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均跟着苏清寒走了一天一夜。 说是跟着,其实更像是被带着。她不怎么说话,只在岔路口稍作停顿,等他跟上,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让他能跟上,又不至于太轻松。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苏清寒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石头上方有道天然的石檐,能挡住夜里的露水。她解下腰间的剑,放在身侧,倚着石壁坐下,闭上眼睛。 李灵均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坐哪儿。 “坐下。”她没睁眼,“站着招狼?” 李灵均乖乖坐下,离她三尺远。 夜里的山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草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灵均睡不着。 他靠在大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山野照得白惨惨的,像落了一层薄霜。 “睡不着?”苏清寒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灵均转头看她,她还闭着眼,但显然没睡。 “嗯。” “想什么?” 李灵均沉默了一会儿。 “想老墨。” “老墨?” “我爷爷。”李灵均顿了顿,“不是亲的。捡我养大的人。” 苏清寒睁开眼,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不像白天那样冷。 “他怎么了?” “死了。”李灵均的声音很平,“妖兽下山,他挡在我前面。” 苏清寒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娘也死了。” 李灵均转头看她。 她望着月亮,眼神空茫,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六岁那年,她进山采药,再没回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爹找了三个月,只找到她用的药篓,挂在一棵树上,里面还有半筐没晒干的草药。” 李灵均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爹说,她是被妖兽拖走的。”苏清寒的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那之后我就想,等我长大了,要把山里的妖兽都杀干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李灵均看见了。那笑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后来呢?”他问。 “后来?”苏清寒收回目光,“后来我爹把我送进清霄门,我自己练剑,自己长大。再后来我发现,妖兽杀不完。” “为什么?” “因为有浊气。”苏清寒说,“苍梧山深处有封印,封着鸿蒙墟溢出来的浊气。封印松了,浊气就会漏出来,野兽沾上就会发疯,变成妖兽。杀了一头,还有下一头。只要封印不修好,永远杀不完。” 李灵均沉默着。 他想起了老墨临死前的话——你是灵族的后裔,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 “你在想什么?”苏清寒问。 李灵均抬起头,看着她。 “我在想,”他说,“那个封印,要怎么修?” 苏清寒愣了一下。 月光下,少年望着她,眼睛很黑,很亮,像山间最深的那口井。那里面有悲伤,有迷茫,但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火种,埋在灰烬底下,还在暗暗地烧。 她移开目光。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 第二天傍晚,他们走出了苍梧山的范围。 山势渐缓,林木渐疏,脚下的路不再是碎石和枯枝,而是被人踩实了的土路。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灯火。 是一座镇子。 比落霜镇大得多,远远就能看见镇口立着一块牌坊,上面写着三个字——青石集。 “到了。”苏清寒说。 李灵均站住脚,望着那片灯火。 三天前,他还和老墨一起,在这镇子上换过盐。老墨走得慢,他就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等。老墨骂他“猴急什么”,他就放慢步子,和老墨并排走。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走吧。”苏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找地方住下,明天雇辆车,去清霄门。” 李灵均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镇子。 青石集的夜晚比白天热闹。街道两旁有卖吃食的摊子,有卖杂货的铺子,还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李灵均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过东西,闻着那些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 苏清寒听见了,脚步顿了顿,拐进路边一个小摊。 “两碗面。”她说。 摊主是个满脸笑意的妇人,应了一声,麻利地下起面来。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碧绿的葱花。 “吃吧。”苏清寒把自己的那碗也推过去,“我不饿。” 李灵均看着面前两碗面,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他自己都没发觉。 苏清寒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酱菜往他手边推了推。 吃完面,苏清寒带他找了一家客栈。 “两间房。”她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灰扑扑的少年,笑眯眯地应了。 李灵均第一次住客栈。 房间不大,但干净,有床,有被子,有热水。他打了水,把脸和手洗干净,又脱了外衣,这才发现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被树枝划的,被石头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现在才觉得疼。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隔壁传来轻轻的水声,是苏清寒在洗漱。 月亮升起来了,还是那么圆,那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李灵均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玉佩。 青幽幽的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断口对不上,缺了中间的一块。他想起苏清寒说的话——两块分开的时候只是寻常玉佩,合在一起能打开什么东西。 打开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老墨用命护下来的东西,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会守好它们。 无论要去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 --- 第二天一早,苏清寒雇了一辆马车。 “去清霄门。”她对车夫说。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一听“清霄门”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姑娘是清霄门的弟子?” 苏清寒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车夫越发殷勤,帮着把不多的行李搬上车,又给马喂了一把料,这才扬鞭启程。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 李灵均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路两边的田野一片枯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弓着背,慢慢地挪动。 “清霄门是什么样的?”