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拉斯之银月往事

第38章 破碎之门与无声的收容

  --战争的到来,有时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看似毫无征兆,实则早已云层暗涌,闷雷远鸣。斯坦索姆的陷落便是如此。那些零星的、如同瘟疫前期症状般的兽人渗透小队,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清晰的战争宣言。我们有所察觉,有所准备,甚至已经开始进行狙杀和清理。洛丹伦的贵族们想必也收到了预警,瑞文戴尔男爵的信件还摆在我的案头,墨迹未干。   然而,当那最终的、狂暴的冲击真正降临时,其迅猛与酷烈,依旧超乎了想象。--   战报并非通过官方渠道传来,最先带来这惊天噩耗的,是几个侥幸逃出的、隶属于斯坦索姆外围巡逻队的士兵。他们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目睹地狱后的茫然。他们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那毁灭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的绿色浪潮,不再是零星的小队,而是装备精良、怒吼着战嚎的正规部落军团。巨大的攻城器械在食人魔的推动下撞击着宏伟的城门,术士的邪法腐蚀着城墙与守军的意志,身披黑铁重甲的精锐兽人战士如同撕裂纸张般突破了人类士兵用血肉组成的防线。   城门破了。   仅仅半天,这座洛丹伦北部的明珠,人类王国北方最坚固的堡垒之一,便在部落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毁灭性的攻势下,宣告易主。瑞文戴尔男爵及其麾下将士的命运,无人知晓,城市沦为人间地狱,火光冲天,屠杀在每一条街道上进行。   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戴索姆,激起的不止是波澜,更是近乎凝固的震惊与寒意。哈杜伦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木屑飞溅。洛瑟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下令所有边境哨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游侠部队全面收缩,依托永歌森林的魔法屏障构筑防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斯坦索姆的陷落,意味着部落已经成功地在洛丹伦腹地打进了一颗最恶毒的楔子。奎尔萨拉斯,不再是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我们与部落之间,只剩下了一片不再安全的森林与一条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萨拉斯小径。   塔楼内一片死寂,只有能量沙盘上,代表斯坦索姆的区域,那刺目的红光几乎要燃烧起来,仿佛在嘲笑着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预警。   沉默持续了片刻,“难民。”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斯坦索姆陷落,必定有大量平民逃出。他们会本能地朝着最近的可能获得庇护的方向涌来——那就是永歌森林,是我们这里。”   洛瑟玛立刻皱起了眉头:“凯兰萨斯,我理解你的同情。但此刻局势未明,部落兵锋正盛,我们自身防御压力极大。贸然接纳大量人类难民,先不说物资压力,如何甄别其中是否混有部落的细作?这会给戴索姆带来巨大的风险!”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是一名指挥官最直接的反应。   “正因局势危急,才更不能置之不理。任由人类难民在边境哀嚎死去,或是被尾随而来的兽人屠戮,除了彰显我们的冷酷,助长部落的气焰,还有什么好处?而且,难民中必然有溃散的士兵,他们对部落的情报,是我们现在最急需的。”   我转过身,看向洛瑟玛和哈杜伦:“但我们不让他们进入永歌森林,更不允许靠近戴索姆核心区。在森林之外,萨拉斯小径靠近我们一侧的隘口后面,有一片相对隐蔽的林间空地。在那里设立临时难民营。派出游侠引导疏散过来的人类,在那里进行初步甄别和安置。”   “物资呢?”哈杜伦问道,语气沉重,“我们的储备并不宽裕。”   “动用戴索姆的战略储备,优先保障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清水。搭建临时窝棚,设立医疗点,莉亚德琳和她的人应该能帮上忙。”我快速下达指令,“同时,立刻以我的名义,还有风行者家族的名义,向银月城发出最紧急的求援信,陈述利害,要求他们立刻调拨物资和支援!这不是请求,这是警告!”   我的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仁慈,而是基于最冷酷的战略考量:获取情报,缓冲冲击,以及……为奎尔萨拉斯,为戴索姆,保留一丝在残酷战争中人性的微光,或许在未来,这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壁垒。   命令迅速被下达。一队队远行者被派出,他们化作了沉默的引导者,深入萨拉斯小径,寻找并引导那些惊魂未定、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人类平民。戴索姆的工兵和志愿者们开始行动起来,将木材、帆布和有限的物资运往指定的隘口后方。   很快,第一批难民出现了,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眼中充斥着失去家园的悲痛和对未来的巨大恐惧。男女老少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入那片临时划出的营地。孩子压抑的哭声、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人们茫然的低语,汇聚成一股绝望的交响曲,回荡在永歌森林边缘原本宁静的空气里。   我们的人沉默地工作着,分发着面包和清水,用简陋的布料搭建遮风避雨的棚子,莉亚德琳带着几位牧师,穿梭在伤患之间,圣光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一次次亮起,抚平着痛苦与恐惧。   我站在戴索姆外围的一处高地上,远远望着那片迅速扩张、充斥着悲苦与混乱的临时营地。它与身后精致、有序、泛着魔法光泽的精灵要塞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块突兀的、流着血的伤疤,紧紧贴在了永歌森林美丽的裙摆边缘。   希尔瓦娜斯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没有看向难民营,而是望着斯坦索姆的方向“你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凯兰萨斯。”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低声回答,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群挣扎的人影,“我们只是选择了如何应对它。”   战争的巨兽,已经一口咬碎了邻居的家门,腥风血雨的气息,已然吹到了我们的门前。收容这些破碎的流亡者,是第一步,也或许是我们在全面风暴降临前,所能做的、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