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欣的生活 · 第十章距离

　　庞成东在海南封闭集训的那段日子里，展欣虽时常被孤单和失落的情绪突袭，但好在每晚还能通个电话，简单地聊上两句，哪怕只是没营养的，吃的什么？睡得好不好？又或者是：想我了没？　　“今天BJ下雪了。” 　　“我这边阳光明媚。” 　　…… 　　“明天一早回家陪爸妈过年。” 　　“我妈刚刚也给我打了个电话。” 　　…… 　　“今天吃了猪肉玉米馅的水饺。” 　　“我才吃过一桶泡面。” 　　就这样隔着两千七百公里的距离，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有时也会恍惚，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妄。好在迷茫的日子没过几天，她便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生活。　　凯华材料从11月初的4块多，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涨到了36。展欣的资产连翻9倍后，终于存够了能替父母买回老宅的钱，只可惜房主并没有卖房的打算，每日忙着在附近看房，让她暂时摆脱了相思的苦楚。　　议价、签约、过户……当她沉浸在可以重温旧梦的喜悦中时，庞成东的职业生涯却陷入了低谷。　　三月的柳荫街，满园春色。桃花、玉兰，竞相绽放，杨柳依依，青绿如烟。展欣居中，一左一右地挽着父母，故地重游。左拐右绕地到了兴华胡同小区。　　“这是要去哪儿啊？”展父率先发问。　　“串个门儿，看个老邻居。” 　　“谁呀？”二老相视，满脸疑惑。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说罢，便将他们拖着上了楼。掏钥匙，开门。二人更加疑惑。直到展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父母让进屋中，然后清了清嗓子道，“欢迎回家！” 　　他们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展欣，“这是你买的？你哪儿这么多钱？” 　　“山人自有妙计。” 　　“孩子，这种事儿你可不能瞒着我们啊。咱们做人一定要规规矩矩的，违法乱纪的事儿，可不能干。” 　　“爸，您又来了。这房子是我这几年存的钱买的。你们就放心吧，绝对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于是，她将自己这么多年来，投资收益一一细讲给他们听，虽然二老听的也是懵懵懂懂，但却着实为女儿的眼光和能力所折服。他们兴奋地在屋里转来转去，规划着日后的装修，展望着未来的生活。　　“走，今天咱们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展妈激动地拉着老伴儿和女儿。　　“吃顿好的行，不过这回得老爸请客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哈哈哈，好好好，这顿饭我请，你们说，想吃什么？” 　　“要不咱去吃烤肉季？”展欣提议道。　　“我看行。走！”展妈欣然赞同。说罢一家三口直奔后海，席间他们兴高采烈，其乐融融。展欣更是请服务员帮忙拍了张全家福，随后发了条朋友圈：故地新居，即日起，此处将是我们谱写幸福乐章的地方。配上全家福和早前拍的购房合同和房产证照片。　　与此同时，远在新加坡的庞成东正在奋力拼杀，最终还是没能挨过腿部的伤痛，止步16强。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更衣室，待了许久。当他以为自己调整好心态，走出来的那一刻，不知哪里跑出来一群情绪激动的不理智粉丝。再接着便是更加猛烈的网络暴力，甚至波及了他的家人。　　为了躲避骚扰电话的侵扰，庞家父母不得不将手机关机。几经辗转，庞成东联系上他们已是次日凌晨。面对家人遭受的伤害，他无力又无助，几近崩溃，在无人的角落一度嚎啕大哭，发泄心中的委屈。等擦干眼泪时，他猛然想到展欣，也忍不得再等一两个小时，天便破晓，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那边鼾睡正香的展欣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吵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本来很好，被你吵醒，现在很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突然很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电话那端，半梦半醒的展欣，敷衍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庞成东失落地看着熄灭的屏幕，撑着头，遮着脸，无声地坐了许久。他多想此刻她能陪在自己身边，就像多年前，她像小太阳一般，倔强不肯服输地为下岗的爸妈撑起一片天。唤醒屏幕，点开与展欣的聊天对话框，想说些什么，又怕提示音吵到她。向上滑动聊天记录，重温着昔日的对话。只是他们习惯了电话或是语音通话，而不是看不出情绪的文字，所以很快翻到了聊天的尽头。意犹未尽地点开她的朋友圈，第一条消息已在昨天更新成充满欢笑和幸福的一家三口合照，像入喉的烈酒，割破了泪眼。指尖轻划，看到下一张，心中五味杂陈。他熄灭手机，抛到床上，像是要将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情，都撇的远远的。　　等展欣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刷牙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回忆起似乎接到了庞成东的电话，匆忙漱掉口中的牙膏沫，回到床上翻找手机。　　