他问。 苏清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很大。”她说,“有很多人。有规矩。” “什么规矩?” “很多。”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第一条,不该问的别问。” 李灵均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不过你不用管。你是我带回去的,有事我担着。” 李灵均看着她。 她还是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地让人安心。 “谢谢你。”他说。 苏清寒没应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在土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 走了两天,地势渐渐高了。 远处出现了山峰,一座接一座,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越往前走,那些山峰越清晰——奇崛陡峭,直插云霄,山腰以上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那就是清霄门。”苏清寒指着最高那座山峰,“主峰叫凌霄峰,掌门和长老们住在那儿。旁边那座是天枢峰,我住的地方。” 李灵均望着那些山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很高,很远,像在云里。 他这辈子,还从没上过这么高的山。 马车在山脚下停住。前面是一道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下车。”苏清寒说。 李灵均跳下车,抬头望着那道石阶。 “走吧。”苏清寒迈步向上走去。 李灵均跟上。 石阶很长,一级一级,仿佛没有尽头。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松柏居多,夹杂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偶尔有鸟叫声传来,清脆悦耳。 走了一个时辰,李灵均的腿开始发软。 他咬着牙,不吭声,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实在撑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 苏清寒停下来,回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歇一会儿。”她说。 李灵均一屁股坐在地上,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清寒站在一旁,也不坐,只是望着山下的方向。从这里望下去,来路已经模糊,田野和村庄都成了小小的点,隐在薄薄的雾气里。 “我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走了六个时辰。” 李灵均抬头看她。 “走到一半,我坐在地上哭,说走不动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爹站在前面,也不哄我,就那么看着我。等我哭完了,他说,‘站起来,继续走’。”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起来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一直走到现在。” 李灵均愣了一下。 他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走吧。”他说。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像是笑,又像不是。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李灵均跟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来。 ---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石阶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清霄门。 字是金色的,在暮色里隐隐发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袍的年轻人,腰悬长剑,看见苏清寒,齐齐拱手行礼:“苏师姐。” 苏清寒点点头,迈步走进门去。 李灵均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石,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广场尽头,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最高的那座殿宇,几乎要碰到云了。 李灵均看得有些发愣。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最大的房子,就是青石集那个卖盐的铺子。他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愣着干什么?”苏清寒的声音传来,“跟上。” 他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穿过广场,走过一道长廊,又穿过一个月洞门,苏清寒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这是天枢峰。”她说,“我住这儿。旁边那间空着,你先住着。”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正屋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 苏清寒指了指左边的厢房:“那间。” 李灵均走过去,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窗明几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晚上别乱跑。”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我带你去见掌门。” 李灵均转过身。 苏清寒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裙,还是那张清冷的脸,但站在这个小院子里,忽然不那么遥远了。 “苏姑娘。”他叫住她。 苏清寒回头。 “谢谢你。”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正屋,关上了门。 李灵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躺到床上,望着房顶。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远处有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音,像低语,像叹息。 他很累,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可他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看见老墨。 看见老墨站在窝棚门口,望着他。看见老墨挡在他身前,被黑熊一掌拍飞。看见老墨躺在地上,握着他的手,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 你是灵族的后裔…… 李灵均睁开眼,望着房顶。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玉佩,举到眼前。 月光下,玉佩泛着幽幽的青光。那光很淡,淡得像雾,像梦,像老墨最后看他的眼神。 “老墨。”他轻轻说,“我到了清霄门。”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沙沙地吹着。 --- 第二天一早,李灵均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起来。”是苏清寒的声音。 他翻身起床,胡乱洗了把脸,推开门。 苏清寒站在院子里,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裙,还是那张清冷的脸。但今天她腰间多佩了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几个字。 “走吧。”她说,“去凌霄峰。” 李灵均跟着她走出院子。 清晨的山中,雾很浓。石阶湿漉漉的,走起来有些滑。