烈,陌生到让他有些恐慌。手脚酥麻,一股战栗与暖流同时从脚底钻入血液,顺着循环流向各处,暖暖的,几乎让他打了个颤。 他一步一步走近,在许寄的身旁坐下来。 其实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许寄也是,被身旁的剪辑师叫了去,正在聊到底怎么衔接最好。 黎听因为这张脸,和他真心交朋友的没多少,带着不同目的围在他身边的倒一大堆,那些人会将“对你好”三个大字刻在脸上,对他嘘寒问暖,无时无刻绕着他。 不说别的,的确帮了他很多忙,可是,帮得忙再大,给予他的关注再多,也没有过现在这种真真切切的感受——— 像是,被人照顾着,被人在乎着,被人放在了心上。 许寄聊完,余光闪过,看到黎听餐盘里的饭菜都没动,甚至双手垂在身边,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他疑惑侧目,只见黎听低着头,两边的长发坠到胸口,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来,肩膀细细抽搐着,还伴随着略急促的吸气声。 许寄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不过只一会,黎听就恢复了原状。 许寄本以为黎听又闹脾气了,却没想到,后者下午突然变得无比黏人,像只小狗,他走到哪对方就跟到哪,没事干也不在沙发上坐着,在反复几次后,他不得不推开黎听,“跟着我做什么?” “嗯?”黎听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与平常有出入,“看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许寄道,“你不用去后期那边吗?” 黎听道:“那边说暂时不用。” 许寄看了对方几秒,道:“那你去帮忙买咖啡吧,我报销。” 黎听被“赶”了出来,手机的备忘录多了十几杯要买的咖啡,他认命地去坐接驳车。 大半个小时后,他满载而归,结果在距离大概五十米的时候,看到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许寄工作室门口站着,还往里张望了几眼。 黎听走近,礼貌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看到黎听手里提的东西,像是终于得救了,她长得温柔清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一看就是哪家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你好,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也算吧,黎听说:“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弯了眼睛,“我是来找许寄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黎听顿时心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犹豫道:“知道,请问你是?” “那太好了!”女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我是伯父伯母让我来的,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黎听懂了,这是许乘跃和陈恋给许寄新挑选的结婚对象。 他沉默几秒,也柔了眉眼,嘴角上扬至恰到好处的弧度,一笑竟比女人还要魅惑众生,他声音好听,宛如清风裹着冉冉阳光:“当然可以,但他现在好像在忙,这里太阳晒,不如我们先进去坐会?” 女人被他的笑容冲击到,欣然同意。 因为黎听这个名字,和许寄有联系的人肯定都听过,他面不改色地换了个名,还把自己那杯咖啡递过去,“我叫徐临,这杯咖啡请你喝,很好喝的,你一定要试试。” 黎听笑起来极具迷惑性,三言两语就让女人认定对方是一个无害且温柔的人,“我叫王溪淋,好巧!我们的名字里都有lin。” “是,”黎听笑道,“我也觉得,你过来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 王溪淋道:“我家和他家是世交,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伯父伯母希望我能和他结婚。” “啊~”黎听及时给予反应,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对方,“那看来你很喜欢老板。” 王溪淋有些羞涩,“其实是挺喜欢的……他待人绅士,也尊重女性,是我的理想型。” 黎听的眼神有点凉下来,但他掩藏得很好,“是吗。” 王溪淋道:“现在他忙完了吗?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黎听很想说不能,也大可以撒谎许寄不在,或者直接把女人骗去其他地方,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顺位会做的。 但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戳穿的谎,如果是别人,他不害怕后果,可偏偏关乎许寄…… 许寄会知道他又一次隐瞒,又一次撒谎。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把这个女人支走,又让许寄发现不了?黎听有些着急,他轻车熟路地在脑海里演练那一套树枝状思维导图,每走出不同的一步都能衍生出好几条分叉线。