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拉斯之银月往事 · 第16章裂隙低语

　　--刀锋山的烈日终于收敛了它的酷烈，沉入锯齿状的地平线之下，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深沉而狰狞的紫红色。鹰巢据点矗立在荒凉的峰顶，新建立的奥术符文在渐浓的暮色中散发出稳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呼吸的星辰。-- 　　与雷神氏族的合作初步达成，血槌峡谷的矿脉已然开始产出第一批优质的矿石和水晶，由一队血骑士护卫着，正沿着那条险峻却已被远行者反复清理确认安全的岩脊小路，艰难却稳定地运回鹰巢。　　然而，刀锋山的环境对任何形式的持续存在都充满恶意。每一次补给运输都是一次冒险，塔布羊的蹄子需要时刻警惕松动的碎石和隐藏的裂缝。与雷神氏族的合作固然换来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后勤路径，但依赖这些彪悍且价值观迥异的兽人，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上的风险。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临时矿点，而是一个能彻底扎根、自给自足的基地。　　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泰罗卡森林。奥蕾莉亚那边不知进展如何？德莱尼的圣光知识，那些关于净化与神圣之地的理论，是否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沙塔斯城的各方势力，在那座光暗交织的城市里，她是否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稳定而独特的奥术嗡鸣，不同于日常法师们施法的波动，更带着一种空间被稳定锚定的秩序感。是了，就在今天下午，经过法师团不眠不休的努力，连接鹰巢与沙塔斯城的定点传送法阵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稳定性测试，正式宣告建成。　　这意味着，我们与后方的联系变得瞬间可达，人员与情报的流转效率将得到质的飞跃。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战略利好，也是奥蕾莉亚前期与沙塔尔打好关系带来的切实回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日间的筹划与对远方的担忧暂且压下。连续不断的决策、谈判、警戒，即便对于精灵的体质而言，也是一种沉重的负荷。我转身走向旁边简陋的休息室，决定给自己片刻难得的休憩。　　或许是因为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因传送阵的成功而稍微松弛，或许是因为身处外域深处带来的莫名不安，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疲惫。我竟很快陷入了沉睡。　　然后，它来了。　　毫无征兆，如同冰锥骤然刺入温暖的太阳穴。　　不是完整的梦境，而是记忆碎片的疯狂爆炸。但这一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冰冷、更……令人绝望。　　不再是模糊的预兆，而是无比真切的景象—— 　　奥蕾莉亚……她的身影站在一片扭曲破碎的虚空背景之中，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上面爬满了幽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虚空能量纹路。她的金发无风狂舞，发梢融入周围的暗影，眼中……那双曾倒映着永歌森林湖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贪婪的虚空漩涡，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吞噬一切的空洞。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的不再是奥术光辉或自然之力，而是最纯粹的、能将现实都分解剥离的虚空暗影。　　这恐怖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崩裂！　　我猛地从简陋的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触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剧烈的生理性反胃。　　奥莉……虚空……吞噬…… 　　那几个词汇在脑海中疯狂尖叫盘旋。　　这是一种……警告？一种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可怕未来的碎片？！　　我甚至来不及细想这幻象的来源，一种近乎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恐慌感驱使我猛地冲出了休息室，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哈杜伦！”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显得有些嘶哑变形，在寂静的夜幕中格外刺耳。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哈杜伦的身影便从阴影中浮现，他的脸上带着罕见的错愕与警惕：“凯兰萨斯？出了什么事？”他显然被我的状态吓到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语速快得几乎难以分辨：“听着！据点交给你！最高戒严！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尤其是……尤其是与虚空相关的一切能量波动，严密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传送阵向我报告！” 　　哈杜伦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但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立刻重重点头：“明白！鹰巢在，我在！” 　　我松开他，甚至来不及再多交代一句，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传送法阵。　　守候在法阵旁的法师们惊讶地看着他们失态的公爵，但我根本没有时间解释。　　“沙塔斯！立刻！”我几乎是低吼着下令。　　法师们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法阵。奥术的光芒瞬间将我吞没，那熟悉的、空间扭曲的剥离感传来。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沙塔斯城那座专门划拨给我们使用的私人传送间内。熟悉的、混合着圣光气息与城市喧嚣的空气涌入鼻腔，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心。　　我没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理会周围守卫和法师们惊讶的行礼，如同旋风般冲出了传送间，朝着奥蕾莉亚在圣光广场附近下榻的居所疾奔而去。　　沙塔斯的夜晚依旧人流不息，各色种族穿梭往来。我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引来一片惊叫和怒视，但我充耳不闻。我的眼中只有那条通往她住处的路，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找到她！确认她安然无恙！　　猛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铭刻着简单防护符文的木门。　　房间内，奥蕾莉亚正坐在书桌前，就着柔和的魔法灯光专注地阅读着一卷厚重的德莱尼古籍。她被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惊动，愕然抬起头。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裙，金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思索学问时的专注神情，眼眸中充满了被打扰的惊讶和看到是我之后的更深层的错愕。　　“凯兰萨斯？你怎么……”她的话音未落。　　我一步跨过整个房间，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几乎是粗暴地拽入怀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个幻影一样碎裂、被虚空吞噬。　　我的手臂环抱着她温暖而真实的身体，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间，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奥蕾莉亚彻底僵在了我的怀里，手中的古籍“啪”地一声掉落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她显然被我这完全出乎意料、近乎失控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甚至忘了挣扎，只是茫然地、不知所措地任由我紧紧抱着，感受着我胸腔里那剧烈得不同寻常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