苏清寒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衣袂在雾气里轻轻飘动,像是山间的精魅。 走了一阵,雾渐渐淡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山峦染成金色。远处的殿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真的像在云里。 凌霄峰比天枢峰高得多。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峰顶。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正中是一座大殿,殿前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上都盘着一条石龙,龙首高昂,栩栩如生。殿门敞着,里面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苏清寒在殿前站定。 “弟子苏清寒,求见掌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进去。 殿内的说话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苏清寒迈步走进大殿,李灵均跟在她身后。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正中是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看上去四十来岁,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隽,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案前两侧,还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各色道袍,想必是清霄门的长老们。 苏清寒走到案前,拱手行礼。 “弟子苏清寒,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李灵均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低着头。 掌门苏玄宸的目光落在苏清寒身上,又移到她身后那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清寒,”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身后这个少年,是何人?” 苏清寒抬起头,看着掌门。 “回掌门,”她说,“他叫李灵均,是弟子在苍梧山遇见的。他的家乡被妖兽所毁,无处可去,弟子便将他带回来了。” “苍梧山?”左侧一个白发长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里的妖兽暴动,已经传遍九州了。他竟能活着出来?” “弟子救了他。”苏清寒说,“他受伤不重,只是受了些惊吓。” 苏玄宸看着李灵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少年,抬起头来。” 李灵均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神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可不知为什么,李灵均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像被那双眼睛看着,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你叫李灵均?” “是。” “哪里人?” “落霜镇。” “父母呢?” 李灵均沉默了一瞬。 “没有父母。”他说,“是爷爷把我养大的。” “你爷爷呢?” “死了。”李灵均的声音很平,“妖兽下山那天,死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苏玄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灰扑扑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黑灰。但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不像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孩子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清寒,”苏玄宸移开目光,“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弟子想让他留在清霄门。”苏清寒说,“他无处可去,弟子愿收留他。” “收留?”右侧一个中年美妇开口,声音有些尖利,“清寒,清霄门不是善堂,不是什么人都能留的。他来历不明,资质不知,贸然收留,恐怕不妥。” “陈长老说得是。”另一个长老附和,“况且苍梧山妖兽暴动,浊气外泄,他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在山里活下来?此事蹊跷,还须细查。” 苏清寒抬起头,看着那些长老,目光清冷。 “他活下来,是因为弟子救了他。”她说,“弟子亲眼见他从山里逃出来,身后追着十几头妖兽。若非弟子出手,他早就死了。至于来历——”她顿了顿,“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来历?” “孩子?”陈长老冷笑一声,“十六七岁,不算小了。清寒,你心善,但也要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清寒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苏玄宸。 苏玄宸沉吟片刻。 “这样吧。”他说,“让他先留下,住在天枢峰,由你照看。至于日后如何安排,等查清他的来历再说。” 苏清寒拱手行礼:“多谢掌门。” “退下吧。” 苏清寒转身,带着李灵均走出大殿。 出了殿门,李灵均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殿里,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那些长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剐在他身上。尤其是掌门苏玄宸,那双温和的眼睛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他莫名地不安。 “别在意。”苏清寒的声音传来,“他们就是这样,见谁都像见贼。” 李灵均看着她。 “你不像。” 苏清寒脚步顿了顿。 “不像什么?” “不像他们。” 苏清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李灵均看着她的背影,那素白的衣裙在山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云,又像一片雪。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是对的。 --- 回到天枢峰,已经是午后。 苏清寒把他带到院子里,指了指那间厢房。 “以后你就住这儿。”她说,“没事别乱跑,有事找我。” 李灵均点点头。 苏清寒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扔给他,“换上。” 李灵均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套干净的青布衣裳。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苏清寒已经走进正屋,关上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捧着那套衣裳,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老墨走后,他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个人了。 但现在,好像又有了一个人。 他抱着衣裳,走进厢房,把门关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金黄。 他换上新衣裳,对着桌上那面小小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落霜镇那个被叫做“灾星”的孩子了。 他是李灵均。 他要活下去。 要找到自己的身世。 要——替老墨,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