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拉斯之银月往事

第27章 洛丹伦的阴影

　　--决裂的伤痛尚未平复，归途的每一步都踏在昔日联盟破碎的梦想之上。 　　当那座沦陷的王城映入眼帘，带来的不仅是物是人非的悲怆，更有一道撕裂灵魂的、源自冰冷死亡的熟悉悸动。 　　理智的堤坝在那一刻彻底崩溃，直到另一份深藏的情感，以决绝的姿态，拦在了通往毁灭的道路前方，并带来了那个早已预感却不愿相信的、残酷的真相。-- 　　离开达拉然废墟，南下的屈辱、背叛、囚禁以及与王子决裂的苦闷，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每一个人的脚步。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枯黄的土地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破法者们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游侠们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迷茫与疲惫。我们失去了王子，未来的道路似乎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 　　为了避开人类可能的追兵和亡灵密集的区域，我们选择了一条绕行的山路。这条路崎岖难行，却能将洛丹伦王国的核心地带尽收眼底。 　　终于，我们攀上了一处陡峭的山脊。狂风呼啸着掠过，卷起积雪和尘埃。我停下脚步 　　然后，我看到了它。 　　洛丹伦。 　　那座曾经象征着人类七大王国联盟最坚实核心的宏伟王城，此刻静静地匍匐在远处灰暗的天空下。但它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高耸的尖塔大多已然断裂崩塌，华丽的城墙布满破洞与焦黑的痕迹。一股浓郁不化的、墨绿色的邪能阴霾如同腐烂的裹尸布，死死缠绕着整座城市，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仿佛也能闻到那其中散发出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无数渺小如蚁的黑点——那是无穷无尽的亡灵天灾——在城墙内外蠕动不休，将它变成了一座巨大而恐怖的巢穴。 　　它是如此的巨大，即使沦陷，那片废墟依旧诉说着它往日的辉煌与强盛，如同一个巨人的尸骸，横亘在大地之上，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它又是如此的渺小，在燃烧军团的邪能与亡灵天灾的绝对力量面前，它所代表的文明、信仰、联盟，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脆弱不堪，轻易便被碾碎、玷污、化为乌有。 　　一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巨大悲怆感攫住了我。为了对抗兽人，多少高等精灵将士曾血洒在这片土地附近？银月城与洛丹伦之间曾有过怎样的盟约与情谊？如今，一切都化为了眼前这片绝望的死寂。 　　我摇了摇头，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感慨毫无意义，生存下去才是唯一的真实。我转过身，准备招呼队伍继续赶路，返回我们那片同样满目疮痍、但至少还在挣扎求存的故土。 　　然而，就在我转头、视线离开洛丹伦王城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尖锐刺骨的感应，猛地刺入了我的灵魂最深处！ 　　那感应飘渺得如同蛛丝，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带着一种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刻骨铭心的灵魂印记，但又彻底扭曲了，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冰冷以及……被强行奴役的绝望！ 　　视野无法抵达，但我的感知绝不会错！那是……那是…… 　　“希瓦……？” 　　我猛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冻结。喃喃自语声微不可闻，却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是她！绝对是她的灵魂波动！虽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但我绝不会认错！她没有彻底消散！她还以某种方式……“存在”于那座亡灵的巢穴之中！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谋划，全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的情感洪流冲得粉碎！希尔瓦娜斯！她还“在”那里！在那座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折磨的恶魔之城！ 　　我必须去！我必须去找到她！把她从那里带出来！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掉头！去洛丹伦！”我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哑扭曲的咆哮，眼中瞬间布满了疯狂的血丝，转身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山脊，冲向那片死亡的国度。 　　“凯兰萨斯！你疯了！”温蕾萨的惊呼声在身边响起，我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拽住！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抱住了我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我的身上，用尽全身力气阻止我疯狂的举动。 　　“放开我！温蕾萨！她在那儿！希尔瓦娜斯在那儿！我感觉到了！”我疯狂地挣扎着，奥术能量不受控制地在我周身暴走，震得周围的积雪纷纷扬扬落下。 　　“你不能去！那是洛丹伦！是亡灵天灾的中心！你去就是送死！”温蕾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死也要去！放开！”我几乎要失去理智，试图甩开她。 　　“二姐已经死了！”温蕾萨猛地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山风，“凯兰萨斯！你清醒一点！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已经死了！死在阿尔萨斯的剑下！死在奎尔萨拉斯！你亲眼看到的！” 　　这句话像最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了我一部分狂躁，却带来了更深的刺痛。我僵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不……她没死……我刚才感觉到了……她还……”我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但声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助的痛苦。 　　温蕾萨看着我这副模样，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但她依旧死死抓着我，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就算……就算她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但那又怎么样？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阿尔萨斯对她做了什么吗？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她仰起头，看着我，泪水模糊了她精致的脸庞： 　　“凯兰萨斯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你还有奥蕾莉亚姐姐……她还在奎尔萨拉斯等着你回去……她需要你……奎尔萨拉斯需要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脸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还有…………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山风依旧呼啸，却仿佛无法吹散我们之间这突然凝固的空气。我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她这最后一句话猛地钉在了原地。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她。看向这个我一直视为妹妹、视为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狼狈而疯狂的倒影，里面蕴含的情感，复杂而浓烈，远远超出了妹妹对兄长的依赖。 　　一个被我一直忽略的、或者说刻意不去深想的念头，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蕾萨的身体猛地一颤，抱住我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丝。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嘴唇翕动着，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告诉我，温蕾萨！”我反手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而近乎哀求，“关于希瓦……你到底知道什么？”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蕾萨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终于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仿佛即将说出的话会带来某种可怕的诅咒。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极其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的声音： 　　“……女妖……” 　　她仿佛被这个词烫伤了舌头，猛地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继续的勇气，温蕾萨的眼中充满了噩梦般的恐惧，声音依旧颤抖：“……二姐她……她确实被霜之哀伤贯穿……但她的尸体……没有被转化为低级的亡灵……阿尔萨斯……那个恶魔……他用最黑暗的魔法……扭曲、撕裂、并重塑了她的灵魂……将她变成了……变成了一个……” 　　她似乎再也无法说出那个词，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我传递了那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名词。 　　女妖之王。 　　轰——！！！ 　　仿佛整个世界在我耳边炸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四个字在我脑中疯狂回荡，碾碎了我最后的一丝侥幸！ 　　原来我感受到的那丝灵魂悸动，那无尽的痛苦与怨毒，那被奴役的绝望……真相竟是如此！比彻底的死亡，还要残酷千百倍！ 　　我松开了抓着温蕾萨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绞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不是希望……那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我抬起头，再次望向远方那座被邪能笼罩的巨城，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某个被无尽黑暗与痛苦所包裹的、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冰冷身影。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悲痛、无力的愤怒以及彻骨的冰寒，滑过我的脸颊。 　　希瓦…… 　　温蕾萨走上前，没有再阻拦我，只是默默地、轻轻地握住了我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她那份微小却坚定的温暖与支持。 　　我就这样站着，如同雕像般，望着洛丹伦的方向，任由山风吹干泪水，直到双眼酸涩，直到那颗因疯狂和剧痛而几乎爆炸的心脏，缓缓地、沉重地、一下下地，重新恢复跳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与虚无。 　　过了许久，许久。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座吞噬了我所爱之人的绝望之城，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更改的决断：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