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姆多的风,永远带着一种粗粝的味道,卷起塞拉摩岛周遭的咸湿水汽与尘土的微粒,拍打在脸上。-- 在一间可以望见港口忙碌景象的简朴石室内,我,凯兰萨斯·晨星,戴索姆侯爵,以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名义,与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塞拉摩的统治者——重新签署了一份简单的联盟协议。羊皮纸上的墨迹未干,条款算不得精细,更多是一种意向的宣告:在面临共同的外部威胁时,我们将互通情报,必要时予以有限的支援。 签署完毕,吉安娜的脸上并未露出多少轻松之色,反而更添疲惫。她眼中的光芒,曾在达拉然的图书馆里因奥术的奇妙而闪耀,如今却像被磨去棱角的宝石,只剩下坚韧却黯淡的内核。父亲的死,同胞的质疑,这一切都让她瞬间成熟得令人心疼,也疏远得令人叹息。我们交换了必要的文书,礼节性地点头,随后她便转身去处理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内部事务了。 我独自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塞拉摩的矮墙,投向东北方那片广袤的、被命名为杜隆塔尔的赤色土地。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似乎隐约带来了战鼓的闷响与狼骑兵的嘶嚎。 萨尔领导的部落就在那里。他们建立了新的家园,以奥格瑞姆之名铸造他们的堡垒。 奥格瑞姆…… 这个名字像一柄匕首,瞬间刺穿时光的帷幕,将深埋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我无法对吉安娜言明,那份几乎刻在每个高等精灵灵魂深处的、关于黑暗之门最初开启那几年的惨痛记忆。我们不会忘记兽人战争期间,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是如何率领他那野蛮的部落,如同瘟疫般撕裂我们的森林,围攻我们的银月城。多少精灵在那场战争中死去?多少古老的殿堂和家园毁于战火?那绿色的狂潮所带来的耻辱与伤痛,是奎尔萨拉斯历史中无法抹去的一道漆黑伤疤。 吉安娜可以与萨尔谈判,甚至可以为了更大的目标而暂时搁置仇恨。但奎尔萨拉斯不会忘记。戴索姆不会忘记。我,凯兰萨斯·晨星,更不会忘记。那份仇恨并未随时间消散,只是被更大的、关乎种族存亡的威胁暂时压下,如同休眠的火山,在地底深处翻滚着炽热的岩浆。 与塞拉摩的联盟是旧识是有着良好的基础,是面对燃烧军团这个共同敌人时的选择。但将族人的未来,完全寄托于与昔日仇敌的脆弱和平,甚至与之结盟?不,这绝无可能。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路。 我的目光从杜隆塔尔的方向移开,根据萨古纳尔的情报和那份简陋的地图,在那片名为莫高雷的高地上,生活着一支强大的原生种族——牛头人。他们与兽人结盟,但也据说是一个崇尚自然与平衡的种族,与暗夜精灵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却又并非同源。 他们……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不需要直接与部落打交道,却能侧面了解这片土地、甚至可能寻找到新的、不与旧日仇恨直接关联的潜在对话者的机会。如果牛头人如情报所说般崇尚智慧与自然,那么一位精灵大魔导师,或许能找到一个对话的起点。 决心已下。那焦灼的紧迫感不允许我再在塞拉摩的纷扰中空耗时间。 我找到奥蕾莉亚,将我的决定告知了她。 “莫高雷?牛头人?”她微微蹙眉,但并非反对,而是在快速评估风险与收益。“情报很少。只知道他们体型巨大,力量惊人,并且与萨尔关系密切。直接前往,风险不小。” “正因为他们与萨尔结盟,却并非兽人,才更值得一去。”我解释道,“我们需要了解萨尔是如何说服他们的,需要知道这片土地上除了敌意和沉默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可能。坐等灾难降临,不如主动寻找哪怕最微小的契机。” 奥蕾莉亚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无论你去往何方,凯兰萨斯,我的弓与箭都会为你开辟道路。” 有她在身边,总能让那份躁动的不安稍稍平息。 我没有再去向吉安娜告别,只是通过一名塞拉摩的卫兵传递了我们将继续探索的消息。过多的外交辞令在此刻毫无意义,行动本身才能说明一切。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法杖,与她一同,走进了卡利姆多深处那呼啸的风里。这一次,我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深入,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莫高雷。 脚下的红土小路蜿蜒向前,延伸向远方那高耸的、云雾缭绕的山脉。空气变得愈发清新,却也更显稀薄。奥蕾莉亚如同最灵巧的丛林猫,无声地在前方引路,她的感知能提前察觉到大多数潜在的威胁。 我跟随着她,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吉安娜那疲惫而坚定的脸,以及杜隆塔尔方向那想象中的、连绵的兽人营帐。 旧日的伤疤仍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来自何方面。但未来的阴影更加庞大,逼迫着我必须向前行走,去往未知的高地,去寻找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对话可能。 奎尔萨拉斯的耻辱,我不会忘。但生存下去的责任,我必须扛。这条路注定孤独而艰难,但幸好,并非独行。我望了一眼奥蕾莉亚坚定的背影,将法杖握得更紧,跟上了她的脚步,向着莫高雷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