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关风月

第9章

姜荣蕊和个别几名部长没忍住,笑出声。 江欲一口气说这么多,语气也不冲,说完他自己还觉得挺好笑的,告诉马嘉欣:“你把分数汇总表发群里,让姜荣蕊把各部分分出来,给各部门,各部门以后直接找个人往表上统计分,周末一合就行了,而且Excel能直接算分,不用计算器。” 姜荣蕊看了他一眼。 一边等马嘉欣不情不愿地传表,一边给江欲发消息,问:【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下Excel自动算分?那东西好麻烦。】江欲没理。 但他和马嘉欣说这么多,其他人都心服了。各自列完各自部门的一周职责,细致到每一天的什么时间干什么、由谁来负责,一套流程都非常清楚,汇报一遍,挑挑毛病,确认无误后发给江欲。 江欲说:“以后每个周开周会,不用跟我汇报每个周工作怎样,我来告诉你们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根据你们给我的内容找负责人,如果是哪里有问题就再改。要是没出问题过来坐会儿就行了。” 大家看起来都非常开心,这次的会议就提前结束。 但江欲让马嘉欣留下来,姜荣蕊也没走。 她的备忘录内容在“江欲”的指正下改好了。她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叼嘴里。她那次从江欲家里顺得够多,吃了快一周都没吃完。 倒数第四个人离开会议厅,关上门。姜荣蕊跟着出去看了眼,确认人都走了,才回来,重新将门反锁。 “你自己写辞职书吧。”江欲直接跟马嘉欣说,“没必要在大家面前把事情闹那么难看。我不信陆学泽没一点经验,就敢直接下药带一个女生去开房。秘书是闲职,是最初一任会长为了逗他的地下小情人设的,一个人干就行了,你现在就写,交给我。” “下药?” “开房?” 马嘉欣看着姜荣蕊,姜荣蕊已经坐到另一边去了,不想再夹在两个人之间,尴尬。 她和马嘉欣对视,耸肩。 “原来你们两个是这样进的学生会。”马嘉欣说。 “不然呢?”江欲问,“让一个套都不会戴的人继续带着你们玩?” 马嘉欣噎了一下,倏然站起来,把本子拿起来摔江欲面前,大声道:“江欲!你说话有没有必要这么难听!” 江欲不以为意,用眼神向她示意姜荣蕊:“至于这位,是学校安排的,我也觉得她跟我办事会比你强。据我所知,你之前也是被陆学泽点名当的秘书?我还知道,你一年前在郊外一家小诊所里打过胎。” 连姜荣蕊都停了咬糖的动作,看马嘉欣。 江欲说:“所以你现在就写辞职书。” “姜荣蕊,拿几张稿纸。” 姜荣蕊缓过劲了,照做,从旁边架子上拿了本印着学校名字的稿纸,架子上还有笔筒,她随便挑了支有油的笔,两样东西一并给马嘉欣。 她突然挺庆幸,自己和江欲站在一条线上。 江欲之前说了那么多,其实就已经暗示马嘉欣,他知道什么,可惜马嘉欣什么也听不出来,她只喜欢自己颅内高潮。 马嘉欣好像真被江欲的话震住,握着笔的手有点抖,但还算认真地写了不到两页纸内容,撕下来,给他看,说:“没有问题了?” 江欲看完,放桌子上,她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姜荣蕊。 姜荣蕊起身,从后面搂着他,嘴里还叼着糖,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好好约个会?周二那天,不太行。” 江欲闭了闭眼,告诉她:“今天。” “今天?你最近怎么又变这么闲。” 江欲没理她,离开了会议厅,锁门。从来没听他说这么多话,感觉他也烦了。 姜荣蕊跟在他身后,问他:“还有,能不能帮我把那个Excel算分的东西弄一下?” “凭什么?” “‘凭什么’?” 姜荣蕊想了想:“凭我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说话也不好听。” 走廊上没人,姜荣蕊走快几步,挽住他胳膊,说:“叫得好听不就行?你平时也不喜欢听我说话。” 江欲偏头看她一眼。 姜荣蕊也看出他动摇,继续撒娇说:“就帮我弄。” 江欲最后也算同意了,说:“等我听完。” 第13章 心情 两人提前离开学校,时间尚早,连太阳都没开始落山。姜荣蕊也不问什么,就跟在江欲身后,他走的都是没有人的道。 进了学校的地下停车场,他那车实在招摇,即使是在学校成堆的豪车里也招摇,所以他停在一最不起眼的角落。 上了车,姜荣蕊依旧不关心去哪儿,结果江欲又把她给带去一酒吧。依旧是提前定好的、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他几个朋友都到了。 姜荣蕊看他一眼。 他说:“今天打牌缺个人,你搭把手。” 在座的三个人,她基本都面熟。既然江欲这么说,她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这时候还太早,舞台上没有表演,整个场子里只是闪着灯光、播点带感的音乐。侍者很有眼力见地来给她和江欲倒上酒,她向江欲那里靠了下,跟他说:“你这是,已经开始把我往你圈子里带了?” 