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又犹豫很久才肯同我讲。再过一天,她就要和父母搬家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
对啊,她既然会搬来,那注定会搬走。
想起初见的那个夜晚,她像仙人一样,出现在圆月之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芒,飞舞的白裙颤啊颤,在花海之中绽放。
她是突然出现的,突然出现在这,在这什么都没有的破败荒凉之地,有了她的出现,花朵才更加娇艳,她的离开,显得这里更加荒芜。
那座城墙,被藤蔓缠绕着,笼罩着,这座小城像被笼子圈起来,只有那空洞幽暗的圆框进出着。
盼着出现白色的身影,再注视着白影的离去,还剩下什么呢。
我大抵又是习惯了,又将这一切认为成理所当然的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送她一颗栀子花。
她将脸缩进了毛衣的高领下,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好像还在酝酿着什么。
然后,她只是说起我们之间琐碎的事来,她记得得很多,和我理解的也不同。
那夜,她讲了很多,她的声音仍是空灵悦耳,让人沉醉,像夏天风吹过的温和。我怎么也听不够。
她的长发又被撩起,我又伸了手,给她别在了耳后,月光下,她的耳朵红红的。
“先生,明天……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我知道,她想叫我去送一送她,但她也知道,我的腿并不利索。而我,想挽留,但没有理由。
现在想来,我与她相处不过一个月,却像已经过了半生。
她上午要在家收拾东西,和父母一起,吃完午饭再走。
那晚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看着窗外,楼宇遮住了硕大的太阳,却还是有不少光透了进来。
刚才书店的人打电话来说,已经成功上架了。
但我的心莫名不舒服,总觉得这屋子闷得慌,便下了楼,鬼使神差的去了她家的方向。
才十点多,外面人正多着,热闹又或者该说是喧嚣着。
每天的书店都挤满了人,有的会一本一本的翻看,但买不买也未必,有的看封面或者名字还算称心就买了留着回家看。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路过一家花店,我看见了里面有很多本应该过了花期但还是盛开着的鲜花。我便走进去。
店长是一个很温和的姑娘,哪怕在工作也抬头笑着问我。
“你好,先生,要买什么花吗?我有点忙,先随便看看。”
我有些沉醉这里的香气。要是开个这样的店也不错。
看见了,那抹白色。
我知道我很显眼,但再也没有以前想躲起来的感觉了,而别人好像也没有很介意我的出现。
早该这样的。
“先生,要送朋友,亲人还是爱人啊。”
店员忙完了走过来笑着问我。
“朋友。”我微笑了一下回答道。
“栀子花就不错,不管是男生朋友还是女生朋友都很适合,花语是永恒的守候哦。先生好像看很久了,要包一束吗?”
“包一束?那不是很容易就枯了吗?”我有些不解。
“花迟早都是会落的嘛,重要的是朋友间的情谊,送花也不过是表达一下情感,真正的还是在生活中体会的。哦,抱歉我去那边一下,先生想买可以去和那个店员说。”
她转头看了看一边招手的客人和我指了指在柜台前包扎花束的女生,离开了。
我就要了一束。
看着放在腿上的花,我心里莫名有些悸动,好像是紧张,心跳快的不行,不过刚抬头我就愣住了。
街道的另一边,楼下停了一辆汽车,而阿玥她站在旁边紧紧抱着什么,然后上了车。
我又看了看表,明明才十点半,她不是中午才离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急切地想去城外,便用力推着轮子。
当那破败的城墙在太阳下映入我的眼帘时,一辆汽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刮起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去了。我停下了。
可惜,她看不见,不知道有人去为她送行了。
后来,她的话成了真,一个月里我的书大卖,出版社催我写新书。我整理出了一本散文集,名为《秋梦》。
我做了很多梦,只是到了秋天,便醒了。
像只在夏夜明月下绽放的野花,像只在夏夜微风中飘扬的白裙。
是刺耳的鸣笛将我彻底唤醒。
这次,夏天是真的结束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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