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陈舞和承福服侍贾南风起床梳洗饮食后,贾南风问:“珠儿去几天了?”
“小娘,还只有两天呢!”陈舞回答。
“是个可人的女子。本宫怪想她的。”
“娘娘想她,何不把她召回呢?”承福说。
“你们不懂。她是去为本宫做事的,到时候自然会回来。一去不回,本宫还舍不得!”说完,肥胖的身体抻了个懒腰,又张嘴打了个哈欠,哈欠很长,嘴巴撕得大大的,眼泪都挤了出来,“这人不动点身心就不行了,你们看,刚起床,就又倦了。不行,来,扶本宫出去走走。”
陈舞赶忙将贾南风扶起来:“娘娘是想去华林园还是想到陵云台?”
“不去那两处,厌了,烦了。去看一看东宫读书房的太子吧,看了之后,再去看看武库。早就听说武库除焦尾琴外,还收了好多先代宝贝,本宫从进宫还没去过呢!哎,上次荆不开弹奏的焦尾琴还回去了吗?这男人......”。
“还回去了,娘娘。”
东宫读书房,静悄悄的。
贾南风也静悄悄地走进读书房,里面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听得见脚步的回声传响。贾南风感到奇怪,仔细扫视四周,发现矮小的太子太傅王戎正蜷在书案上打盹,书案上的几摞书高高地将他遮住,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
“皇后娘娘驾到!”陈舞大声喊。
王戎猛地一惊,头也没抬,顺势伏在地上高呼:“微臣王戎叩见皇后娘娘!”
“跪反啦!娘娘不在那边!”承福又大喊一声。
王戎更急,更不敢抬头,趴着将身体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后再次高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慈安!”
王戎的狼狈让贾南风很开心,她说:“太子太傅啊,心中有了方向也就不必如此诚惶诚恐了,你说呢?”
“娘娘教训得是!微臣谨记娘娘教诲!”
“太子呢?”
“回娘娘话,太子殿下上了一个时辰的书后,出去玩去了。”
“太子太傅,起来吧。本宫想知道今天为太子殿下上的什么书?”
“回娘娘话,是《列子》的《杨朱篇》!”
“王大人啦,本宫不想让太子学你们这些七贤人物,他是我有晋希望,应多教一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如杨朱所宣扬的苟且人生及时行乐之类,少讲为妙。”贾南风有点不满。
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敢批评王戎了,也许只有皇后贾南风是个例外。王戎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更加不敢起身抬头,声音若带颤抖,只是重复:“娘娘教训得是!微臣谨记娘娘教诲!”
“好啦,你是老臣,本宫明白你的忠心,以后也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说你了,太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娘娘,不错的话,应该在武库前的操场上。”
“走,陪本宫看看去!”
武库操场很大,平时由皇家禁军据着练兵,外人很少涉足。太子来了就不一般了。太子点子多,想舒活胳膊腿了,就带着他的小黄门孙虑和伴读们来到操场,与禁军们打个招呼,不管不顾,一团一簇,把个操场闹得沸沸扬扬,如菜市场一般。皇后不止一次在操场见过玩耍的太子,所以一听王戎说在武库操场上,心里就生出几分不愉快。
“太子,国之储君,怎么能老是这样呢?”
贾南风一行来到操场,操场果然热闹。一处在斗鸡,一处在围棋,一处在角力,有的聚精会神,有的津津有味,谁也没有注意皇后驾到。贾南风脸上挂不住,她不仅不习惯被冷落,更不习惯皇宫里的这种散漫,故意咳嗽两声,还是没有人注意。
王戎一见,飞快来到斗鸡的一群人中,大声喊:“皇后娘娘驾到!”
声音特尖,很有穿透力。
首先是一干皇家禁军反应过来,抬头看见皇后,齐刷刷,跪下来齐声喊:“叩见皇后娘娘!”