通话时长20秒，不是做梦，回拨过去。许久电话才接通。　　“在忙吗？” 　　“没。”庞成东异常冷静的声音。　　“我昨晚和爸妈吃饭，聊得太开心了，还喝了点儿酒，凌晨才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睡得迷糊呢。”她一口气解释完。　　“奥。” 　　听出对面语气中似有不满，免不得换上甜甜的语气哄他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 　　“对不起啦，我有点起床气。是不是语气不太好？” 　　停了一下，见对面不说话，她只能使出撒娇的手段，试图蒙混过关，“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决赛啊？我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给你加油助威。” 　　如果此刻可以视频通话，看到他铁青的面色，应该能意识到，自己已经精准的踩在了雷区上。只可惜对面的静默并没有提醒到她。亦或是股市投资的顺利，让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险些直接向他邀功，好在还是忍住了。只是话题一转，试图先透露出一点儿“一夜暴富”的风声，“我们庞先生这次夺冠，应该又有一大笔奖金入账了吧。” 　　“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吗？”突然的提问，打断了展欣愉悦的好似要飞上天的自说自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语气平静了不少。　　“买房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展欣也是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明明最忙的是你，人家谈恋爱，天天见面，你倒好，从告白到现在，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　　也不知是为了赌气，还是故意激他一激，脱口而出道，“你那么忙，我想着还是不要让这些事分你的心。再说了，买房本身也是我家的事，用不着跟你汇报了吧？” 　　对面愣了几秒，挂断了电话。展欣还以为是不小心挂断，第一时间回拨，那边已是忙音状态。　　“敢拉黑我？看回来怎么收拾你。你要是知道了我帮你挣了那么多钱，不得跪下来好好求我原谅。”她对着黑了屏的手机，好似对着庞成东的脸，一通发泄。等骂够了，坐下来仔细想想，突然意识到他的反常，赶忙打开体育新闻。当看到他因伤无缘晋级时，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点开同他的对话框，写了删，删了写的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放低姿态，几近讨好地打出：“对不起，我刚看到新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发送出去。　　一个红色感叹号刺目地出现在那条消息旁边，并附上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至于吗？这是怎么了？”一脸茫然的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还是决定先查明原因。　　“境泽姐，在忙吗？我不知道小胖比赛输了，跟他赌气，说了些伤人的话，惹他不高兴了。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了，您能帮我求个情吗？” 　　很快，王境泽在微信中回复了她的消息：“他是关机了吧。你不知道吗，他的个人信息被曝光了，连同他父母的电话也一起被人肉了出来。” 　　“什么？他父母也被人肉了？为什么？” 　　“饭圈的那些事，谁说得清楚啊。怎么做都是错。” 　　“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吗？我想去接他。” 　　“他可能也是怕连累你，才敢不和你联系的。他把你保护得那么好。你就别自投罗网了。什么都等他回来了，再作打算，你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境泽姐。”回完信息，她恨不能立刻出现在他的身边。一下出了这么多事，他一定很难过吧，想到那通电话，心更是忍不住一阵阵抽痛。　　“冷静、冷静”她来来回回在房中踱步，不断在心中默念提醒自己“不要慌。”然后试图从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中，捋出个头绪。拨开混沌，找到一个解开误会的突破口。“奖金，对，从钱开始，我们是从这一步开始针锋相对的。然后是房子、房子，或许他还误会了我用了他的钱给家里买房……”逐渐清晰的思路，让她变得明朗起来。“对，只要把这些误会说清了，就没事了。”她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　　还好她有记账的习惯，把自己多年来的存款流水整理出来。还有帮他做的投资理财，所幸都是分开账户打理的，并不难区分。“肯定会好起来的，没事的。”嘴上虽这么说着，人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慌张，以至于动作难免毛手毛脚，手机被桌上的一堆文件资料，挤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展欣连忙拾起，可无论怎么按动侧面按键，它都无法再度亮起。　　“真是越忙越容易出错。”她一边吐槽，一边抄起椅背上的羽绒服，第一时间冲出家门，找地方修理手机，以免收不到庞成东的消息，误会进一步加大。　　可就在家门在她背后关上的那一刻，眼前出现的场景，已经是曾经任职公司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