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寄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要这个女人回去告诉许乘跃和陈恋,再过来指证他,那一切都玩完。 许寄绝对不会再原谅他。 不行。 他不能这样,而且……他答应了许寄的,就算不被发现,也不应该再…… 王溪淋喊了几声:“徐临?怎么了?可以吗?” “可以了。”黎听低声道,没事的,说不准许寄会让她走呢,许寄又不喜欢她,不可能和她结婚的。 毕竟当时他和许寄第一次见面,后者不就直接让他滚了吗? “你好,”许寄快走几步过来,“怎么过来了?” 王溪淋笑眯眯道:“就过来看看,方便吗?” “当然,”许寄让人去倒水,摊开手掌往里示意,“这边坐吧。” 黎听站在两人身后,提着十几杯咖啡,塑料袋把他手心都勒红了,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许寄。 “啊,”许寄这才想起他似的,“你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就好,晚点给你报销,辛苦了。” 王溪淋也朝他举了举咖啡,“谢谢你,真的很好喝。” 倒显得他像个外人,虽然现在的确是。 黎听后牙紧咬,一直盯着那边,许寄和王溪淋坐在沙发上,两人融洽地交谈着,后者眼里都是笑意,看许寄的眼神明晃晃带着情。 楚期“啧啧”两声,“这样看还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不般配。”黎听冷声道。 “也是,”楚期说,“老板现在又不喜欢女生。” 黎听准确捕捉了重点字眼,“现在?” 楚期:“老板第一任是女孩子啊,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 黎听:“你怎么知道?” “拜托,”楚期兰花指一翘,“我们可是同学诶,认识了很久了,当然是老板告诉我的嘛。” 黎听闻言,猛地握住自己的指关节,“咔啦”一声脆响,心情坏上加坏,他糟糕地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许寄,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吧,加上今年都三年了。 因为还有工作,两人聊了十几分钟,许寄就起身过来了,但王溪淋看着没有丝毫要走的想法,仍然坐在沙发上。 黎听问许寄:“你喜欢她?” 许寄淡淡道,“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走?”黎听紧紧盯着许寄的眼睛,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许寄:“人家是女孩子。” 这无用的绅士,黎听心情很差,“你会和她结婚吗?” 许寄翻过一页脚本:“不会,她说她喜欢我。” 黎听一愣,抿紧唇,品出了别的意思,“那如果下一个不喜欢你呢?” 许寄停下手中的事,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看情况,”在黎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道,“如果对方同样是被父母逼婚、明确不喜欢我且同意互不干扰,那可以考虑。” 第44章 “和好。” 一直到下班,王溪淋才离开,只是表情与刚来时的轻松完全不同,估计是许寄直接明说了不会和她结婚。 剪辑师如坐针毡地摁着键盘,他感觉身后坐着一个阎王,冒黑气那种。 “这里是不是漏了一帧?卡了。”黎听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画面。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标识一抖去了角角,剪辑师点头:“哦对对对。” 工作的时候黎听还是非常认真的。事业在上升期被硬生生砍断,声誉受到影响,以至于现在接不到单子,有也很少,晚上几小时就能做完,几乎是无所事事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没什么钱。 他和李泾讨论过,与其把营销推广的钱分散开,每边一点点,不如把钱集中到一个平台,也就是这部宣传片所投放的平台。 现在就等宣传片拍出来了。 另一边,许寄心情反而看着不赖,偶尔溜达过来监工,嘴角都是勾着的。 楚期第三次看到自家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给他一种在逗人玩的感觉…… 啊出现了,老板少见的恶劣属性。 刚刚在外人面前还凶巴巴的黎听终于忍不住了,阴阳中不难听出一丝委屈:“见到美女很兴奋是吧?是不是很可惜不能和她结婚啊?” 周围人屏住呼吸,虽说老板平常不怎么发火,但他们也不敢在老板面前这么造次啊! 许寄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发出短促的气音,他喊道:“辛苦各位,下班了。” 大家很有眼力见,平常还会逗留一会,今天呼啦啦地很快走光了。 黎听幽幽地盯着许寄整理东西。 许寄收拾完,终于转过身来,道:“不会结婚。” 黎听似乎是不信,毕竟刚刚许寄说得那么笃定。 “真的,”许寄说,“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不会结,结了只会更糟糕。” 黎听:“为什么?” 许寄淡淡地晲了对方一眼,“因为会催生。” “原来你知道啊,”黎听凉凉道,但得到对方保证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许寄正想开口,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陈恋,“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