另外一些人明白过来,慌了,放了手中的玩耍,也不看皇后在什么地方,就地跪下,跟着喊:“叩见皇后娘娘!”人多了,不整齐,好一会才喊完,听不清到底在喊什么。
太子没注意身边发生的事。他立于鸡边,全神贯注地注视场上的两只斗鸡,两只斗鸡听不懂人话,继续卖力地扑腾撕打,最后,太子的鸡败下阵来。太子恼羞成怒,将败鸡提起,狠狠地摔在地上,鸡蹬了几下爪子,死了。
“孙虑,把本殿下的金嘴王给抱上来。本殿下要一雪此辱。”太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汗,喊了一声,见没有回音,就抬起头找人准备发火,才见母后怒色满脸,又黑又阴。再四下一看,全部跪着,没有一个敢抬头的,知道又不好了,忙跑到贾南风身边,一膝长跪,高呼:“遹儿拜见母后!”声音很亮,惊得身边的一只斗鸡惊慌地飞向远处。
贾南风怒气未消,对王戎说:“太子太傅啊,反正太子他今天也不想学了,跟着的也没个正行,那就让他们跪着吧。你陪本宫去武库里看看。”
武库可以说是有晋的博物馆,里面存放着皇家几乎所有的宝贝。因为重要,皇家禁军们就驻扎在武库两边。贾南风很小时候,父亲贾充就告诉她,如果皇帝的奖赏来自武库,那一定是奇珍异宝。以前,妹妹贾午喜欢韩寿,竟偷父亲的奇香赠与韩寿,而闹出偷香窃玉之笑谈,这奇香就是武帝从武库里调出赏给贾充的。
武库门打开,王戎又紧张又激动,竹林七贤的他还从未进过武库呢!过去,他神往这个地方,喜欢听别人说起,所以里面有些东西虽然没有亲见,但还是有点清楚。
贾南风常看武库外貌,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进了武库,却生出一种沉重压抑之感,甚至不敢放松地往前走。这些搁在里面,看似普通平凡的东西,她一件也不知道来历,一件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价值连城。但她知道,里面的每一件宝物都有故事,都承载这一段沉甸甸的历史。于是,她停住脚,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张华在这儿就好了。”
张华是个大博物学家,神、鬼、人间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其实微臣也能够给皇后娘娘说明一二的。”王戎听皇后赞扬张华,而忽略了自己,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也高兴天赐了一个让他表现的机会。
“是的吗?噢,想起来了,王大人乃七贤中人,不仅仅是只会饮酒服药的。那好吧,一起看看,为本宫讲解讲解!”贾南风高兴地说。
“谢皇后娘娘信任!”王戎跟着贾南风进了武库。
贾南风对摆在柜子里的一把普通步枪铜剑大惑不解:“如此铜剑外面俯拾即是,为何独有此剑尊荣在此?”
王戎对铜剑旁边的几件宝贝不甚了解,独对此剑知道得清楚,他得意地靠近皇后说:“此剑乃汉高祖斩蛇之剑。据说汉高祖曾酒后夜行于水边,有大蛇挡道,高祖无畏,拔剑斩之。后人来到斩蛇之处,有一老妪夜哭,问其故。老妪说此蛇乃其子白帝子所化,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所以,此剑非常剑。”
“噢,有意思,有意思。此剑如此来历,太过传奇,传奇得有些虚假了。”贾南风很开心,王戎当然很得意。
贾南风又发现柜子里放着的一双古怪的木屐,很好奇,问王戎来历。王戎十分得意地回答:“皇后娘娘,这可是大宝贝。孔圣人穿过的,快一千年了。”
“什么!快一千年了,都还这么漂亮?”贾南风一声惊呼,看着王戎,“是真的吗?”王戎赶忙点头,觉得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武库很大,贾南风转了一会,累了,对王戎说:“本宫有些累了,这宝贝看也看不够。王大人,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介绍几件来听听吧!”
“其实娘娘,微臣也是第一次进来。不过微臣以前在外面听得最多的一件宝贝就是那件。”王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平台。平台上放一个镶着宝石的琉璃小匣子,宝石在日光下闪人的眼。
贾南风好奇地走过去,叫陈舞小心地打开匣子。匣子里面叠着一面黄色的旗子,陈舞将旗子取出,放开,上面绣着一只奇怪的动物。贾南风不解,问王戎:“好象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王戎说:“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它的名字叫驺虞幡。据说驺虞是一种像老虎的神兽,生性仁爱,从不在有草的地方走路,生怕踩伤青草,饿了也只吃死尸。这驺虞幡是皇上独有的,代表着无上的皇权,用来平息兵乱。如果有人举驺虞幡到一个地方,那这个人的一切言行都代表圣旨。”
贾南风大惊:“看来,这大晋王朝的事儿,本宫确也没涉足多少。驺虞幡之事,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娘娘,如今天下太平,驺虞幡从武帝开国到现在,还没有用过呢!微臣以为将来也不会用上的,四海归一了啊!”王戎谄媚地说。
“是啊!但愿它能长睡在这匣子里。”贾南风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对承福说,“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去,以后再来看吧!”
他们走出武库,操场上还黑压压地跪着一片。
贾南风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跪着的太子说:“都起来吧!”
大家这才爬了起来。太子因跪得太久,站立不稳,又瘫坐在地上。他敢怒而不敢言,心想,如果是自己生母,肯定不会让他这般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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