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飞快地架好摄像机,顾眸轻车熟路举起话筒,拢了拢头发,对着镜头开场: “观众朋友们,又到了我们鹊桥广场相会的时间……” 顾眸一段熟悉的开场白后,镜头就对准了广场上摆出的上百米相亲现场。 老爷老太们见有记者过来拍摄,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不是出来给自己的子女找对象,而是给自己寻老伴。 顾眸一边解说,一边指导小伍拍摄。走到刚才跟她打招呼要她打广告的大爷的摊位时,便示意小伍拉近了镜头,对准大爷跟前那块相亲广告牌。 陈星叶,女,22岁,独生女,大学本科毕业,小学英语老师,父母有退休工资,家里两套房,一套内环,一套西郊别墅。 多么简单直白的介绍。 广告中贴的那张自拍照片,圆圆的脸蛋儿,圆圆的眼睛,一看就是那种很乖很讨喜的小媳妇儿模样。 顾眸暗暗乍舌,现在22岁的小姑娘都出来相亲了,这么好的条件,父母都愁嫁不出去么? 想想自己的“高龄”,不禁理解起舒瑞仪的苦心来。 那天,她同亓慷打球回来,经过民政局门口,心血来潮地跟亓慷开玩笑,若是过了三十两人还没找到对象,就“凑和”在一起。 没想到亓慷却郑重地点头告诉她,任何时候,她都可以选择他…… 于是,一句玩笑在他的一本正经下,变得不好笑了。 顾眸记得当时她犹如被雷劈了,足足在民政局门口僵持了几分钟,认真思索着她与亓慷之间的问题。 最终她得出的问题就是,她与亓慷之间没有问题。 …… 顾眸撇开镜头,一阵尴尬。 “陈叔叔,您这位女儿刚毕业吧?” “对的对的!没谈过恋爱,小姑娘单纯得紧!” 顾眸讪讪笑笑,对着镜头推销了一番陈大爷家的小闺女,又示意转播的同事把联系方式打到屏幕上。 一档节目,能拿到C位的也就四五个人,上次节目这陈大爷就拉着顾眸要特写,但没排上号。 虽然不知这陈大爷家的闺女看到会不会气吐血,但这次至少成就了陈大爷的一番苦心。 见顾眸拍完,陈大爷还忙慌着给她和小伍递了一瓶矿泉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趁着广告时间,顾眸和小伍喝了点水,休息了一分钟,又接着拍了几个,无一不是条件绝好的小鲜肉,父母却都急得仿若自己的子女都成了齐天大剩般,生怕找不着对象。 这节目做下来,她都对婚恋市场死心了。 正要收工,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位穿金带玉的大妈,一把抓住了顾眸的手臂,热情地把她往旁边拉。 “姑娘,你过来看看我家儿子条件怎么样?” 顾眸被吓了一跳,回头撞上这大妈一脸慈祥热情的笑,不忍拒绝,便被她拉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肖朝,男,31岁,博士,副教授…… 顾眸扫过那一页简单直白的A4纸,高知,军官,有房有车,长得么……标准的理工男,不丑不帅的普通人一枚。 这条件,除了年纪大点,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不过博士毕业,年纪大点也正常,毕竟该谈恋爱的年纪都去上学了,从学校出来再来谈恋爱,肯定比不上小鲜肉了。 大妈满脸笑意盯着顾眸,甚是满意的模样,重复问了句:“姑娘,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顾眸又重新把A4纸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学历工作长项,年龄短板,经济条件不错,看他母亲这装扮,应该有些小钱。 她点了点头:“不错,但今天的节目时间已经到了,阿姨您看这样行不行,要不给您留个号,下次节目推您儿子?” 那大妈闻言脸色一变,旋即眉眼一弯,嗔了顾眸一眼,又抓住了她的手,拍了拍,像看媳妇儿一样腻歪地看着顾眸,眨眼道:“姑娘,我不是要上节目,我是说,把我儿子介绍给你,怎么样?” 顾眸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拿稳,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小伍的直播镜头还没结束,忙示意小伍别开镜头,急急忙忙说了一段结束语便关掉了直播。 “阿姨,您误会了,我是电视台过来采访的。”顾眸尴尬地举了举手里的话筒。 “我知道,采访归采访,你这不是采访完了吗?来,看看我儿子条件怎么样?如果喜欢,我马上安排你们见面!” “阿姨,我不是来相亲的……” “来都来了,相一下也无妨。” 那大妈拉着顾眸的手不放,顾眸又不好强行扯开,便被她拉拉扯扯僵持在那儿。 只见那大妈咧嘴一笑,刷刷从包里翻出一个大锦盒来,一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玉首饰。 顾眸还来不及反应,那大妈顺势就要把玉镯子往她手腕上套! 小伍也懵了,他跟顾眸做这档节目也有大半年了,从没见过如此热情的父母。 顾眸吓得连连后退,大妈不依不饶,又从包里扯出一个织花锦袋,随手一抓,就是一把大金链子! “不喜欢玉器啊?没关系,金子我这儿也有,都是给媳妇儿准备的!” “阿姨……别……别!” 顾眸难挡这大妈的热情,连连后退。 怎撩这大妈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好家伙,那身子骨丝毫不像五六十岁的人! 顾眸没想到她会如此爆发,来不及跑,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没站稳,又被大妈抓住了手腕。 顾眸这才发现,她的笑,有些瘆人。 围观的人群多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听到动静,纷纷走过来瞧瞧。 这位抓着顾眸的大妈是新来的,认识她的人不多,直到一个刚上完卫生间的大妈走过来,才小声在身后议论道:“她怎么来了?” “这位大姐是谁啊?” “咋那么猴急猴急的,把人家姑娘都吓坏了!” “咳!怪不得她,她这儿有问题!”那人指了指脑子,小声道:“她那儿子去年跳楼自杀了!” “她住我们一个小区的,看见人姑娘就拉着给自己做儿媳妇……”围观的人也附和起来。 顾眸背后冒出来一层冷汗。 敢情,她在给一个死人找媳妇儿?! 围观的人纷纷叹息,“难怪……哎,也苦了这大姐……” “姑娘,你就哄哄她得了,她精神有点问题。” 顾眸心底一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大妈仿佛听不见周围人小声议论,见顾眸没继续躲,瞬间眉开眼笑地:“姑娘,你喜欢金子是吧?跟我回家去见见我儿子,做我儿媳妇,我把金子都给你!好多好多金子……” 顾眸:“……” “抱歉,她做不了你儿媳妇。”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从人群中穿过来,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她是我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