开玩笑加打趣的口吻,江欲也就笑一下,摘了表,和车钥匙一并放桌上。 他们玩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五个人打三副牌,最后一个走的人要把一样东西给头客。姜荣蕊旁边又是那个剃寸头的,他看一眼她,问江欲:“她输了算你的?” 江欲说:“嗯。” 姜荣蕊托着脸,说:“早知道就从家里偷点车钥匙来了。” “那他们怎么开?”江欲看她一眼,“去你家开?” 姜荣蕊张了张嘴。 有病吧?她就是随便开一嘴玩笑,还要被他给挑毛病? 她白了他一眼,不过其他人笑笑,就过去了。有一人忽然问江欲:“你是不是当上了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另外两人好像才听说,都看他。 江欲抬眼看那人,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就笑:“前天你妈和我妈一起吃饭了。” “哦。” “怎么当的?” “靠她当的。” 江欲也不避讳,侧了侧脸,向几人示意姜荣蕊。几人都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像在起哄,也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别误会。”姜荣蕊冷笑一声,吊儿郎当地说,“我不是单纯帮他。主要是,那前会长不是个东西,打过我主意,看着他就反胃。这么一想,当时还是江欲救的我。” “哦?” “……” 气氛忽然就变得怪怪的。 连那个看起来最冷漠的寸头都跟着笑,看江欲,江欲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戒指,没表情。 但姜荣蕊猜到,他现在的心情肯定非常操蛋。他这个人也是有那么点好面子。 这次的酒吧局结束,两人指不定怎么大战一场。但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之后的事,她这么想着,就变得非常坦然,提议:“我们开始玩牌?” …… 几人打牌打了近三个小时,就觉得腻了。开始在座上百无聊赖地喝酒,吃点东西,聊天,还有一个坐不住的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时间渐晚,酒吧的场子慢慢热起来。 姜荣蕊也觉得闷,问江欲:“能不能去别的地方转转?我坐累了。” 他问:“你怎么还要问我?” 他老是愿意怼她,身体上却那么诚实,站起来,点着一根烟,姜荣蕊顺势过去拉住他手腕,和他在偌大一场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他吐着烟,还是喜欢怼她:“有舒服的地方不坐,偏喜欢往人堆里扎,你是不是毛病?” 姜荣蕊接茬也快:“嗯嗯!你惯的。” 江欲果然最听不了她这种给台阶就上的软话,也没话接,倚在一吧台上,再没什么好说。 姜荣蕊观察着他侧脸,接了后面酒保递上来的一杯酒。这里对女生有特别关照,一般会提供一杯免费的酒饮。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姜淇淇生日那天,你是怎么把我给捞走的?陆学泽好像没把我给带回市里吧。” 江欲后来开去了一个无人的海边,就更远,直接到邻市了,中午两人都找不到地方吃饭,并且“衣衫不整”,下午才顺着海岸找到一家火锅店,里面只有一桌人,还都抽烟,加上那火锅的热气,整个环境简直要成仙。他就赤着上身,她穿着他T恤,踩着路边小商店买的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在那样的环境里狼吞虎咽。 后来又是开了很久车,到晚上才回家,她下午吃了太多火锅,吃顶了,想吐,才要去冰箱里翻冰棒吃。 所以江欲为什么会出现。江欲也不回答。 “咱俩是不是约法三章过?”他说,“我还留了一条。” “嗯。”姜荣蕊眯了眯眼,“干嘛?要加?” “加一条。”他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和其他男的有关系。” “哟……”姜荣蕊搁了酒杯,转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有点敏感了啊。” 他们周围是在音乐中如痴如狂的人,光线也晦暗,隔着吊灯都看不清吧台后调酒师的脸。 江欲也乐得配合地俯下身,一口烟吐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嫌脏。”他说。 “哟。” 姜荣蕊也不管他说话多难听,只是想了想,他在占有这方面确实有点洁癖,比如他极其强烈的领土主权意识,比如他会护短,还挺有意思的。 她胳膊绕过他,手握成拳,撑吧台上,踮起脚来吻他的唇边。他默认她可以亲他了,只要亲的时候不讨他烦,他也有兴致,反过来和她深吻,唇齿间是香烟未散尽的味道,让人上瘾。 彻底满足了,姜荣蕊依旧看着他,用她那最擅长的无辜的模样,问:“那等你把我甩了,你再去找个没被人碰过的,她肯定很小,会不会嫌你老?” “老?”江欲握着她下巴。 “到时候,”姜荣蕊继续说,“你们年龄差太大,只能靠你用钱来找补,估计就不会像我这么好了。” 江欲看了她一会儿,从来不讨厌她说这种话的样子。因为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得她可以说。 他依旧觉得她以后能变成个相当红的人。直觉。 “你不用管那些。”他告诉她,“你最好的这几年是我的,就行了。” 他捏着姜荣蕊下巴的力道加重。那几秒里,近在咫尺的距离,姜荣蕊没忍住,又用胳膊环住他脖颈,吻他,他也再次接受。 …… 依旧是一个不眠夜,不适合回家。 姜荣蕊左手手心的伤才堪堪结痂,上次碍了事,这次依旧不适合剧烈运动。可又是她作死,非要跟江欲说“你周二那天,不太行”,江欲这次就看起来很不一样,哪儿哪儿都和上次不一样。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用学校制服的领带,把她的左手腕给系在床脚,那长度从下面到上面刚刚好。 然后就是漫长的、此起彼伏的夜。姜荣蕊也没忘了和江欲的约定,很尽心。后半夜,就是他坐在床头,把她窝怀里,平板放面前,帮她设置考核分汇总表的自动算分。姜荣蕊看着他几下就弄好,好像很简单,只是换作是她,就肯定不止用这点时间了。 * 在酒店泡了一晚上,两人也没衣服换。姜荣蕊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就先去了江欲家,他家里人都不在,她就不必走后门。 她从他衣柜里挑了件喜欢的T恤,加上之前那件就是第二件。然后她突然想起,自己在他家放了很多鞋,说:“我去挑几双鞋,拿回家穿,这个国庆我有个朋友过生日,我可能要去一趟南城。” 江欲没说什么。 姜荣蕊走进之前那房间,却被吓一跳。因为那不再是一间空屋,而是被装成一富丽堂皇的衣帽间,置满高级的柜子,再将周照宜给她的鞋都摆开来,有点之前那轻奢鞋履店VIP厅的感觉。 她立即退出来,问江欲:“那个屋怎么回事?” 江欲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妈最近应该是心情好,说在屋子里那样乱堆着东西不好看,所以才重新弄了下。” “喔。” 姜荣蕊只觉得受宠若惊,江欲又说一遍:“她心情好,就会那样。” 可能也觉得她挺疑惑。 “喔。” 姜荣蕊大概懂了,她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江欲也是那种人,那种会根据心情来做事、不需要别人多么自作多情的人,她也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类型。 * 九月末尾,只剩下一些轻松的事。学校将接连两天办秋季运动会,然后是国庆七天假。他们学校还有个好处,就是中式的假也放,西式的假也放。 运动会果然由江家全权赞助,那场开幕式办得相当震撼。作为学生会秘书,除了一开始江欲发言、她要装模作样递一下稿,其他时间都能坐在主席台上,坐江欲身边,无论看体育场哪里都非常清晰。 两人都不摆架子,江欲坐得还算端正,她就比较懒散,用本子放额头上遮阳光,时不时还眯一下眼,看各班走方阵,看每个班打头举牌的美女。但其实她才是美女,殊不知台下有多少人在看她、偷拍她,而她又和江欲紧挨着。 关于她为什么进学生会,学校没太大波澜,只是觉得,这“改朝换代”的变故太突然,也实在太戏剧。 大多数人都默认,学生会会长换了,秘书就得跟着换,没什么好奇怪。只是这次运动会,一直看她和江欲坐一起,想到,她可能是由江欲亲自指认的,就觉得非常微妙和震惊,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第14章 运动会 走完了方阵,所有班级在体育场中央集合,又被几名老师指挥着散至两旁。姜荣蕊事先没看过开幕式流程,此时就跟其他学生一样,脑袋里空空,完全就是个小白观众。 静待片刻,上方忽然传来轰鸣。抬头一看,远空上竟然有一架直升飞机,姜荣蕊张了张嘴,问江欲:“这是什么?” “这玩意儿不会要降到我们学校吧?”她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看江欲,但江欲不理她。 姜荣蕊也不再表现夸张,哪怕体育场上的人都极其惊讶,嘴巴张成“o”,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黑点处。 它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在视线中的体积越来越大,样式也越来越清晰,最后真就要落下来。学校的安保人员已经在场周围拉起警戒线,螺旋机翼掀起的风阵阵,甚至刮起部分草皮,直升机终于在体育场中心停稳,下来的人竟然是校董代表和校长。 姜荣蕊很不巧地在喝水,见状,当即一口喷出来。 她立即跟另一边人借纸巾,擦面前被喷湿的赛程表等文件,江欲才慢慢地看过来一眼,问:“你意见就这么大?” 姜荣蕊最后擦了擦嘴,说:“你真会整活。” “我们学生会主席真会讨校领导欢心。”她随手拿起一支笔,划着草皮被掀秃的地方,问,“这里,这里,这里,你准备之后怎么办?”